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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1章世俗煙火(40)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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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1章世俗煙火(40)二更

世俗煙火(40)

喝醉了?把家給砸了?

金福看著滿地的碗碟碎片,,散落著的筷子,變形的篦子鍋蓋……他朝裏看了一眼,見牡丹捂著臉,一臉驚恐的看著自己。

他往裏走,牡丹趕緊說:“當家的……我馬上收拾。”

金福拉開她的手,牡丹臉上清晰的巴掌印,看得出來這不是扇了一個巴掌才成這樣的。

吳光生倒在炕上鼾聲震天響,身上確實有酒氣。

可這是在哪喝的酒?要是在家喝的酒,走到縣城就半天,酒早都散了。況且,真要是醉了,還能走這麽遠的道?這要是在縣城喝的酒……那就是蓄意鬧事來的。

牡丹去拿掃帚,“我收拾……”

金福拉住她:“不要緊!”他拿了她手裏的掃帚,自己清理。筷子洗一洗還能用,碗碟罐子啥的,算是毀了。至於鍋蓋篦子這些東西,都是自家用莊稼稭稈編的,不值錢。

他問牡丹說:“為啥打你?”

“說我不孝順,只顧自己的日子,不管家裏……要砸咱家的鍋,我攔著不讓……”鍋太貴了,“他拉扯不開……”抽了柴火垛裏的粗木棍,要打我,我抓住了木棍,他卻松了手,擡手給我幾個耳光,我沒能躲開。

但這些過程……她覺得太丟人了!被丈夫看見自己被父親毆打,有什麽臉面。

自己本來就不是啥值錢的人,他得看不起我了。

今兒不光是自己在家,下班時間同事都回來了,也都看見了,也不知道人家背後怎麽說自己,怎麽笑話自己呢!有啥臉面出門嘛!

金福:“……”他才要說話,外面是一群的腳步聲。

有人喊:“你們找誰?”

一個熟悉的聲音說:“找牡丹!”

這是丈母娘的聲音!

金福撩開簾子,看見丈母娘帶著一群孩子來了。

“牡丹,你爸了?”牡丹媽看見女婿站在門口,沒敢進去,先出聲問女兒,“你爸是不是在你這裏。”

牡丹把碎瓷片往出一扔:你看!看看不就知道了。

牡丹媽看懂了,她急忙解釋:“你也別怪你爸,你看咱都是一家人,你咋能一點都不顧念娘家呢?你都不知道人家咋說我跟你爸的!你要是在婆家得臉,你婆婆不能這麽不給咱家面子。你婆家要是看得起我跟你爸,就不能這麽辦事……”

牡丹都楞住了,這說的是啥?我婆婆怎麽不給面子了?我婆家咋看不起你跟我爸了?

她一把霍開金福,沖著她媽就嚷嚷,“我婆婆對我好不好,長眼睛的都看得見!你對我好不好,長眼睛也都看得見。你們作踐我,拿我不當個人……遇到好人家,人人都拿我當人了,你們反而上門作踐我……”

她氣的眼睛紅了,渾身哆嗦著,嘴唇哆嗦著,然後抓了瓷片就往弟弟妹妹身上扔:“滾——都給我滾——”

哪些孩子才不管你們怎麽吵呢,牡丹曬在外面的地瓜幹,他們抓了就往嘴裏塞。

那東西不值啥,是牡丹去周末去河灘地,跟同時一塊撿的。這事特別小個的,裏面都是絲,有勤快的人去撿了回去餵豬。

牡丹不餵豬,她把那玩意洗幹凈,蒸熟,然後曬幹,再用磨給磨成粉,收拾好了這也是糧食。只這一秋,她覺得磨成面怎麽不得一二百斤呢。

還有撿回來的爛菜葉子,挖回來的野菜,也都腌上了。

這都是放不壞的,明年青黃不接的時候,把這些給娘家帶去,應該是能成的。

她從沒想過拿婆家得貼補娘家,世人都知道,嫁到誰家就是誰家得人。進了金家得門,自己就是金家的人。補貼娘家的媳婦,婆家要是不高興就能不要。

婆家很好,老天就開著一次眼,給她安排了這個婚事。她不敢把家給拆散了!所以,掙的錢都拿回家。

有時候想想弟弟妹妹,也心裏過不去!周末一點時間,我勤快點,我想辦法找些吃的,別管好壞,也別挑,餓不死就算了。

所以,她便是再累,都去撿去。又是淘又是洗,又是曬,回頭還得磨。

結果呢?鬧的這叫啥事?!

她委屈的趴在炕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倒是她媽不敢再說話了。拎著孩子站在外面面色訕訕的。

金福冷著臉,去炕沿邊拍了拍吳光生。之前的鼾聲那麽大,剛才卻沒鼾聲了,這是睡著了?

拍了兩下,人家沒起來。

他擡手一拽,將人拉了起來。吳光生還裝呢,金福也不戳破,不是嗳裝嗎?他就這麽拖拽著把人往出送。地上的瓷片碎渣它不紮呀?

這些東西叫賠償?那犯不上!得顧著媳婦的臉面。

他先把人給送過去,扔給丈母娘:“回去吧!家裏的都砸了,也招待不了了。”

牡丹媽:“……”這女婿一拉下臉,她氣虛,叫幾個小的拖拽著男人回去了。

那麽些看熱鬧的,也就都縮回去了。

金福把門口打掃幹凈,把曬著的紅薯幹都給收回去。然後回屋,見牡丹還在哭,也沒言語,把門帶上,自己出去了。

他去找了供銷社認識的人,有那種帶著豁口的碗碟罐子,真的是殘次品,就在庫房後頭放著呢。

他花了點錢,挑了一些不妨礙用的,塞給對方點錢。

這人不要:“就這點東西。”

“你拿著!你不收我可不敢要。”

行!拿著就拿著。

從供銷社出來,又有公私合營的點心鋪子還開著門,他進去買了兩斤點心,叫人分開包,一包一斤。

這才拎著回家,把買來的碗碟罐子給放在筐子裏,然後把點心包拆開一個,自己拿了一個,咬了一口,看還躺在炕上沒起身的牡丹,“……嗯……咋壞了?”

牡丹睜開眼,“啥還壞了?”

金福把咬了一口的點心塞給牡丹:“一股子發黴的味兒,白糟踐錢了。”

牡丹咬了一口,甜的,沒啥別的味兒,又香又蘇。她含混道:“沒壞!”

“沒吃出來?啥舌頭呀?你再嘗嘗……一口那麽一點能嘗出啥來?”

牡丹準備大口咬,金福一推她的手,剩下的全到嘴裏了。

一個點心才多大?剩下的也就是一大口:還是甜的!沒啥怪味。

金福把拆開的那一包剩下的都給放到炕桌上,“你吃不出來好壞那就都吃了,別糟踐。”然後把另一包一拿,就往出走。

“幹啥去?”

“壞了!我把這個退了去。”要出門了,說牡丹,“別剩,招老鼠!”他指了指筐子,“吃飽了別躺著了,把這些洗幹凈,煮一煮……上面都有點豁口,別劃了手,回頭耽擱上班。”

牡丹悶悶的應著,一邊吃著一邊去看那些東西。

連著吃了三塊了,她反應過來了,這點心就沒壞。這樣的天,點心咋能擱壞了。

這麽想著,眼淚撲簌簌的往下落,卻又吭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後過去把點心包好放在桌上。自己去洗碗碟,然後煮著,撈出來擦幹凈了,她才用碗把點心扣住:不怕老鼠的。

她聽著外面的腳步聲,以為金福拿著點心去看公婆了,一會子就回來了,可其實並沒有。

金福拿著點心去了領 汁源裙+( 9午`-四衣②;<貳叁&依;]六 導家,一邊往領導家走,一邊在心裏思量著家裏的事。

自家爸媽與人絕交,並不會跟人翻臉。這就說書上說的,君子絕交,不出惡言!就像是與祖父母,與二叔姑姑他們,沒有劇烈的沖突。他們是怎麽做的?從村上到公社,從公社到縣裏。

距離拉開之後,對方就會消失在生活裏和視野裏。是好是歹,跟自家的關系就小多了。

縣裏要建水庫,是全縣吃水的水源地,自來水公司和水利部門當然會參與其中。如果修建水庫,選址之後,西山大隊就有可能被移民。

而且,在好幾個移民大隊的選項中,這次西山大隊出事了,還是宗族的原因,那麽,考慮到這種情況,一定會選擇拆散西山大隊,把宗族全給拆了,東一家西一家,這個問題自然就解決了。

可移民的地方有很多,可能會分散在縣裏的各個公社裏重新安排。

金福選了個地方——河灘一公社。

河灘一共三個公社,都是解放後移民過來的,各個省的都有,口音也五花八門。那裏是大河決口的泛濫區,報紙上說,要覆興這樣的地方,要把這些地方改造成良田。所以,從土地少的地方移了一部分百姓過來。

那裏的地是真寬,一個大隊,人均土地面積在七八畝,而且,土地肥沃。有些適合建造牧場,有些適合農耕。

人不願意離開故土,但並不意味著遷過去就是壞事。

金福想把人支遠,但因著是牡丹的家人,他去找人,希望把老丈人那一戶,分到一公社去。去了就給分小院一套,土坯房三間。只要勤快,這幾個大隊可以說是人均口糧最多的幾個大隊。

是去辦事的,所以,金福回來的就很遲了。

牡丹一直坐在炕上編草蓋子,金福一回來她急忙問:“今兒的事你告訴爸媽了?”

“沒有!”

“那你……幹啥去了?”

金福坐在邊上,跟牡丹好好說這裏面的事:“……因為照顧移民,還會分一些移民口糧。遇到大災,先救濟移民!土地廣,人口少……你後面這些弟弟妹妹也都大了,十八、十六、十五……當個大人用了,掙下來的口糧,不至於活不下去。”

就是遠,離縣城特別遠,走一天都未必走得到。

牡丹只‘哦’了一聲,就把點心推過去,“吃吧!”晚上都沒吃飯。

金福拿了點心,看她:“離得近了,你爸還得鬧!別人你挑撥他就鬧,一鬧就打你,我又不總在家……”

牡丹給他倒水:“那你明兒再買一包點心,給爸媽送農場去。”說著,聲音就小了,“我爸鬧到家裏的事,別叫咱爸咱媽知道……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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