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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3章世俗煙火(32)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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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3章世俗煙火(32)三更

世俗煙火(32)

戶口一走,盯著這個房子的人可太多了。金開得結婚了,想要單獨的院子,現成的房子;楊保糧和楊村糧也是兄弟兩個,大舅家得房子為啥不能住?要是你們不在,我們可以幫忙看房子嘛。

可四爺壓根就不可能留口子,他跟大隊說,可以寫個借用的證明,把村裏的小學挪過去。村裏的小學只有兩間土坯房子,暗就不說了,窗戶那麽一點點大,還沒啥遮擋。也沒有桌椅板凳,就是石頭支棱個木板子。

沒有人真的重視教育!

但是小意一個女娃娃,念了幾年書,考上衛校了,一輩子就不一樣了,這是大家看得見的。所以,念書有用嗎?有用!

重視教育了,可學校的條件不行。

那就挪過去,那邊堂屋帶東西屋,還有兩排廈房,六個年紀就都能分開了。可以說是,搬過去就能用!

冬天有爐子有炕,夏天通風又好。另外有廚房,有男廁有女廁,那麽大的菜地,給孩子們當操場。

用吧!大家一起用。娃們上學不遭罪,這是家家都獲利的事情。誰想說單獨住進去,都沒戲。

四爺跟大隊上的老少爺們坐在一起,把事情就這麽一定。

地還是他的地,房還是他的房,給學校用,叫娃娃們舒坦些。

誰家沒孩子?誰家的孩子不上學?都給成年人掃盲呢,對吧?就算是女娃子不上學,男娃娃可都是要上學的,萬一將來考上個啥,這不是改換門庭麽。

然後事情就定下了,金安還沒出門呢,金泰就回來了,說這事不成,“大伯把房子和院子借給大隊了,叫把學校搬過去。”

金家鴉雀無聲,金花織布都盡量手腳放輕,怕發出的聲響惹來奶奶的責罵。

可饒是輕巧的厲害了,奶奶還是把手裏納了一半的鞋底摔了過來,砸到臉上,她趕緊捂住,明兒肯定這裏就會青一片子。

“手腳輕點,你笨手笨腳的,將來到了婆家,人家打罵都是你活該的。”

金花:“……”她輕手輕腳的理織布線去了,不敢說話。

羅寶琴在外面喊:“花兒——花兒——來把雞餵了。”

金花如逢大赦,趕緊出去了。她小腳,走的吃力,腳步極快,到了後院。

羅寶琴伸手叫閨女到跟前看,看看孩子的眼角:打紅了,明兒肯定就青了。

她轉身看看簸籮裏曬幹的小魚:“裝上,去收購站把這賣了。”

“我叫我哥……”

“別言語,咱倆去。”羅寶琴去拾掇魚幹,然後跟婆婆說,“前兒有人給開兒說媒,我帶著花兒一塊去,去她舅舅家,叫她去看看人家那姑娘長個啥樣子……”

金泰忙道:“我去拉架子車……送你們去。”

“走著能行!”小腳走不了遠道,幾裏路就疼的受不了。但羅寶琴還是打算自己走,她一手籃子,一手拉著閨女,娘倆出門了。

金花羨慕的看著下晌回來的嬸子嫂子們,他們卷著褲腿,穿著草鞋,大腳片子,扛著鋤頭說說笑笑的,想去哪就去哪。她除了去舅舅家,幾乎沒怎麽走出來看過。

她小步邁著,走出村子了,兩人坐在路邊的樹樁上歇一會子,然後再繼續趕路。

路上歇了三次,才算是到了。

金花問說:“咱不去我舅家嗎?”我舅家不在這邊。

“不去!”

那去哪?

“找你大伯娘去。”

“這事不許告訴你奶!”

“哦!”

大伯娘變的她都快認不出來了,這會子正站在邊上跟一個大娘掰扯:“……你這雞蛋是雞抱窩沒孵出來的雞蛋,我咋收?咱得講誠信嘛!拿回去吧,咱這收來的雞蛋是要往城裏面運的,天一熱,雞蛋本身就容易壞,你再拿這種雞蛋來,咋弄呀?”

“我這是能吃的!”

“家裏的孩子要愛吃毛蛋,你就叫吃!咱不收這個。”

還有拿家裏的熏的野兔子來,烏漆嘛黑的,說是放了四五年了,沒舍得吃,來賣錢的。

好生的熱鬧。

金花就看見大伯娘站在人群裏,大聲說話,笑意盈盈的。她看起來比村裏才娶進門的新媳婦都好看。

羅寶琴:“……”她聽村裏的婆娘們說了,說每次來都找自家這妯娌,貨都是在後面收的。還總去她屋裏坐坐,從不馬虎大隊上的人。

她就帶著姑娘繞到後面,問人家金壽家是哪一家?

人家給說了,她就帶著姑娘繼續朝後頭去。遠遠的就看見金壽在門口坐著看書,金喜在看報,金意穿著一種奇怪的衣裳,蹲在地上用木棍子寫字。

金意的衣裳是最時興的,是勞動布做的背帶褲,只有大城市的姑娘才這麽穿。

白襯衫配背帶褲,把馬尾紮高,再把頭發編成辮子,用紅絲帶綁上,別提多好看了。整個公社都沒有這麽穿的,但是桐桐給小意做了這麽一身。

勞動布是金福和牡丹送回來的新工服,兩人擠出來了一身衣裳,專門送回來了。她哥嫂給的,給了就穿嘛。

拆了改一改,不僅能改出一條褲子來,還能搭一個小外套和小馬甲來,秋裏能穿。

小意是老小,又是女孩子,誰跟她爭這些個?

潤葉給捎帶了一把子各種綢緞布條,都是布店裁下來的邊子,她自己是不敢用的,有些是庫存的老貨,那個顏色也就小女娃能用。

她就叫捎帶回來了。

於是,小意的白襯衫上就有了鮮艷顏色的點綴,打扮的跟個洋娃娃。不幹活的時候就叫這麽穿著吧。

正練字呢,一扭頭看見二嬸跟堂姐。

小意站起來:“要賣啥?收貨的在前面。”她看人不躲不閃,仰著頭,眼神清亮清亮的。

金花躲在母親的身後,偷眼朝這邊看,然後底下了頭:以前奶奶和媽總說,自己比小意長的可人意的多!不叫自己跟小意這個野丫頭玩。可小意就站在那裏,她就覺得伸手都夠不到。

金壽和金喜聽見妹妹說話了,這才擡手,“喲!二嬸。”兩人起身,金壽過去接了籃子,“我帶你找人去。”

羅寶琴這才尷尬的笑了笑,“我是找你媽的。”

找我媽?

“我媽上班著呢!”

“我等!我等一等。”

金喜就把小板凳讓出來,“那坐吧!”

娘倆這才坐下了,這三個孩子又各忙各的了。

正坐著呢,外面有人喊:“金壽,家裏的包裹單。”

金意一下子蹦起來了:“是不是二姨和舅媽給寄的書到了。”

“應該是的!”金壽說她:“你呆著,我給你取去。”自家媽向來不求娘家人的,但是二姨在醫院工作,小意又是去上衛校,媽就給二姨寫了一封信,問能不能找到醫學類的相關書籍。

舅媽在圖書館工作,接觸的書目類別多,應該也有自己和小喜用的書。

那邊喊說:“包裹大,一個人不行。”

金喜就起身了:“我也去。”然後看小意,“你留在家裏吧。”

這弟兄倆走了,小意跟二嬸和堂姐面面相覷,都有些尷尬。她只能假裝很忙,進進出出的,不是收拾這個,就是歸置那個。

門簾不時的被掀起來,羅寶琴看見了裏面。鍋竈幹幹凈凈的,樣樣東西都擺在齊整。炕上鋪著席子,放著炕桌,桌上也都是書。再裏面就看不見了。

只是門一開一合之間,屋子裏一股子青草的香味不時的傳到來。看得出來,這一家子的日子過的是真的很好。

桐桐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這娘倆坐在外面,她皺眉走了過去:“要賣啥,去前面,再遲就關門了。”

“大嫂……”羅寶琴忙起身,“我來找你。”

桐桐拉了個板凳坐下來,“有事?”

“就……花兒是個乖孩子,好孩子,你能不能留意幫花兒看看,相看個好人家。”

“才十四歲,相看什麽人家?”桐桐就說,“我十四歲嫁到金家,那是啥年月?三十年代那時候,省城裏今兒一個大帥,明兒一個大帥,槍子亂飛,不定把誰抓去就槍斃了。那時候鄉下的日子比城裏安生!只要鄉下還能活,在城裏才是朝不保夕。

我家隔壁有個十三四歲大的小夥子,出門去買個鹽,子彈出來打到墻上,一反彈,打到這小夥子的胸口,當場人就沒了。”

啥叫朝不保夕,那時候就是!

“金家那時候在鄉下能活,這也是我爸把我嫁到金家得一個原由。”桐桐說著就看羅寶琴,“現在這安安生生的,孩子才十四歲,還沒長成,你張羅啥親事?”瞎胡鬧嘛!

“在家裏,婆婆那人你知道,氣不順了就拿孩子撒氣。”

“你是吃幹飯的?”桐桐說羅寶琴,“咱村那麽些個潑辣的媳婦子,你叫孩子出門跟這些人一塊幹活!學也學出來了。自己不立起來,逆來順受,到誰家能過好?有掃盲班,你送去學嘛,怕啥?她要攔著,你就找大隊,問問男女是不是平等了。睡敢打你,你就找婦女主任,不行就到公社喊冤,鬧大了自然就有人管了。”

你自己不出頭,縮在後面,跟我說你家姑娘很可憐!

呵呵!我姑娘也很可憐!

真有意思,找我幹啥?我能包了你姑娘一輩子?咋想的?

“你去聽聽人家女幹部都是咋講的?只有自己抗爭,才能改命。”

羅寶琴:“……”那些女幹部走街串巷,走東家串西家,拋頭露面,管些鹹淡事,那就都不是正經女人該有的樣子。

說來說起,就是不想管,推脫的意思唄。

羅寶琴牽著自家閨女的手,“走!回吧。”

桐桐:“……”咱這關系,我管才是有毛病!我能同情你,也給了你法子了,還要咋?好話說盡,人家沒領情!

可去逑吧!愛咋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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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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