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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0章世俗煙火(19)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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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0章世俗煙火(19)二更

世俗煙火(19)

大風呼號,小泥爐上是苞米茬子紅薯粥,小意不停地攪拌著,怕糊底。

一邊攪動著,一邊看著自家媽做飯,酸菜切了一盤,再切三五片肉,切的薄薄,連炕的鍋竈上,這會子爸爸沒有再添柴,鍋熱的冒氣,先把肉放進去扒拉,再扔了幹辣椒,等出油了,這才把酸菜扔進去,放了一大把的粉條,就這麽咕嘟著。

然後再把苞米面餅子貼在鍋沿上,鍋蓋一蓋,一會子就能吃飯了。

估摸著時間,三哥和四哥該是快回來了。果然,飯快出鍋了,人回來了。

爸爸去把盆裏倒上熱水,叫三哥、四哥洗手洗臉,媽媽喊:“小意,放飯桌。”

小炕桌放在外間的炕上,一人一碗粥,一大盆菜,一簸籮餅子。

炕是熱乎的,爐竈是熱的,熱水在鍋竈上冒著熱氣,小小的屋子很暖和。

吃完飯,得他們兄妹三個一起刷鍋洗碗。然後添上涼水,燒熱,換著去洗頭洗臉洗腳,洗完了才能上炕。

爸爸陪三哥看書,媽媽在裏間的炕上,一邊用很粗的針和麻繩縫兔皮,一邊聽四哥念報紙。她坐在邊上,在小炕桌上寫作業,作業不是老師布置的,是爸爸給布置的。

桐桐耳中聽著金喜讀報紙,手裏忙著,眼睛卻盯著小意的作業。最近她常去學校送飯,中午在學校吃,見老師的機會就多了。

跟老師聊了一些金壽考中專的事,而今大家的思想還停留在舊社會的文化意識上,新的思想與舊的思想正在鬥爭,慢慢的交替,這不是一簇而蹴的。

就像是現在,縣城還是分男中和女中,哪個學校招生,哪個學校考試。初中畢業之後,有中專和中級師範學校來招生,一般都是提前於高中招生。

學校不一樣,考試的時間也不一樣。大多數會在陽歷的三月份,考試完之後,必須公布所有的考試流程,賦分標準,錄取標準,然後把錄取的學生名單公布在市裏的報紙上,以放置其他單位重覆錄取錄用。

現在不是報名難,而是招生的時候,是需要老師走家入戶動員的,“像是你們這樣,能意識到系統教育重要性的人太少太少了,畢業了方便去招工,不用浪費時間去讀書,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你們能支持孩子繼續系統性的求學,很難得。”

而金壽的基礎是不紮實,農校裏,一半的時間在念書,一半的時間在務農養牲畜,重實踐,輕理論。從農校畢業,他知道豬牛羊拉稀了,該吃什麽藥,能給牲口配|種打針,但一寫字,卻真能滿篇錯別字,大致都是這麽個水平。

跟這些人比起來,金壽和金喜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桐桐就把單位的舊報紙都收集起來,叫幾個孩子讀。既然是新舊思想交替,那麽新思潮一定是語文考核的重點。得叫他們從報紙上去捕捉新的詞匯,新的句子,新的思想。

四爺在外面,問金壽:“如果問你,為什麽想要升學繼續讀書?”

金壽想說為了吃飽飯,為了安穩,為了個人前程,可嘴才張開,想了想不對,他連忙說:“……為人民服務需要更多的知識和技能,只有升學,學好本領,才能更好的為人民服務。”

桐桐在裏面就笑了,這不是就學會了嗎?

四爺的想法是對的,現在這系統性學習,其實進行的是一次思想由舊換新的改造。

桐桐放下手中的活,看小意的作業。這孩子挺零星的,她說:“六月去考試,高中招生,試著報名去考高中。”

小意指了指自己:“我?”

嗯!問過老師了,縣城的女中今年只招到三十一個學生,最高的分數是八十六分,最低的分數是三十二分。現在支持女孩上學的都少,更不要提叫女孩子去讀高中了,真的少之又少。只要去報名,分數不到差的不能見人,就能讀。

哪怕將來高考完,卻只考上中專,連大專都讀不了,那也沒關系。統考招生的中專生跟金壽這種自主考試招生的還不一樣。

金喜就問:“我能跟我三哥一起考嗎?”試一次,不管啥學校,能考上就去念。

行!試試就試試,這個階段屬於教育的起步階段,九成九的人都沒有意識到知識能改變命運。學校、老師做宣傳,給家長做思想工作,讓他們把孩子送到學校去。但真正重視的有多少?尤其是在農村,有幾個堅持送孩子念書的?

九年義務教育那是八六年寫進憲法的,至於現在……吃都吃不飽,還念書?早早勞動,早早自己養自己,繼而養家,還念書?念的什麽書?

在這種背景下,稍微給點應試指導,學習加壓,就能考過去的。

可小意不願意去念女中,“我過了年就十四了,我有相當於中學生的學歷,我就能考中專。”念女中是需要學費的,還需要生活費。可讀中專,就有補貼,家裏幾乎就不用花錢了。

“中學讀完,還有大學……”

“我到時候能念就念,念不了就能分配工作!要是萬一考不上大學,不是還耽擱了三年,多花了三年的錢麽?”反正我不去念女中,我要去考中專。

桐桐:“……”

四爺就在外面說:“那就都出來,看看這中專怎麽考。”

市裏的中專有三所,一所是農林技術學校,一所是衛校,一所是畜牧養殖學校。

縣裏有一個中專,是中級師範學校。

金喜指了指畜牧養殖 汁源裙$' /+9午^/四$=衣②貳叁依/[六 :“我去!我去考這個……”這個畢業了分配回原籍,河灘就有養殖場,肯定會去那裏的,離家近。

小意想考衛校:“我試試,看行不行。”

金壽在農林和師範中間猶豫不決,去市裏讀幾年書,長長見識,當然好了。但是爸爸的身體不好,大哥二哥都成家了,自己要是去的遠了,家裏有事自己都未必能趕回來。

所以,他說:“師範。”

四爺沒反駁,他說:“你急著做決定,可以再想想。三月份考試,二月份報名,還早……”到時候身體也就養的差不多了。

養身體是真,借了各種書在家裏讀也是真,給三個孩子出題,這麽一晃悠就是一天。

像是衛校的考題,還得桐桐來,這是學校命題,肯定是帶著專業上的常識問題。

那就得她抓緊了解人體常識,比如人的正常體溫是多少,哪些屬於基本的生命體征,人體最大的器官是什麽等等,等等。

這些不能平白拿出來,好在報紙上有常識類的專題版塊,進行科普,叫更多人告別愚昧。

她只能借口從上面看到的,做飯的時候,娘倆一問一答,記這些東西。

單位上的同時就住這裏,外面一下雪,得從屋檐下過,難免的會聽到這些東西。

大家都打趣:“林姐,你家這學習氛圍真好!”難怪你沒上學,樣樣都拿得起來,這還真就是自學學出本事來了。

許是因為她聽到這些,又見她整天借閱舊報紙,在因為大雪推遲了的婦女大會上,她的發言聽起來是有些功底的,就叫人覺得很容易接受。

這一開會,各大隊的婦女代表都去公社的禮堂裏坐著,還有各個單位的代表,公社的領導。

公社的婦女主任張臘梅跟公社主任說:“這就是我跟您說的,林桐林同志。”

“林桐。”老排長也提過,誇這是個管事的人,整天篩黃豆綠豆,撿芝麻,純屬是浪費時間。

他一邊鼓掌一邊看進來的人,穿著粗布衣,灰衣黑褲,合身整潔,看起來很幹練,這麽多人在,少有人不緊張,這個婦女同志看起來就不緊張,大大方方的走了出來,一鞠躬。

他帶頭鼓起掌來,新社會的女性就應該是這樣的。

“大家好,我叫林桐……”桐桐站在話筒前開始說話,“很高興,站在這裏的是林桐。這是我第一次在這麽正式場合用我的名字!因為在此之前,別人會說,這是林掌櫃家得大丫頭,這是金家的大兒媳婦,這是金鎮的婆娘,這是金福他媽,這是牡丹的婆婆……唯一不會說的就是,這是林桐!所以,請允許我再次鄭重的自我介紹——大家好,我叫林桐——”

公社書記就看張臘梅:“隨後把演講稿拿來……”這個稿子很好!

只一個自我介紹,就把農村婦女工作的核心講了出來,她在告訴大家,新社會了,女性獨立了,她只屬於自己。她們得跟男性一樣,有自己的姓名,自己的工作……等等。

掌聲雷動,良久才安靜下來。

都以為這是一場批判婆婆的大會,但是卻聽對方說:“很多人聽過我的家事,知道我家中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有很多人給我以同情,批判我的婆婆王翠枝。可我今天並非為了批判伸冤而來。

為何?因為我在我婆婆的手臂上,看見過被毆打的痕跡;我在我婆婆的臉上,看見過清晰的巴掌印。我曾隱隱的聽見過,夜裏一聲聲的抽噎聲!是的!她被我的公公毆打,長年累月。

我與婆婆不睦,我曾反省自己,究竟是哪裏做的不好。可後來我明白了,我最大的錯處就是我的丈夫從不會因為我婆婆的原因而毆打或是責難於我。而我丈夫最大的忤逆便是沒有為了孝順而對我拳腳相加。

我的婆婆王翠枝,她是一個受害者,後來成為一個施害者。縱觀她的大半生,可以說,她是不幸的!而這又不僅僅是一個王翠枝的不幸,更是舊社會被壓迫的女性的不幸……”

公社主任說張臘梅:“這樣的婦女同志,要積極發展向組織靠攏,重點培養!”人家不是祥林嫂哭訴不幸,這是個有思想高度,積極進步的女性代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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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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