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0章歸途漫漫(97)二更

關燈
第1290章歸途漫漫(97)二更

歸途漫漫(97)

再次見到李三妹的時候,天已經漸漸熱起來了。

桐桐也都已經開始著手工作了,這件案子的離奇曲折程度遠超出大眾的認知。她算是正式以調查記者的身份接觸這件案子。

李三妹再未張口說過話,見誰都低著頭,垂著眼瞼,一言不發。

桐桐看向對方:“我猜對了一部分,又猜錯了一部分。我以為你把人賣了,這就好了,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為什麽?我不是很能想的通。”

李三妹還是一言不發。

桐桐就又說:“……你別覺得你殺了人,在我心裏就覺得這個女人有多了不起,有多狠,有多睚眥必報!不是的。我反而更覺得你是個懦夫。”

李三妹擡起頭來,跟桐桐對視,再也不偽裝了,眼神陰狠陰狠的。

桐桐面露譏諷:“你能殺人,為啥不把姚大民殺了呢?他才是罪魁禍首呢?你跟張茍兒有那樣的關系,又藏的那麽好,你倆還都這麽有心眼,把他騙去化糞站,叫他‘意外’掉進坑裏……等人死裏面了,再去喊人救,於是,都解脫了。你不用離婚,喪夫就行!然後再婚,還能找個好對象呢,所以,你狠的地方……對嗎?”

李三妹翻著眼睛看桐桐,嘴角露出幾分譏誚來,緊跟著又把眼睛閉上了。

桐桐嘆氣:“你莫不是以為姚大民死了吧?”

李三妹的眉頭動了一下,沈默不語。

“這個張茍兒呀,還是騙了你。”桐桐朝隔間玻璃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大功夫,這邊的門打開了,錢組長帶著姚大民站在外面。

錢組長好似很忙,跟誰在說話。

而姚大民站在邊上,好奇的朝這邊看了一眼,只一眼就瞪大了眼睛:“李媚——”

李媚掙紮著要坐起來,但是腳鐐手銬在身,她起不來。她的表情一瞬間猙獰極了,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然後門被關上了,她被摁著坐下了,就見桌上攤開了很多照片。

這麽大歲數的姚大民看起來壯碩康健,他身邊的女人不算太老,看起來很年輕。兩個帶個三歲上下的的小男孩。

晚上路燈下,溫馨的縣城小別墅燈火通明。一對特別年輕的男女,在接孩子,一家五口……氛圍要多溫馨有多溫馨。

姚大民身康體健、夫妻和睦,家庭幸福、兒孫繞膝……他過的是這樣的日子!一直過的都是這樣的日子。

桐桐點了點孩子的年齡:“他們的結婚時間在你‘失蹤’後三個月。那個時候可以不登記,事實婚姻也會被承認。他們辦了酒席,也是正式的結了婚的。

十月中旬結婚,第二年八月就生了個兒子。他兒子上了個中專學校,畢業後趕上分配,分配到水利站工作,娶了領導嫁的女兒,這兒媳婦護校畢業,是醫院的護士。

姚大民不缺錢,他很活泛。早些年就給城裏送羊,做羊販子,市場剛搞活的那幾年,賺了個盆滿缽滿。後來什麽賺做什麽,而今,在省城給兒子買的房子,在縣城有兩套別墅,在縣城的城隍廟老街,有兩個大鋪子,面積加起來在三百平以上……”

說著,似乎又想起來了:“哦!對了!你父母走後,單位當時收回了房子。但後來房改的時候,姚大民去找單位鬧了,鑒於你只是失蹤,人家考慮到這一點,給了你內部集資購房的資格,於是,姚大民花三千塊錢在縣城最好的地段拿到了一套自建房,九十平左右,因著距離醫院近,姚大民的兒子和媳婦在周一到周五會住那邊……”

住的是你養父母單位的房子!

桐桐說著,從中拿了兩張照片出來,是在文工團的家屬院裏拍的。裏面雖然只有兩棟樓,但確實是人家單位的自建房。

樓下閑聊的老人說他跟李媚是一個院長大的,當年住的都是平房,一家住好幾戶呢。

所以,李三妹也應該認識對方才對。

細看的話從眉眼裏還能分辨出來誰是誰,而姚大民的兒子跟媳婦確實是上樓去了。所以,這個林記者並沒有騙自己。

桐桐嘆氣:“李媚,你怎麽那麽信任一個男人會為你上刀山下油鍋呢?被姚大民那麽狠的對待你之後,你還相信男人?你自小就在窯子裏,那地方教你可以信任男人?”

李三妹的嘴角狠命的抽動,然後緩緩的閉上眼睛。

桐桐收拾了桌上的東西,準備走。

李三妹說:“你叫他們吧,我交代。”

桐桐在監控室,並不能直接出現在審訊室。

她戴著耳機,聽著那邊的動靜。

李三妹承認了她就是李媚,早年也確實是在窯子裏待過:“慶喜堂,我是裏面的清倌人。說是清倌人,其實哪裏清得了?要伺候小姐,我的小姐就是我後來的養母,為了叫大恩客不離開,我就是我們小姐的禮物,人家對我動手動腳,她從來都裝作看不見……”

沒有人打斷她,她就這麽輕聲細語的說著。

“後來,也還只有她肯領養我,我隨她嫁了。我養父人挺好的,她想過好日子,就得真拿我當閨女,我是過了幾年好日子的。後來嫁給姚大民,新婚夜她發現我沒落後……就打我!在往後很多年,他都一直因為這個打我。

我不是沒想過殺他,但是……我爸爸人挺好的,後來成分不好,不想叫我爸爸擔心。我爸爸說,瞞著姚大民那些過往,我們不占理,他好歹能庇護你不受別人的欺負。我爸爸說,忍忍就過去了。”

李三妹說著,就激動了起來:“沒用的!越忍著,他們家越是得寸進尺。我吃不飽的時候,只有張茍兒肯給我口吃的。我被打的重了,還得下地幹活,只有張茍兒給我買止疼藥……後來,我倆就相好了。不敢叫人知道,偷偷摸摸的。我倆偷摸相好了七八年,到底是被我婆婆發現了……”

桐桐盯著李三妹的表情,確定她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

“那一天,姚大民回來……人家上面要抽調人手去防汛,生產隊的男人幾乎都被抽調去了。他被單位開除了,不知道想出門有啥事,跟村長沒攔著,但也說了一些敲打人的話,他不順心,回來就打了我一頓。走的時候,把家裏的錢全拿完了。

那時候姚家一大家子住在一個院子裏,但是都各自開火,各家顧各家的日子。家裏沒油了,也沒吃的了,舊年的糧食四月份就接不上了,當時都七月了,新麥也早下來了。當時收麥子的時候,一家子說的可好了,一起下地一起收,回頭糧食按田畝的數一分。

可我婆婆給其他幾個兒子都分了,姚大民經常不在家,她給我分糧那都是卡著呢。今兒給一碗,明兒給一碗的……故意磋磨我,那一年我都四十了,我吃口飯還得找婆婆要一碗糧食……”

所有人都沈默的聽著,該說什麽呢?到了這裏,可以說走到絕路上了,又積壓了太長時間的怨恨,爆發了。

“姚大民拿著家裏的所有錢出門了,不知道幹啥去了,這一走,有時候十天半月,有時候三五天,短時間內是不會回家的。村裏的男人被抽調去防汛去了,去的人可以抵一部分農業稅,能去的都去了……再加上夏糧收了,地裏的確實不咋忙了。

七月份連野菜都老了,我真的是活不下去了,找婆婆要糧食,她說我們這一房的糧食被姚大民賣了,哪裏還有糧食?叫我自己想辦法去。我找妯娌借,她們可都有個緣故,這就是住了一院子人,沒有人肯借我一碗糧食……隔壁的鄰居聽見了,偷摸叫我過去,我婆婆跟盯賊一樣看著,我一去就叫罵,說我不守婦道,勾搭男人又是怎麽著的……村裏的人怕惹上是非,又覺得是別人家得家務事,沒有人管。”

李三妹眼神迷茫:“我半夜餓了,就偷摸出去,想找張茍兒拿吃的。誰知道那天夜裏,因著男人們不在家,我婆婆警醒,偷摸跟著我,發現了我跟張茍兒在一起……”

然後呢?

“她要叫嚷……要是叫人知道了,我倆會怎麽樣?”蹲一輩子大牢都是輕的,“我怕我婆婆叫嚷,捂住我婆婆的嘴,我婆婆力氣大,反手抓我的頭發。

張茍兒拿了半塊磚,砸我婆婆胳膊的時候,她一掙紮,砸腦門上了……血不停地流……當時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暈了……這要是救過來,我倆還得完。只能把人扔到糞坑裏,回頭就說只當她不小心掉進去的就算了……”

真不是故意殺人的。

“可誰知道……我偷偷回去,想著只當今晚啥都沒發生過。可沒想到,老四家得孩子白天吃了甜瓜吃的多了,半夜撒尿,四弟妹醒著呢。她不僅知道自己出門了,還知道我婆婆跟著我出門了……我一回來,她就出門在院子裏問我婆婆去哪了,想送孩子跟我婆婆睡,她才能睡個安生覺……”

桐桐:“……”所以,巧了不是!要沒個合理的解釋,當晚就露餡了。

李三妹這才又說:“……沒法子了!真的沒法子了,我不是有心害他們的。可她把人驚動了,各屋都亮燈了……我該咋辦?”

她擡起頭來,卻笑了一下,“我去拉筐子,拿麻袋,然後告訴妯娌們,我是餓的受不了,跑出去偷瓜去了,結果那瓜田沒有人看著,狗都跑了。

又說,婆婆在田裏等著呢,叫家裏的人都過去,咱人多,一晚上就把瓜偷完,藏起來了。這要是賣到城裏,這是多了一季莊稼的收入……”做賊這事,恨不能悄悄的,敢驚動誰?

怪不得呢,怎麽就婦孺都走了,還能不驚動別人,感情是這麽一碼事呀!

————————

稍後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