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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8章紅宇瓊樓(20)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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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8章紅宇瓊樓(20)二更

紅宇瓊樓(20)

中舉是一件對任何家族來說,都重大的事!這意味著階層的跨越。

正因為有這個意義,在考中之後,才會有格外隆重的儀式。府衙會派報喜人,報喜人是提前招募的,因為有銀錢可拿。

每兩人一組,不僅是去家裏報喜那麽簡單。而是需要給舉人老爺辦事的,比如,舉人老爺家可以出一份名單,上面都是需要通知的親朋好友。然後報喜人會拿著名單,花費好幾天,甚至於半月、一月乃至更長的時間,去給名單上的人報喜。

府衙出面,掛著腰牌,何等榮耀?

四爺只讓通知家裏親戚,至於朋友,他親自寫一封信叫家中的仆從送去便是了。尤其是未曾考中的,何必興師動眾呢?

他不想張揚的跟賈珠來往,也不想跟傅試表達親近。

而王川考中了,作為太醫世家,他考到舉人之後就不會再考了,得專心鉆研醫術了。只是有個舉人的功名,叫他在太醫院更容易出頭而已。

對方也不張揚,這就挺好!兩人都忙,相互送個信或是口信,等忙完最近一段再聚。

金達很幹脆,這次不通知西寧郡王府,“他們也未必關註秋闈!若是真知道了,就說想等春闈之後再報喜。”至於春闈之後有什麽機緣……那便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這也是一種表達疏遠的方式。

大太太不管外面的事,她叫女兒列了單子:“史家乃是正經姻親,賈家亦不算是外人,加之四哥兒與那府裏的公子相交莫逆,此等喜事,不告知便顯得清高孤傲了些。”

說著,將單子遞給大老爺:“都在京裏,也不遠,著人去一趟吧!禮多人不怪。”

大老爺看了看單子:“我已經著人給舅兄報喜了,這便罷了。至於侯府和國公府第,我認為大可不必!此事在咱們小門小戶看來,比天大!如何熱鬧都不嫌過。

可此事放在那般高門大戶,又值當什麽?人家的門子都堪比七品官員,家裏的奴才放出去一樣為官。咱家哥兒也不過是中了舉人,這般興師動眾,未免顯得輕狂了些。”

大太太:“……”她坐在邊上打發了女兒:“你先回屋。”

金鑰起身退了出去,留父母在屋裏。

在窗根下,隱約可聽見娘親的說話聲,她說:“……這也是為了玥兒的婚事!兩府裏便是庶出的哥兒,這親事也是好的!近些日子,我常留意。

寧國府裏有一哥兒,雖非嫡出,卻也是老國公玄孫,家中長輩盡皆照佛。之前,我也曾出門遠遠的看了,那哥兒長相俊美,是個富貴公子的模樣。

珠大爺跟四哥兒交好,又是賈家那薔哥兒的叔叔,這親事是做得的。我存著的這些想頭,你全不往心裏去。玥姐兒今年都十六了,不抓緊些,可就耽擱了青春了。”

“誰家?”

桐桐接了四爺遞過來的信,看了一遍。是王川的信,他想做媒,問問四爺的意思。

王川提的人叫王山,是他的堂兄弟,今年十七了。這個王山才是王效君的親孫子!

王效君有一子,可惜兒子與媳婦回老家的途中遭遇了山洪,盡皆喪命。只留下一孫,他們老兩口撫養。

因家中缺人照看,這才扶持了侄兒王洛,也悉心教導侄孫王川。

而親孫子王山,也早早進了太醫院。這孩子自來膽小,並不掌管要緊差事,只掌管太醫院各類典籍書刊,連藥材都不碰。

四爺和桐桐就有些沈吟,將事情告知金邇和曹氏。

金邇專門去見了這個王山之後,回來就告訴曹氏:可以婚配。

有家業,有差事,訥言,但不單純是老實。因為懂宮裏事,所以才不沾染麻煩。明哲保身之人,為何不能配呢?

若不是這孩子‘不思進取’,人家也未必能看上一個舉人的庶妹。

趁著家裏擺宴的時候,四爺把王山請到書房,桐桐帶著金玲在屏風後相看。

等人出去了,桐桐又打發金玲出去,王山還沒出院子,回頭看了一眼。

而後,兩家就有了默契。

等宴席散了,曹氏跟老太太說了,老太太想起那個來請安的訥言又穩重的少年,招手叫了金玲,高興地說好:“你兄弟出息了,你也得濟。這家人家風人品皆是上上之選。”

說著,就看了曹氏一眼,提醒金玲:“快去給你母親道謝!”

金玲就要跪下,曹氏扶起來,然後看老太太:“我想送玲姐兒去山裏,陪何姨娘半年。”

老太太點頭:“你有後福可享!”

事情都定了,大太太才知道的。細想來,這婚事何止是好?真真是四角俱全。

她之前提的人選,老爺說要去打問打問,可這一打問,再沒有消息。

過了兩天,她催著問:“打聽的如何了?”

“那哥兒才十三,年歲小了三歲。”如何做親?

“大三歲……何妨?”大太太就道:“銳哥兒他媳婦比他也大兩歲,有甚妨礙?”

金達便說:“四哥兒交際之人,非秀才便是舉人,可擇一二家境尚可,年歲相當的婚配,豈不是更好?”

“您也說了,公侯府邸,門子也比七品縣令高貴。”大太太坐下默默垂淚:“你瞧瞧二房給鈴姐兒定的親事!四哥兒要有心,為何不操心玥姐兒?”

“王家那親事,千好萬好,若換做玥兒,你又肯答應?”

大太太一噎:“……”

“你是想著你娘家侄女!”

“月娥乃是官家小姐,嫡出之身,比鈴姐兒高出何止一籌,或是玲姐兒長的可人?”那何姨娘也不過是稍微齊整些罷了,鈴姐兒也不過是中人之姿,比月娥好一些也有限。

大老爺:“……這話很不必爭執!”人心偏頗而已!我覺得我的侄女容貌中上,莊重端莊,堪為良配;你覺得你侄女可人可心,非良人不嫁。

血緣一事,無道理可講!

大太太這才又沈默了,良久之後繼續道:“許給秀才、舉人,可之後能否出仕,老爺可能篤定?便是做官,一輩子不得晉升者,何其多?我兄長是如此,張家親家何嘗不是如此?可高門大戶,生來便爵位加身,榮華富貴,福蔭子孫。此等前程,豈是秀才、舉人可比?”

大老爺:“……”

“若得一高門貴婿,錚哥兒和鐘哥兒的前程便有了。捐官便有實缺,做官便能晉升!”大太太說著,就嘆道:“四哥兒能考出來,難得!可人與人不同,錚哥兒和鐘哥兒無此天分,也是命裏該著。若是身為父母不為他們籌謀,子孫後代將如何?”

大老爺問說:“你可知世人皆道,那府裏除了門口的兩獅子是幹凈的,就再沒幹凈的了。”

“富貴之人,艷羨者何其多?屢有詆毀之言,又何必當真?榮國府老封君乃是我的族姑母,規矩極大,豈容子孫亂了禮法人倫?”

“京城中高門顯貴遍地皆是,你緣何非相中賈家?便是賣貨,也需得多問幾家,掃掃行情,比對比對!你這前腳看中,後腳就要女方主動提親……”大老爺彈壓不住,只得道:“太太若是想去寧國府,我也不敢攔!但我的女兒去不去,我還做的了主!”

於是,不歡而散!大老爺再不往後院去了。

本來大喜的事,卻因為這個,家中的氣氛驟降!

大太太非要堅持給她娘家報喜,可史縣尉家並沒有上門賀喜,只叫下人送來了賀禮,而後說,他們家太太有些不自在,老爺公務繁忙,便不來了。

不來便不來,省的尷尬!曹家合家來府裏三天,歡喜無限。

而後大太太跟大老爺鬧別扭,不出來露臉了。曹家便無法再呆下去了,高興還是高興,回頭曹家請戲班子,自家去做客,關起門來咱自己樂。

這一鬧的結果就是家裏快速從無限歡喜中回歸了正常,二房的其他人回鎮上的老宅,只把老太太留下了。

老太太不叫桐桐和四爺總過去:“你們自己開火!安心備考去吧。”大房的有些事能管,有些事……我都管不了,更別提你們了。

四爺還是管了,給大老爺遞了一份名單,裏面有三個人選。

一個是翰林院侍講家的兒子,今年中舉,年二十,考中第十七名。這家是書香世家,在他們縣開設有書院,族中子弟盡皆讀書人,附近十裏八鄉,學生遍布,很有鄉性的人家。

一個是禦林參將家的庶子,武將人家,因嫡子承父職,他便科舉求進。年二十一,長的五大三粗,卻也是昂揚男兒模樣。性情疏朗,擅交際。觀其人,便知其嫡母寬和厚道,教養得宜!這般人家,便是庶子媳婦,也當不難做。

還有一個今年十九,其父是舉人,鄉紳之家,今年考中第三十八名,觀其人不急不躁,謙遜通達。

金達想看看,四爺還約了人家喝酒,叫金達都給見了一面。

而金達最滿意的是禦林參將家的庶子,四品武將門第,與嫡子無利益之爭,兄弟間可互為臂膀。一旦考中舉人,人家去軍中做文職,也只有高升的。

他覺得這個人選太太能滿意,可史氏一聽,便否了:“武將之家與武勳之家不同!武勳之家,乃是祖上有功,恩蔭子孫;可武將之家……哼!太子妃亦出身武將之家,而今如何?一場敗仗,便成戴罪之身。家中子弟姻親,盡皆遭連累!”

“韓林院侍講,他家的公子……”

“老爺忘了張家親家,翰林院九品快十年了!”

“那便鄉紳之家,穩妥!”

“父鄉紳,子鄉紳……子子孫孫皆鄉紳,前程在何處?”

金達拍了額頭:“……”他說,“大抵是我委屈了太太,我一白身之人,仰仗解元侄兒,所能攀處,以致極致。你若不應,那便和離,不攔太太的前程。太太若有高枝可依,女兒婚事由你做主便罷了!”說完便走,回鎮子去了。

史氏:“……”她稱病,再不見人。

金鑰婚事就此擱置,直到第二年開春,春闈在即,亦再無人提及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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