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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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宋宗言沒料到舍友會誤會至此,“我去超市買水,你有要帶的嗎?”

大斌呼之欲出的八卦臉霎時垮下去:“啊,那幫我帶根火腿腸吧。”

宋宗言正色地點點頭,出了門。

許是受了大斌那句約會的影響,宋宗言一時不想去安全通道確認某人在不在了,而是真的去了學校超市。他在超市裏買了水喝一些零食,付完錢出來,看著手裏提的袋子覺得自己今晚真是鬼迷心竅。

他竟習慣了每晚聽聞邱背書,明明一開始他根本不想與對方再扯上幹系。這才不過幾天,好像就自行清空了某些記憶,連那夜令他憤然的吻好似都刻意忘記了。

怪只怪作為朋友的那幾年,他習慣聞邱的接近了。他不得不承認,聞邱或許與別人不同。

宋宗言提著袋子站在門口,正想回宿舍直接睡覺,旁邊漆黑的樓梯上忽然響起說話聲。

“……我都說不怪你了,分個手而已,你要不要這麽磨磨唧唧。”鼻音很重,聲音沙啞又包含無奈,聞邱握著手機從樓梯上下來。

與站在樓梯口旁邊的宋宗言打了個照面。

聞邱有些驚訝,掛掉電話,很快恢覆自然的語氣:“你怎麽在這兒?”

他的手機屏幕正好面對著臉,光一晃,宋宗言瞥見了他眼瞼處紅了一片。

“買東西。”宋宗言說。

“哦。”聞邱點點頭,站在臺階上,沒有下來,“你有紙嗎?”

“什麽?”宋宗言反應過來,搖頭,“沒有。”

“那你能幫我去買包紙嗎?”聞邱問。

宋宗言頓了下,對方泛紅的眼瞼和濃重的鼻音一閃而過。他折回超市買了包紙巾。回來時,聞邱還站在那層臺階上沒有動,接過紙轉身卻立即往樓上走,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你等我一下。”

這棟樓被戲稱為小紅樓,一樓是超市和羽毛球室,二樓到五樓都是空的,沒有電路,一到晚上全黑下來,所以很多學生喜歡來這兒幽會。

不多時空蕩的樓梯間裏又響起踏踏踏的腳步聲,聞邱從樓上下來,手裏用紙包著一團東西。

“好了,走吧,”聞邱走到他面前,宋宗言聞到了濃烈的煙味。

“煙頭。”聞邱註意到他的眼神,舉著手裏的紙團,笑意從鼻腔裏出來,“你以為我拿它幹什麽去了?”

宋宗言皺眉。

聞邱把煙頭扔掉,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紅樓。他知道宋宗言不喜歡煙味,因此多餘的解釋了一句:“我平時不怎麽抽煙,你知道的。”

“我沒那麽了解你。”宋宗言卻拂了他的面子。

聞邱嘴邊笑意一滯,腳步也止住了:“我被人甩,都這麽慘了,你不能說點讓我開心的話嗎?”

化雪天的溫度比平時要低,外面天寒地凍,一切都是無聲無息的寂靜。

宋宗言聽見後面沒了腳步聲,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後也不得不停住,回過頭來。

“孫世樓?”

“還能是誰?”聞邱說。

晚上孫世樓打電話要見他,說有些話得當面講。分手確實要當面說,更何況他劈了腿。

聞邱其實不太在意他要說什麽,他跟孫世樓的關系到底算什麽呢?談不上正式戀愛,但又有個名頭——要說他們不算戀愛,那轟動全校的出櫃豈不是場虛假的笑話。

奶奶去世那幾天,孫世樓聯系不上聞邱,他其實心氣挺高,莫名其妙被人“冷暴力”多少有些不爽,因此兩人斷了陣聯系。孫少爺私生活豐富,幾天時間認識個把心動的女生也很尋常。所以當結識了個影視學院的大一女學生後,他的淪陷速度八匹馬都拉不住。

在與人確定關系前,孫世樓自然要先跟聞邱斷掉,但話在嘴邊滾了好幾回也不知如何張口。拖來拖去,拖到春節前,他終於下定決心要說清。

孫世樓倒沒傳言中那麽混,他自覺對不起聞邱,道完歉又一字一句道:“要是你特別生氣,你就打我一頓,我不還手,能讓你解氣就成。”

聞邱啞然失笑:“我打你幹什麽?”

孫世樓見他不動怒,也不動手,更加赧然。

“你不是gay吧?”聞邱靠著墻忽然說了一句,“只是覺得好玩才來試一試?其實還是喜歡女生。”

孫世樓撓撓頭:“可能吧,我覺得,聞邱,其實你也不一定是啊,你對女生搞不好也可以,咱們還小,興許……”

“啪”的一聲,打斷了孫世樓的話,他脖子上一痛,立即瞪大了眼睛。

聞邱淡定地收回手:“有只蟲。”

“哦。”孫世樓摸著泛疼的脖子木訥訥地點頭。

“好了,這下算我打過你了,”聞邱說,“我不氣,就當做結束吧。”

“啊?接這樣?”

“那你想怎麽樣?大字報宣傳一下?還是要我死纏爛打,非不讓你跟別人好?”

“不是不是。”孫世樓那手搖的重影了,下意識走出幾步,又回頭:“那我們……”

“沒關系了。”聞邱說。

孫世樓松了口氣,又道:“對不起。”

“趕緊走,哪兒來那麽多對不起。對了,有煙嗎?有的話丟下來。”聞邱說。

“你不走?”孫世樓上前兩步把煙遞給他,掏了半天又掏出打火機。他常用的幾個打火機都沒帶,身上只有一個從網吧順的塑料打火機,寒磣到拿不出手,但聞邱沒嫌棄。

孫世樓出了紅樓的大門,忍不住回身望了一眼。樓裏沒有電路,擡頭望去每一層都是黑黢黢的,什麽也看不見。他忽然想到,在一起幾個月,聞邱送過他幾樣無關緊要的小件禮物,說是送也不盡然,只是隨手扔給了他。而自己從來沒送過聞邱任何東西——除卻剛才留下的一包煙和一只塑料打火機。

他們這幾個月算什麽呢?

空曠屋子裏沒了腳步的回聲。聞邱咬著煙只覺好笑,哪兒都好笑。煙頭明明滅滅,是唯一的熱源,他貪婪地吸了一根又一根,直到煙盒空癟。

手機短信一直不斷,邱雲清跟父母在機場候機,她不放心聞邱,發了長長的信息囑咐他放假回家要註意安全,以及表達了對他要一個人過年的歉疚。

一個人,他又是一個人了。連一場似是而非、各取所需的虛假戀愛都沒了。

路燈照出薄薄一層暈光,兩個人面對面站在天寒地凍間,四周寂靜無聲,連風聲都逐漸偃旗息鼓。

聞邱一張臉被融出毛絨絨的光暈,眼瞼處的紅暈仍然未褪去,似是哭過。

宋宗言從沒見他哭過。

“你很喜歡他?”

聞邱一怔:“你說孫世樓?”

他在宋宗言的默認裏忍不住失笑,似嘆息又似無可奈何,“宋宗言,我喜歡誰,你不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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