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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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盡,日將臨。

無論時間過得繁雜還是簡單,痛苦還是歡喜,日月星辰卻並沒有因此停歇,依然照著自己的軌跡起起落落。經過一夜,火堆的火早已燃盡,只剩下一些灰白色的灰黏在焦黑的木頭上,沒有半點溫度。水壺裏的水也是冰冷的,卻只有一小半。晨風吹來,讓人覺得有絲絲涼意。

雨蝶依舊還是谷裏的習慣,早早的就醒了過來。看見若凡在門口打坐,想是昨兒後面累了,就睡著了。她走到床前,聽到那孩子正在輕微的□□道:“水,我要喝水。”

雨蝶急忙盛了一碗水,一邊扶著那孩子靠在自己的肩上,一邊慢慢的餵那孩子。估計太久太久沒有喝水了吧!那孩子嘴唇剛碰到碗邊,就一大口一大口的喝,估計喝得太快,有些嗆住了,不停地咳嗽。雨蝶急忙給他輕輕地拍背,一邊拍一邊說:“慢點喝,別著急!”

那孩子的咳嗽聲驚醒了若凡,若凡看著那孩子竟然可以開口說話,想要喝水,心裏不禁覺得詫異。雖說在谷中多年,可是看到雨蝶治病救人還是頭一回,而且斷癥之準,治療之快,心裏暗暗佩服。

若凡把水壺提到床邊上,又給那孩子倒上一碗。那孩子這次倒是一口口的慢慢喝,喝完之後,人看上去也精神幾分。雨蝶便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家住在哪裏?”

那孩子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接著又平躺在床上,說道:“我叫小豆子,我沒有家!”

“怎麽有人叫這個名字的?你都沒有姓嗎?你的父母呢?”

“我沒有父母,因為我個子比較小,所以大家都叫我小豆子。”

“那你平時都在做什麽呢?都住在哪裏?這次怎麽好好的會生病了?”

“我自小就住在奔月鎮,平時就和其他的孤兒一起乞討為生,倘若沒有飯吃,就幹些偷雞摸狗的生活。一般我都住在城南的破廟裏,這次我也不知道怎麽了,起初幾天就是又吐又瀉,還以為是吃壞了東西,也沒在意,沒想到後來四肢就發癢,後面慢慢開始潰爛,最後我都沒有知覺了。”

雨蝶望著小豆子,心中充滿了憐愛,在出谷之前,她還不知道世界上有這麽可憐的人,過著這樣的生活,雖然她自己父母早逝,可是還有師傅和師娘的疼愛,與親生父母無異。看著眼前飽受摧殘的小豆子,她只是一陣的心酸和難過。不過聽小豆子這樣說,她越覺得此事蹊蹺,又繼續問道:“那在你生病之前,有沒有發生過什麽特殊的事情。”

小豆子想了片刻,便說道:“本來不覺得,你這麽一說,我倒是真想起來一件事,那天我走在街上,一個貴人突然賞我一只燒雞,這可是平時都沒有的事,我馬上拿來就偷偷的吃了。當時並未有任何不適,到了晚上的時候,便開始又吐又瀉的。”

雨蝶和若凡互相對視了一下,二人心中都若有所思,可是又是千頭萬緒。雨蝶隱隱覺得此事不簡單,可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心下正想著,只聽到外面有馬蹄聲,接著看見明軒雙手提著吃的就進來了。

“知道你們現在肯定餓極了,特別從家裏帶來了點心還有一些大米和蔬菜,你們趕快吃吧!”明軒一邊說,一邊走到床邊。他看著床上的小豆子對自己眨著眼睛,精神和氣色都較之前大好,心裏也是充滿驚喜和詫異,不由得讚道:“雨蝶,你真的是神醫啊!簡直就是起死回生,再世華佗。”

雨蝶不禁有些臉紅,說道:“哪裏的話,和我師父比起來可就是差遠了。”

明軒正想問些什麽,小豆子倒是先開口說道:“雨蝶姐姐,我想吃東西。”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的。”雨蝶詫異道。

“剛才這位哥哥說的啊!”小豆子認真的回答道。

雨蝶微微一笑,說道:“還不行,你現在肚子還未幹凈,元氣也還沒有恢覆,現在就吃,怕到時候積食不下就麻煩了,你這兩天先服湯藥,等好了之後,雨蝶姐姐請你吃頓最好的好不好?”

“我聽雨蝶姐姐的。”小豆子點了點頭,接著又問,“那會有燒雞嗎?”

雨蝶不禁笑道起來,說道:“當然有,只要你想吃的,我都給你找來。”說罷,便給小豆子蓋上被子,又示意明軒,叫他出去說話。

明軒似乎知道雨蝶想要問什麽,便說道:“明雪在家裏休養,我叫他別出來了。”

在旁的若凡輕輕的松了一口,輕的旁人不易察覺。

雨蝶聽了之後,微微蹙起的眉頭並未舒展,說道:“雖然說小豆子是快好了,可是瘟疫還是沒有根除,上次你聽到街上的人說了沒,隔壁鎮上有好多人都得了這種病,我想等小豆子好了,去隔壁鎮看看。”

明軒聽了,便說道:“話是這麽說,可是你只有一個人,怎麽能救得了那麽多人。萬一傳染了怎麽辦。”

若凡在一旁聽到,便說:“至於傳染這方面你大可放心,師妹她自幼以身試藥,嘗遍百草,如今已是百毒不侵。不過你說的也並無道理,她一個人的確忙不過來,我可以替師妹去采藥。再者說了,隔壁鎮上什麽情況我們也一概不知,到底有多少人,嚴不嚴重?”

“沒錯,若凡兄說得很有道理,雨蝶,讓和你一起去吧!”明軒望著雨蝶,眼神中充滿了堅定和期許。

雨蝶也知道此事非自己一人之力可完成的,便點了點頭,接著又對若凡說道:“師哥,治瘟疫的藥還是有勞你上山繼續采,尤其是沁心果。”

若凡點頭道:“好,我馬上就上山采。”

雨蝶正有話對明軒說,只看見明軒的書童阿慶急急忙忙的跑過來,說道:“少爺,老爺叫您回去一趟。”

明軒問道:“老爺有說什麽事嗎?”

阿慶喘了口大氣說道:“這我就不清楚了,只叫您快點回去。”

明軒見狀,便知有要緊的事,便和雨蝶、若凡匆匆道別,上馬而去。若凡也背著藥簍上山采藥,整個茅屋,就剩下雨蝶和小豆子了。雨蝶便進屋煎藥,暫且不提。

明軒回到趙王府,就直接去書房見趙牧,打開房門,看見趙牧正在練字。趙牧見明軒進來,便說道:“軒兒,你快過來,看看我的字怎麽樣?”

明軒心裏知道父親叫他回來不僅僅是看字那麽簡單,便上前去,寫的是愛國詩人辛棄疾的一首詞:醉裏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裏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發生。

“父親的字,筆法剛勁有力,力透紙背,只不過。”明軒拿起宣紙,說道。

“只不過什麽?”趙牧問道。

“只不過父親筆法用力過猛,紙都快被您寫爛了。”明軒笑道,“想來,父親肯定又想起當年征戰沙場的往事了。”

趙牧哈哈大笑道:“是啊!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麽快,轉眼間,我已是‘可憐白發生’了,前塵種種,仿佛還在昨日。不過,我寫字一向如此,書法和做人一樣,講究的是精氣神。我只知放,而不懂得收,寫不出好字來,也是必然的。”

明軒說道:“父親的字就和您的人一樣剛毅果斷,一身正氣。”

趙牧看了明軒一樣,慢慢地離開桌子,朝前走去,說道:“軒兒,這幾天,我知道你一直和那個雨蝶姑娘在一起,治病救人自然是好事,可是你也得註意身體啊!千萬別救人不成,反受人累。”

明軒說道:“父親您大可放心,前天我們救治的一個小孩,今日已經大好了,況且雨蝶姑娘醫術高明,定能使這次的瘟疫根除,造福百姓。”

“你才認識那姑娘幾天?就對她如此信任!你可知道她是什麽來歷?”趙牧不解地問道。

“是啊!我和她認識不到兩天時間,可是她卻有顆菩薩心腸,又有高超的醫術,我是親眼見到那得時疫的孩子好起來的,所以我對雨蝶姑娘,很有信心。”明軒肯定地回答道,“至於她是什麽來歷,孩兒是真不知道,每次想問起時,她都沒有正面回答,只知道她有個師兄,叫做若凡,武功很高,不在我之下。不過我經常聽到他們說什麽谷裏谷外的,具體的也不清楚。”

趙牧似乎有所觸動,呆呆地望著遠方,良久才說道:“既然你這麽說,想必這個雨蝶姑娘是有些本領,等到這次事情了結,帶她回府見見,我也很想見見這位姑娘。”

明軒心中甚是喜悅,便說道:“好,我一定把她帶回來給父親瞧瞧。”

趙牧看了明軒一眼,淡然一笑,說道:“另外,這幾天明雪就不要讓她去了,她身體還沒有恢覆。你再從家裏多帶些幹糧,衣物過去,既然是造福百姓的事情,我們自然要不遺餘力。”

明軒見趙牧這般說,便更加的高興,急忙叫阿慶多準備些東西,一起送到茅屋去。

趙牧卻拿起了自己剛剛寫的詞,念道:“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發生。可憐白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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