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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節 少年初遇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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嫻侄嚇到了……”

老羌王點頭陪罪,嘴裏卻大聲說:“老夫當年跟著先皇打天下,哪有這樣的待遇,只要俘獲兩腿羊,均宰殺煮了充做軍糧,不像現在,要選長得好看的兩腿羊,你們這些後生,就是矯情。”

慕容恪隱定了心神,對老羌王道:“我聽祖父說過,胡人起兵之初,條件極其堅苦,那時候行軍都沒有軍糧,沿途抓到漢人,就充作軍糧,也叫做兩腿羊。但是到我父王掌兵時,生活條件已經好了很多,我父王也從未吃過這兩腿羊。我鮮卑慕容氏都不吃兩腿羊。”

石虎道:“嫻侄莫急,你不想吃就算了,我又不勉強你吃,只是不知道你的飲食習慣,上錯了菜式,奴仆會另外給你端上飛禽走獸做食物。不過我很奇怪,你們大燕國,怎麽都不吃兩腿羊嗎!?”

慕容恪長籲口氣,他道:“我祖父說過,要想統治漢人,一定要遵守漢人禮教,所以我慕容氏一族,多讀漢字文書,研究漢室文化,已經漢化。”

石虎吩咐將他的“燉珍珠肉湯”端下去,賞給了別人。

慕容恪暗中打量了冉閔一眼,知道他為什麽不吃肉湯了,剛才真嚇死了。

石虎還是挺可惜的:“嫻侄,咱們胡人,就要講究胡人的禮教,雖然胡人沒有什麽禮教,但吃兩腿羊這件事,是我們胡人的傳統,尤其是我羯族人的傳統。以前打仗堅苦,現在日子過好了,不能忘了過去的苦日子。用漢人的話!?哦,叫不能忘本。”

慕容恪:“……”

老羌王道:“晉朝皇帝是個低能兒,大災荒年,竟說出“何不食肉糜”這樣的弱智話。晉朝士族互相比賽誰更荒淫奢華,咱們胡人那時候的地位是奴隸,被逼造反。兩腿羊解決了我軍早期的軍糧問題,現在是不缺糧食,偶爾吃兩腿羊,吃的是情懷。”

慕容恪辯道:“統治漢人,又將漢人烹食,以後要成大患。”

石虎笑道:“我大趙國的百年基業最終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殺光天下漢人,不過漢人數量眾多,不能一次殺完,只能分批,逐步地殺。現在我們已經富裕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明目張膽的亂殺兩腿羊,需要找些光鮮的借口。”

慕容恪想了想,搖頭道:“漢人殺不完,也不能殺完,殺了誰種地?我覺得行軍打仗是一回事,治國平天下又是另一回事,治國圖謀長治久安,不能一殺了之。”

石虎看著太子,以教導的語氣說:“你多聽多看多學,我沒什麽文化,將來國家要靠你治理,忠臣良將之言要盡可能的采納。”

太子點頭應了。

石虎對慕容恪說:“我國有一半人口都是漢人。治理漢人,須用漢臣,我是個十分包容的君王。但是吃兩腿羊是我們的優良傳統,以前不論老幼美醜,抓到就吃,現在食物充足,但遇喜事,百官大宴,還會挑些漂亮的兩腿羊燉湯,己經文明進步了很多。不要讓那些漢人知道就行了。”

慕容恪:“……”

胡將們開始七嘴八舌交談,都大讚湯鮮味美,均面露喜色。

相比之下,冉閔坐的這桌和漢臣們坐的桌子,就冷清得多,漢臣們默默進食,不發一言,孤獨寂寞冷。

慕容恪看了冉閔一眼,斜靠過去,對冉閔道:“你不吃兩腿羊,就無法融入他們,你永遠不吃,就永遠也融入不了他們,你們隔隔不入的結果會如何!?”

冉閔嚼著口裏的食物,勉力咽下形同嚼蠟的菜,皮笑肉不笑地說:“會長治久安,軍臣一家親。”

慕容恪:“……”

美酒佳肴吃得差不多了,石虎點名漢臣文官,給大家講些漢書,反正大家都不怎麽識字,看書也不懂,你講給大家聽。

漢臣講了個典故,胡將們大多各說各的,吵吵鬧鬧亂得像鍋粥,基本上沒人聽這個什麽典故。

石虎又點名冉閔這桌:“石閔寫的樂曲詩我很喜歡!我這麽喜歡你,除了你能打,還有你的文彩風流,今天你念給大家聽聽。”

慕容恪一挑眉,新奇,冉閔居然會寫樂曲詩,大開眼界了,洗耳恭聽。

冉閔氣定閑神地走到堂中,向石虎敬禮,啷聲道:“明皇帝是我幹爺爺,賽過我的親爺爺;趙國皇帝是我義父,賽過我的親爹;趙國疆土大無邊,千秋萬代永世傳;”

慕容恪只聽了個開頭,差點沒把杯中酒水撒出去,幸好他是見過世面的大燕軍神,沒有失態。

冉閔一氣喝成將這首樂曲念完的時候,眾人均發出喝彩聲,大家都讚冉閔才華橫溢,能文能武,文筆極好!!

石虎滿意地看著慕容恪,豪氣地說:“嫻侄瞧見了吧!石閔對我很忠心!你不曉得,他還做了許多樂曲,他的才華艷壓四方。你也研究漢文學,給點評一下吧!”

慕容恪心想:“艷壓四方”這個詞匯是形容娼.妓的,但他心裏知道,也不能說出來。

就一本正經地說:“‘賽過我的親爹’這句話很有力度,我認為此句是經典佳句,當可流傳千秋。”

石虎好像找到懂的人,立即對太子說:“聽好了,都跟著學學。”又點名剛才講了典故沒人聽的漢臣,吩咐道:“你莫講故事了,絮絮叨叨講太啰嗦,我們也不喜歡聽,限你立即想首樂曲詩出來。”

那漢臣面露尷尬之態,眼波轉了一圈,立即想出來了,他清了清嗓子,啷聲念道:“遠看有小犬,聽到犬吠聲;近看是大犬,聽到狂吠聲;靠近一看,是石閔大將軍!”

漢臣皆偷笑。

胡將們哈哈大笑。

石虎已經笑得東倒西歪了,還叫打賞。

慕容恪:“……”

冉閔看著遠處某一點,雙眸沒有聚焦般一動不動,一副老僧入定的狀態。

慕容恪看看冉閔,靠近低聲問他:“你就不生氣!?”

冉閔不答。

慕容恪再問:“漢官譏笑你是條狗,你是真沒聽懂,還是裝做沒聽懂!?”

冉閔在滿堂笑鬧聲中,扭頭看著慕容恪,平淡道:“一介文官而已,有什麽值得生氣的!?手無軍權之人,才是條狗。”

慕容恪的眉毛一挑,你罵我條狗!?

這是在換個方式說他空有大燕軍神.的名號,手中無軍權來投靠,是條狗嗎!?

他已經走向神壇,做到大燕軍神的位置,肯定擁有不同於常人的大度氣量,也不會過於計較,冷笑一聲擺了。

宴會結束,眾官分開散場。

幾位漢臣走在一起,紛紛誇讚剛才的詩做得很妙,他們小聲說大聲笑,明裏暗裏就表現出一副有意排擠冉閔的樣子。

慕容恪走在冉閔身邊,查覺到冉閔的心跳沒加速,呼吸也沒打亂。

這些細節瞞不了他,慕容恪心想:到底經歷了多少故事才會有如此高深的定力修為!?面對滿朝胡將漢臣光明正大的嘲笑,還面不改色,完全做到不聞不管不看……

軍營,是閔軍休整的地方,上至將軍下到兵卒都常年駐守在軍營裏,有事回家需通報請假,出入報備十分嚴格。

慕容恪踏入這個地方,如同找到自己的家,常年帶兵打仗,已經對軍營有深厚的感情。

閔軍兵卒對慕容恪十分好奇,他們這支全是漢兵,主帥卻帶回一個胡人。

雖然慕容恪長相秀美,看著像位江南美男子,但他身後的十一名隨從,就是典型的胡人面相和裝扮。

漢兵的眼中,雖然慕容恪說漢語,漢服裝,但他覆姓慕容,是鮮卑人,在漢人眼裏,就是胡人。

慕容恪目標明確,先要參觀冉閔住的地方。

冉閔是主人,肯定要帶客人去瞧瞧的。

這一瞧,慕容恪就指明了,要住靠近主帥旁邊的屋子。

眾人:“……”

冉閔住的屋子位置是最好的,旁邊的屋子是副帥董閏的住處,此處地勢居高臨下,視野開闊,冉閔當初選這裏做主帥大營,是瞧上了後面的一潭泉水,是風水寶地。

這裏變成主帥大營後,單獨修了通往軍營入口的平坦道路,出入十分方便,怎麽可能讓慕容恪住!?

冉閔客氣道:“這間屋子是董閏的,其實此處還有更好的地方,後山有座空置的屋子,那裏風景秀麗,鳥語花香……”

慕容恪立即打段他的話,固執地說:“我就是看上了董閏的屋子,這幾人是我的隨從,他們會照顧我的生活起居,董閏現在就要搬,立即打掃出來,今晚開始,我就睡這裏。”

董閏不服,憑什麽,但他也不好說什麽,慕容恪喚石虎皇叔,他喚石虎皇上,身份上慕容恪的確比他高,可這裏是軍營,還是他閔軍的軍營,他是閔軍副帥,憑什麽聽慕容恪的,又不是朝堂上。

冉閔回到自己的地盤,顯得比較隨意,他雙手抱胸,不打算管這件事,說了句:“跟我說沒用,你自己跟董閏說。”

慕容恪當然會親自擺平此事。

他走到董閏身前,抱拳道:“咱們以理服人,就講軍營裏的規矩,免得說我欺負你,赤手空拳,我讓你十招怎樣!?”

董閏看了冉閔一眼,等待指示。

冉閔雙目半閉,下巴微微一點,算是默許了,借董閏的身手,試探慕容恪的實力,既然慕容恪住進來了,他會尋找一切機會試探慕容恪的實力。

兵卒圍觀了裏三層外三層,哇,不得了,這人是誰!?居然敢單挑董閏將軍,這個好看,好看。

慕容恪擺了起手勢,啷聲道:“我乃慕容恪,請吧!”

董閏發力大吼一聲,就開打。

兵卒們嘩然,慕容恪之大名如雷貫耳,這個眉清目秀的年輕人是大燕軍神!?還是活的!?咱們今天親眼看到活的大燕軍神了!

他們平日除了體力訓練,還要分析每場戰役,但凡有前方戰況來報,冉閔都會安排他們模擬實戰對攻。

所以關於慕容恪的每場戰役,他們也如數家珍,只要提到慕容恪,就會想到“大燕軍神”;“十大名將”;“以少勝多”等關鍵標簽。

慕容恪初掌兵權那幾年,但凡迎敵都要報一聲“我乃燕王四子慕容恪”。

十年前,棘城一戰成名後,不用再加“燕王四子”的頭銜,遇敵只報姓名即可,因為他已經威名遠播不需要強調是燕王四子了。

相同的是,冉閔初掌兵權的時候,自報家門都是“我乃趙國皇帝義子石閔”。

十年前,棘城一戰成名後,迎敵只報姓名,不再強調“趙國皇帝義子”的身份,這也是名將報名號與普通將軍報家門的區別。

單挑的過程不用詳敘,慕容恪守信讓了十招後,即刻發起進攻,董閏節節敗退。

冉閔一邊觀戰,一邊心想:慕容恪近身博擊之術也很精通,他的幾個隨從,也是常年習武之人,不能掉以輕心。

董閏敗了,敗在名將手下,服氣。

兵卒們看得熱血沸騰,董閏將軍居然敗了,這可是咱閔軍裏坐第二把膠椅的人物,董閏可是咱們的副將啊!這個慕容恪是來砸場子的。

有小兵膽子大的,上前問道:“聽聞大燕軍神很有威名,今日一見,想必有20歲了吧!?”

慕容恪挑眉一笑道:“20歲!?哈哈,你看走眼了,我今年27,而閔將軍26,我比閔將軍年長1歲。”

那小兵看到慕容恪的笑容,瞬間就紅了臉,心道:這個大燕軍神長得真好看。

眾人聽了都嘩然:“哇……咱們主帥的確是26歲,但是怎麽看都像30歲,這個大燕軍神居然27歲,看著也就20歲左右,太顯嫩了。”

冉閔沈著臉道:“像30歲怎麽了!?我20歲的時候,就像30歲,現在看上去還是像30歲,這樣更有威懾力。不像有些人,靠臉吃飯,嘴巴抹了蜜一樣,仗著討好賣乖上位……”話語間夾槍帶棒,直指慕容恪。

慕容恪肯定不會與他計較這話,笑著問他:“閔將軍,從今往後我就住你旁邊,還請多多照顧,明天開始,我跟著你幹些什麽呢!?”

這件事,冉閔已經想好了,就道:“既然義父讓我管你,我也不能待慢了你,你做我的軍師即可,別的什麽事也不用幹,我先跟你約法三章只有一條:不準插手軍務!違令者軍法處置。”

慕容恪一怔,知道冉閔這是防他防得緊,之前還當眾懷疑他是詐降,信任需要日後相處的時候建立。

“軍師商議軍情戰況,卻不插手軍務,這是什麽道理!?”

冉閔道:“軍師的職務就是出謀劃策坐而論道,你是貴客,相比帶兵這麽辛苦的工作,就不要做了。”

慕容恪心想:坐而論道就是吃閑飯的,以我的能力,做吃閑飯的為免太大材小用了些。

想到此處,抱拳道:“我是真心投靠,還望閔將軍收回成見,我倆能和平共處。”

冉閔暗中翻了個白眼,毫不在意地說:“我對你沒成見,你不過是我手下敗將,有什麽資格讓我對你產生成見呢!?”

慕容恪身後的隨從聽了都很生氣,想要沖過去與冉閔打一場,他們覺得這個小子欺人太甚,我家四爺對你好言好語,你卻奪奪逼逼人。

冉閔身邊的兵卒立即緊覺,都緊盯著慕容恪身邊的隨從,怎麽!?這是要打群架嗎!?咱們人多,不怕。

慕容恪嚴厲道:“你們要幹什麽!?都退下!”

隨從們立即安靜下來,垂著腦袋,老實地退下了,他們不敢壞了四爺的大事。

緊張的氣氛立即就調解了。

冉閔安扶了躁動的兵卒:“大家安靜一下,從今後慕容恪暫住董閏將軍的屋子,大家要對客人以禮相待,不得無是生非。”

慕容恪嘴角含笑,對董閏抱拳道:“董閏將軍承讓了!”心想:對客人以禮相待,你現在當我是客人,沒關系,我會讓你當我是自己人的。

眾人心道:我們想無是生非也不行,因為咱們都打不過他,董閏將軍都打不過他,咱們更不是他的對手,肯定要對他有禮貌,我們一定會對他特別有禮貌的。

當晚,董閏搬出了副帥的屋子,另外去找地方住了。

慕容恪如願以嘗做了冉閔的鄰居。

☆、命中克星

第二天,石虎就收到線報,昨晚慕容恪剛到閔軍營,就與董閏打了一場,董閏騰窩,慕容恪更是與冉閔出現言語上的頂撞,雙方差點打起來,搞得閔軍人人自危的樣子。

慕容恪是外人,居然把副帥打敗還鳩占鵲巢,甚至當眾挑釁主帥的威信,能不人人自危嗎!?

國師是個胡人大和尚,他手握一串檀香木佛珠說:“治漢人,就要用漢人的文化。臣下最近在研究《商君書》,書上說治國要弱民、疲民、辱民、貧民。即愚弄欺騙民眾,讓民勞累,羞辱他們,讓他們窮,他們才無心想造反的事情。治國與治軍是相通的,慕容恪駐紮漢軍營,讓那些漢軍受羞辱,隨時有危機感更利於我們管理漢軍。”

石虎很滿意,大讚國師智謀過人。

之前國師極力主張派遣使臣四處游說,招納各族民眾來他大趙國定居。

目前看來效果很好,投靠他的良材愈來愈多,甚至把大燕軍神都吸引來了,看來這個策略是很好的,還要加派大臣繼續去誘降其他良將歸順我大趙國。

……

現在是冬季,冉閔每天清晨都要吩咐士兵將主帥大營後面的潭水表面冰層砸破,再赤身下冰潭泡泡,一來潔凈身體,二來強健體魄。

這也是冉閔常年的生活習慣,只要住在閔軍大營,每日早晨都要去潭水裏泡泡,若是雨季,頂上會有瀑布飛流而下,冉閔就站在瀑布下,任其千尺流水拍打在肩背上,以煆練身體。

慕容恪的習慣大清早集合號令練兵,但他現在是沒有實權,又不能插手軍務的“軍師”,早上就清閑了。

作為常年帶兵的將領,慕容恪也沒有睡懶覺的習慣,早早起身,洗漱後就往周邊走走逛逛,剛住進來,總是要熟悉情況的。

突見冉閔赤著上身立於潭邊練拳。

慕容恪沒由來的心跳加速,冉閔的魔力巨大,能讓他這麽失態。

士兵已將冰面砸穿再將工具收好。

冉閔無視慕容恪在遠處觀看,當眾脫光深吸口氣,就跳進冰潭裏。

士兵在旁邊抱衣裳,凍得縮手縮腳,只是當著冉閔的面,不好顯得太過明顯。

慕容恪走到潭邊,蹲下.身子,看著泡在冰窟裏的冉閔問:“你能泡多長時間!?”

冉閔剛下水,弊著一口氣暗中咬著牙,不答。

抱衣裳的小兵接話道:“將軍可以泡一柱香時間!”

慕容恪聽了點頭讚道:“閔將軍好厲害,我五弟也喜歡泡冰潭,我就沒這勇氣,每次跟五弟約好了一起泡,最後都沒敢下水。”

冉閔聽了露出得意的笑容。

慕容恪竟然看得癡了,他居然笑了,他的笑容像一束光,能驅趕冬天的寒意。

冉閔的心情很好:“不過小小冰潭,一柱香只是小意思!!聽聞你們鮮卑慕容燕當年出征宇文部,兩軍對持不決,是你的五弟突然出快刀,一刀將宇文部的主帥砍死,以至於你們大獲全勝。你的五弟也是位名將,他能泡多久!?”

慕容恪趕緊道:“我五弟只能泡一小會兒,就下去泡一泡,立即就上來了。”

冉閔又問:“你五弟的功夫如何!?”

慕容恪想了想,如實回答:“我五弟的功夫挺好的,只是比我略差一點。”

冉閔得到想要的答案,滿意地說:“如此說來,你是我的手下敗將,你的五弟更打不贏我……”

慕容恪心道:他的面相生得比我老沈,實際年齡比我小1歲,心性更不知要比我小多少歲,這種討口頭便宜的樂趣,我20歲以後就不再喜歡了。

心裏如是想卻不能說出來,又笑道:“古人雲:白首如新,傾蓋如故!我與閔將軍十年後重逢,真是很有巧。”

冉閔沒聽懂:“什麽很巧!?你昨晚就住進我閔軍大營了,今早再碰面是很巧嗎!?”

慕容恪耐心地解釋:“‘白首如新’,是指有的人相識到老還是不怎麽了解,尤如新見面剛認識一般。‘傾蓋如故’是指有人路上偶遇,由於華蓋傾斜而露面一見,於是停車交談。他們雖然剛剛認識,卻好像認識了很久一樣,一見如故。所以這倆人感情的厚薄,不以時間長短來衡量的。”

冉閔:“……”

慕容恪又道:“十年前與你戰場初遇,我技不如人,的確是敗了,敗得心服口服,可這又怎麽樣呢!?這並不影響你我互相結交,相反,我覺得與你不打不相識,一見如故,好像認識很久的老朋友,如今我來投靠皇叔,皇叔又讓你來帶我,是不是很巧!?”

冉閔沒有被他的話繞進去,反問他:“說到此話,我倒要問你,義父擁有百萬雄兵,十八支胡軍各有胡將帶領,你是鮮卑人,也是胡人,如果跟著一個沒有名氣的胡將,還能給你一支胡兵,任由你.操.練。你卻向義父指名點姓要跟我,你明知我是漢人,而我旗下的兵全是漢軍,你來了也沒有兵帶,有意思嗎!?”

慕容恪笑道:“因為你才是我真正的對手!只有真正的對手,才配與我相知相惜。你呢!?你是怎麽看我的!?”

冉閔忍受到極限,“嘩啦”一聲出水,全身皮膚已泡凍得發紅,站在岸邊的小兵趕緊遞來幹布巾和披風。

慕容恪看到他赤.裸的全身,之前他下水,離得遠,只看到側面,現在離得近看正面,瞬間就臉紅了,又不忍調頭,就這樣光明正大的看著冉閔在那裏擦身,換衣,圍披風。

冉閔穿戴整齊後,看了慕容恪一眼,清楚地說:“在我眼裏,你不過是手下敗將,什麽一見如故的,不要跟我繞彎子,若我發現你偷看我練兵,我將你就地陣法。”

說畢頭也不回地走了。

慕容恪:“……”

身邊的小兵趕緊靠近冉閔,悄聲道:“將軍,我覺得,這個大燕軍神喜歡你……”

冉閔看了小兵一眼,糾正道:“不準叫他大燕軍神,在我閔軍大營裏,沒有軍神,只有我才是老大。以後你們就叫他慕容恪,他若不服氣,就來跟我講,我也好借機將他趕出去。”想了想,又問:“他喜歡我什麽!?喜歡被我打得跪地求饒嗎!?”

那小兵道:“不是這種喜歡,剛才慕容恪看到將軍從潭水裏出來沒穿衣服的時候,臉就紅了,我看清楚了的。”

冉閔眉毛一挑,問他:“你的臉為什麽紅!?”

小兵道:“我是凍的,寒風吹臉如刀剮,臉自然就紅了。”

冉閔:“你又怎知他臉紅就不是寒風吹的!?”

小兵:“……”

冉閔又道:“不讓你們叫他大燕軍神,並不代表他軟弱好欺負,若背後嚼舌根被他聽到懷恨在心,到時候你被他悄悄……”以手掌劃頸,比了個殺頭的手勢:“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別怪我救不了你。”

那小兵吐吐舌頭,嚇死了,再也不敢亂說了。

慕容恪在冉閔帳下領了個“軍師”的嫻職,即不能插手軍務,又不準“偷看”冉閔練兵,其實他還真不屑於去偷看,除非光明正大請他去看。

他準備了一封信,交給身邊的隨從,是寫給五弟的。

信上寫了來趙國後的情況。

又寫到他看上了趙國的一支漢軍,描述了這支漢軍受到胡軍排擠,是個好機會,他將不惜一切代價勸降冉閔,介時帶閔軍殺回大燕國,只為一擊既勝。

隨從領了命,將把此信送去大燕國五爺的封地,親手交給五爺。

……

冉閔對他的防備心還是挺重的,既然這樣,慕容恪一門心思去招兵買馬。

這裏要科普一下,大燕國有三大貴族姓氏,分別是慕容、段氏、宇文。此時的宇文和段氏被慕容氏統一了,並且是慕容恪帶兵收覆統一的。

在大燕國,慕容是皇族姓,段氏、宇文是貴族姓。

這個由鮮卑族建立的大燕國,被後世史學家稱為“鮮卑慕容燕”。

所以三大族姓的降兵看到慕容恪,就像看到新主,他們也很渴望重回故土,自從做了俘虜,他們流落在外十多二十年,有人已經客死異鄉,無限遺憾。

二十年來,他們在這裏落地生根開芽,拖兒帶女過得幸苦,大燕軍神親自來召回他們,並施以恩德,舊部的老人感動得嚎淘大哭,原來大燕國王並沒有忘了他們。

鄴城內分散居住的六個村落,慕容恪都走訪遍,其餘州郡縣城池,由隨從分批去。

離開大燕國時,慕容恪只帶了隨從十一人,現在的走訪工作量很大,只留一人跟隨在慕容恪身邊,其餘十人全部派遣出去了。

舊部裏有不少新出生的男丁,這些男丁到了從軍的年齡,有部分進入大趙國當胡軍,有部分留在家務農。

各村首領都給慕容恪許諾,只要新主呼喚,我們這些老頭子拿上農俱沿路打出去,也要離開這大趙國,不要看我們老了,吃再多苦,我們也要舉家遷回大燕國。

在這裏,他們這種俘虜兵的身份,是三等民,只有去了大燕國,他們才是一等民,都盼著重拾鮮卑貴族的身份。

在大趙國,民分幾等,石虎一派的羯族人是一等民,普通少數民族是二等民,俘虜兵是三等民,漢人排最後。

……

石虎接到消息。

荊楚、揚州、徐州三地同時暴發叛亂,此次叛亂聲勢浩大,各地紛紛響應,總計叛軍二十餘萬。

石虎大怒,居然敢造反,速令閔軍前往鎮壓,降者發配涼城為奴,拒降者格殺無論。

冉閔整軍五萬,浩浩蕩蕩地向荊楚進發。

大軍出發,慕容恪坐在裝置主帥物資的戰車裏隨軍,跟小媳婦似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軍師”一職在軍隊裏,屬於“文官”,文官隨軍出征,待遇是不一樣的,不用與武將一起騎馬,可以坐車,慕容恪身邊的隨從反而能騎馬。

慕容恪挑開車蓋看著隨從,哭笑不得,他大燕軍神居然淪落到坐車出征的地步了,這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隨從靠過來道:“四爺若是車裏坐得悶了,小人換馬上車,讓四爺來騎馬吧!?”

慕容恪卻無所謂的樣子:“不用,我是軍師,文官就要有文官的樣子,坐車也挺好的,我不累,你騎馬時看到好玩的,告訴我一聲,讓我也看看。”

隨從:“……”

慕容恪同意不插手軍務,對冉閔的任何安排都無異議。

二十餘萬叛軍,其實是手拿農具的農民,如何抗衡五萬正規軍!?更何況是百戰百勝的閔軍。

沿途各地叛軍紛紛後退,最後全部困於楊城。

冉閔向楊城太守喊話,交出叛軍不殺。

楊城太守已經被叛軍挾持。

太守要降,因為降了他不會被殺,最多被治以守城不嚴之罪,楊城百姓能保全。

叛軍反對,因為降了他們全部都要死。

二十萬叛軍,聽聞冉閔來平叛他們,已經散了五萬,現在剩下十五萬,全是寧死也不降的人。

閔軍在城下駐紮。

石虎下令,勸降十日,不談條件,拒不降就屠城。

屠城……

冉閔收到聖旨,站在山崗上,看著楊城緊閉的城門,久久不語。

慕容恪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也跟著憂愁,冉閔是什麽情緒,他就是什麽情緒,他也試過自我調整,但沒用,冉閔有一點開心,他就放大十倍的高興。

此時此刻,冉閔寂寞地站在山崗上看著楊城,雪花飄淩,顯得無限孤寂。

慕容恪也很憂愁,飯食都吃不下去,只想使出混身法術,替冉閔分憂解愁。

他上前道:“閔將軍,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冉閔眼神冰冷地看著他,此刻不想見任何人,對他的突然出現,不悅。

慕容恪道:“我有一計,可試試。”

冉閔極度抗拒,冷哼道:“你想插手軍務!?”

慕容恪輕嘆一聲,走到冉閔身邊,一起看著緊閉的城門,良久,才緩緩道:“他們並非我鮮卑族人,就算屠城,我也不心疼,可你知道,這楊城二十萬百姓,有一半是漢人,叛軍十五萬死不足惜,城內的百姓犯了什麽錯?為什麽受到屠城的誅連呢?”

冉閔想了想,平靜地說:“這些叛軍都是沒有利器的農民,有什麽可懼怕的!?如果楊城百姓群起反抗,就有生的希望,但他們如溫順的羔羊,致死也不反抗,是不是活該被屠城!?”

慕容恪沈默了一會,輕聲道:“因為他們是兩腿羊。”

兩人都想起官宴上的燉兩腿羊湯。

慕容恪嘆道:“美貌歌姬被選中,帶離場也不哭喊一聲,也許她不知道即將被烹,也許知道哭喊無用而異常平靜!”

冉閔伸手一揮,打亂了雪花飄落的規律:“反抗還有機會,不反抗只有接受屠城的命運。”

慕容恪看著他,問:“你想救這些兩腿羊嗎!?”

冉閔看了他一眼,冷漠地說:“我又不是救世神仙,也當不了救世神仙。”

“你若想救他們,就耐著性子勸降,十天為期,不要提前屠城。”

冉閔:“……”

等了兩日……

城下喊話得不到任何回應。

勸降沒有進展……

慕容恪決定親自進城勸降。

冉閔聞之一驚:“你瘋了!?”

慕容恪道:“還有八天,我一定要去試試。”

冉閔有點急了:“你不要命了嗎!!?單騎入城!?我告訴你結果。叛軍會將你斬首,以你的血祭旗,再將你的腦袋掛在城頭示威。”

慕容恪竟然卟滋一聲笑出來,他真的很開心,問道:“所以,你還是關心我的對吧!?與那些兩腿羊相比,我更重要對嗎!?”

冉閔理所當然地說:“你是我的人,肯定不能比的。再這樣僵持下去,屠城就是他們的結局。”

慕容恪心裏默念了幾遍:你是我的人……你是我的人……你是我的人……又開始心跳加速,喘不過氣來。

冉閔還在說:“你要做救世神仙嗎!?沒用,你不是神仙,救不了他們。”

慕容恪問他:“你真不想救!?”

冉閔己經詞窮了:“跟想不想沒關系,是救不了,不自救的人無法救!這是戰爭,是打仗,屠城是他們命該如此,你怎麽這般婦人之仁!?”

慕容恪認真道:“既然你都決定屠城了,為什麽不給我機會試一試!?我去勸降是有條件的,叛軍裏挑一萬人出來安置到閔軍,由我來訓練。”

冉閔:“不可能,聖旨已下,勸降不談條件。”

慕容恪堅持:“我立軍令狀,結果如何,由我一力承擔。”

冉閔:“……”

慕容恪帶著唯一的侍衛進入楊城。

叛軍退守楊城時,首先闖入太守府控制了官員。

沒有太守命令,駐軍不敢沖入府中殺叛軍。太守怕死,不讓駐軍沖進來,準備和談。

後來湧入楊城的叛軍人數激增,和談無望。

太守淪為人質。

慕容恪作為閔軍派出的談判副將,他的出現是很有威力的。

叛軍大小首領共有三十餘人,雙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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