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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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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湧

按著一陣陣悶疼的胸口,烏塞爾看著程閑,紅了眼眶:“你一定要這麽逼我嗎?”

無人回應。

烏塞爾憤怒的一把掀了眼前的飯桌,抽走程閑手上的東西扔到一邊,掐著她的下顎迫使她看著自己:“程閑,我就這麽一點要求你都做不到嗎?那你想怎麽樣你說啊!”

程閑靜靜的按著他發瘋,眼神無悲無喜。

這樣的反應讓烏塞爾更加慌亂:“你想要工坊?想要阿斯旺,可以,我都聽你的,我現在就去讓他們停止交接。”他說著就要擡腳往前廳方向去。

“沒必要了。”程閑輕輕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烏塞爾腳步一停,轉身,看著頭也沒回的程閑,恍惚以為剛才是幻聽。就在他糾結要不要繼續去前廳時,程閑再度開口了:“一件事物代表的意義是會隨著時間和人的變化而變化的。這些東西,就算現在還給我,也不是我想要的了,反而讓你不痛快。”

“那你想怎麽樣?我都可以滿足。”烏塞爾希冀的看著她。

“我想你暫時不要踏入這個寢殿了,烏塞爾,我們好好冷靜一下吧。”

這句話的言外之意讓烏塞爾的理智“嘣”的一聲斷了,他幾步踏到程閑面前,粗暴的扯過她,眼神狠厲:“你什麽意思?你要和我分開?你後悔了是不是?是不是!”

程閑被他捏著的那一塊肩胛骨感覺快碎了,她微微皺了皺眉,直視著他:“我是想和你分開一段時間,但我從沒後悔。”

“烏塞爾,這件事情的起因在我,但是結局在你。走到現在這個樣子,我們兩個人都鮮血淋漓,不如分開一段時間,也許傷口就自然而然的愈合了,到那時,或許我們可以心無芥蒂的面對對方。”

她的冷靜讓烏塞爾也慢慢理智下來。

“一定要這樣嗎?”烏塞爾看著她,眼含微弱的希冀和哀求。

這一幕,這個眼神何其熟悉,如果埃及現在有鏡子,程閑真想讓他攬鏡自照,或許這樣他就能明白,昨天自己將選擇權交給他時是什麽樣的心情了。

為什麽人總是要經歷過才知道後悔?

程閑看著他,心裏微微嘆息,為自己,也為他。但是她給不出他想要的答案,因為她的傷口需要時間修補,他也需要經歷過一遍自己經歷的,才能明白真正該怎麽取舍。

程閑撫上他的臉,沖他笑了一下,就在烏塞爾以為她改變主意,眼露欣喜時,下一秒徹底被她打入深淵:“如果你想來看孩子隨時可以,但我希望你盡量不要打擾我的生活了。”

烏塞爾目眥欲裂,不敢置信的看著她,在她臉上仔細逡巡,想要找出一點點玩笑痕跡,結果是被她滿臉的無情再度刺傷。

烏塞爾一把松開她,看她摔倒在地,毫無半點波動。他自嘲的仰天大笑,淚水順著眼角緩緩落下,再度看向程閑時,他的眼裏滿是受傷和指控:“程閑,你是真的沒有心。”

程閑聽得心裏悶疼,臉上卻微微一笑:“是吧,很多人都這麽說,我自己也這麽覺得。”

她這副冷心冷肺的做派猶如烈火澆油。烏塞爾被激得魔怔似的上前一步,似是想掐死她,半途清醒過來,手伸到一半停住,他重重深呼吸幾下,甩手離開。

滿院繁花再度只留她獨自一人,程閑二次感受著熟悉的空寂和失落,仿佛親眼看見胸腔內一顆心臟被人一點點攥緊。越來越劇烈的悶疼讓她忍不住呼吸加重,渾身冒汗,她忍不住伸手抓住胸口那一片衣料縮成一團,然而疼痛毫無緩解,直到眼中的霧氣凝成水珠滑下,心臟驀地一跳,就像牢籠出現一個缺口,巨大的悲傷再也壓抑不住,爭先恐後的化作淚水沖刷而出。

程閑伏在案桌上,無聲痛哭。

****

從那之後,王宮似乎直接從夏天進入到了冷冬。

程閑沒有做出封宮的舉動,侍人往來進出和以往無異,不同的是,這個寢宮少了一個男主人。頭幾天,烏塞爾每天都會來,以逗孩子為借口,賴在寢宮一呆就是幾個小時,甚至想留下來休息。只是程閑的態度實在明顯,且心智太過強大。

烏塞爾想和孩子玩想吃飯想睡覺都可以,她從不攔著,偏就可以硬生生做到“完全無視”。烏塞爾和她說話她當沒聽到,同桌吃飯當沒這個人,甚至睡同一張床,她都可以做到視若無睹,就像給自己罩了一層金鐘罩,只要她自己不出來,外人就走不進去。

一連經受了好幾天,烏塞爾都分不清,到底是來還是不來好了。

不來吧,就忍不住日思夜念,擔心她吃住不好,被下人苛待;來吧,又實在受不了這種無視,誰會願意每天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心愛的人徹底剔出她的生活呢?

後來實在受不住,烏塞爾嘗試用工作讓自己分身乏術,但是這個方法也就讓他堪堪堅持了2天而已,2天之後,他徹底敗下陣了,每天晚飯時間準時去報到,睡前離開。

就這麽來來回回的折騰,兩人之間倒是進入了一種微妙的平衡和諧。

只是人多口雜,帝後失和的消息還是不可避免的洩露了出去,在王城攪起一陣暗湧,這股暗湧在程閑以身體不適為由缺席了一次議會之後達到了高潮。

就連將自己封禁在後宮有些時日的程閑都知道了,而且這股勢力還通過宮人之手給她傳遞消息,說願意和她聯合。

程閑看著紙上的字跡端詳了半晌,隨後將紙條揉成一團扔到了油燈裏。

“我不和藏頭露尾的人合作。而且,你們的實力我不清楚,但是烏塞爾的實力我很了解,我犯不著跟你們冒險。”程閑看著底下跪著的侍女,表情不屑。

“王妃,和我們合作雖然有一定風險,但是收益更大,到時候,您的兒子直接可以登任法老,埃及帝國的王權實際由您掌控,這樣不好嗎?”

“好是好,可如果失敗了呢?”程閑起身,懶得和她廢話,離開前丟下最後一句話,“我不是蠢貨,想要說動我,首先亮出你們的實力和底牌。”

侍女見她完全無動於衷的模樣,忍不住暗暗咬牙,無可奈何的回去覆命。

第二天,程閑正在樹下給孩子做啟蒙繪本,一個意外訪客登門了。

亞梅尼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個和以往判若兩人的程閑,眼神覆雜。

在他的印象裏,程閑一直是耀眼自信,機敏強悍的人,不管遇到什麽打擊,她都會一種不服輸的氣勢翻盤。而現在坐在樹下的人,溫柔嫻雅,冷漠疏離,無悲無喜。

饒是政客如亞梅尼,此時都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走過去打擾這個女人。

他遲遲不動,程閑率先開了口:“連你都來了,看來事態有點嚴重了。”

亞梅尼沒有回答,而是走過來恭敬行了個禮:“王妃殿下。”

“你過來烏塞爾知道嗎?”

“陛下之前吩咐過,不許任何人任何事叨擾您,所以我是趁陛下今日去軍營巡查偷偷來的,僅代表個人立場。”

聞言,程閑忍不住笑了聲:“烏塞爾還真是不能沒有你,他不想做又必須做的事情,全都由你代勞了。上次也是你勸我,可以利用婚姻和烏塞爾聯手,圓我報仇的心願,那這次呢?你準備用什麽籌碼說動我?”

亞梅尼搖了搖頭:“沒有任何籌碼。我也不會用籌碼去侮辱您和陛下之間的這份感情。”

“空手套白狼?”程閑搖搖頭,下了逐客令,“回去吧,這件事我不會插手的。”

“王妃殿下······”

“亞梅尼,之前我掌權,你覺得我會威脅到王權,處處防著我,現在我放權,你們遇到難題又忍不住來找我,是什麽給了你可以對我呼來喝去的依仗?是烏塞爾嗎?”

“臣不敢。”亞梅尼跪下,恭謹的垂著頭,“之前是我小人之心,但是我的行為和陛下完全無關。”

“他是最終的受益者,不是你說無關就無關的。或許你覺得我不講道理,但有一點你要清楚,既然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他,那他就不能把自己摘出去,所以,以後請你謹慎做決定。”說完,程閑註意力繼續回到手中的繪本上,“走吧,以後別再來了。”

“是。”亞梅尼不敢再糾纏,失望的離開。

****

程閑白天才和亞梅尼不歡而散,晚上,那名侍女又出現了。

可能是和亞梅尼的爭執增強了他們的信心,侍女再度出現時,帶了第一份誠意——他們能提供的勢力支撐。

程閑打開看了一下,上面沒有寫明幕後勢力到底是哪些人,只列出了王都和周邊城市能支持的士兵、武器、物資等數量。程閑又不是真蠢,經過半年政事的錘煉,她對埃及的勢力分布已經了然於心,這份單子,幕後勢力她猜也能猜的七七八八了。正是猜到了,她才忍不住暗暗驚訝——沒想到烏塞爾這麽快就沖掌握軍權的那幾家貴族下手了。

“你們需要我做什麽?別告訴我是暗殺烏塞爾,這我可不幹,他好歹是我孩子的親生父親。母殺父,你讓我孩子以後長大了如何自處。”

侍女搖搖頭:“不需要王妃親自動手,只是等時機到了,還請王妃順水推舟即可。”

“什麽時機?”程閑追問。

侍女擡頭,看著這位在埃及人人稱頌的第一王妃,如今卻落得軟禁自囚,耳目閉塞的下場,眼神中帶著淡淡憐憫:“王妃,您不知道嗎?陛下日前已經向議會提交了遠征計劃。”

“!!!”程閑心口一震,瞇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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