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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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他了。”
在同肖屏和陸思茗見面後的第三天晚上，夏鄰星被下雪的聲音驚醒。
他茫然地坐起來，發現讓自己清醒的不僅僅是雪，還有蕩在窗戶玻璃上，一縷一閃的星零碎光。
是手機電筒的光。
夏鄰星張張嘴唇。
他緩慢地下床，緩慢地穿上拖鞋，緩慢地走到窗邊，拉開輕薄的紗簾。
然後夏鄰星的喉結顫抖了一下。他咬緊了齒列。
熟悉的時間，熟悉的位置，一個熟悉的人，站在熟悉的地點。
那個只不過三天沒見，卻仿佛隔著很遠的那個人，那個夏鄰星很喜歡的那個人，穿著他熟悉的那件白色羽絨服，雙手合在一起，放在臉下，面容微垂。
池旌。
他在心裏喊。池旌。
明明沒有聲音，卻好像心有靈犀一樣，那個人擡起了頭，隔著茫茫的冷空氣，隔著近十米的高度和距離，他們就這麽對視。
然後夏鄰星看見池旌抿了抿嘴唇。他笑了。
這一刻夏鄰星想，哪怕下去之後就是世界末日，他也會推開門，沖下去，毫不猶豫，投入對方的懷抱裏。
他也真的這麽做了。
抱住池旌的時候，夏鄰星冷得牙齒打顫，他看到池旌也很冷，可兩個人都不在乎，執著地看著對方，像看著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值得去愛的東西。
“你怎麽出來的，”夏鄰星擡手，一刻不停地摸索池旌的臉龐，冰涼的肌膚，濕潤的睫毛，冷到有些幹裂的嘴唇，“也不聯系我……”
“我偷偷出來的，”池旌低頭，呼吸都像摻著冰：“手機被肖叔拿走了，對不起。”
夏鄰星搖搖頭：“不要道歉。”
他把自己往池旌懷裏埋得更深，聲音喃喃：“不要道歉……”
要說道歉，也應該是我說才對。
“我本來想先拿到手機，但是我剛剛知道，肖叔下周就要把我送去集訓，”池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這個月都回不來。”
“這怎麽行，”池旌低頭，呼吸拂過夏鄰星的耳垂：“我不想那麽久見不到你。”
夏鄰星心酸得眼睛都要泛紅。
下周…他在心裏數，下個月……
“你不要擔心，我問過肖叔了，他說不會有事，我不會受什麽影響，”池旌捧起他的臉，難得話多：“不會有事，相信我。”
夏鄰星看著他，點點頭。
“真的，”池旌反覆說，拇指摩挲他的臉頰：“誰跟你說什麽，都相信我。”
“即使真的有什麽影響…”池旌看著他，夏鄰星看見他的嘴角的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我也會跟你走的。”
“出國也好，留在國內也好，你去哪，我都會跟著你。”
有什麽詞匯能形容夏鄰星現在的心情？
他看著池旌，看著對方堅定的，孤註一擲的臉，看著池旌不動搖的眼神，像看一個失落的夢，陷落的特洛伊，回不去的古城。
不知情的時候，已經都一切註定，一敗塗地。
但夏鄰星沙啞著聲音。他說“好”。
“我相信你。”他像是在說服自己：“我不會離開你。”
“和小狗一起，我和你，無論出了什麽事…都在一起。”
編出來的美夢，連自己都要相信。
池旌顯然也相信了。他笑了，很難得地笑得純粹又快樂，都不像夏鄰星最初喜歡上的那個游刃有餘的池旌。
可這樣的池旌，夏鄰星好像也很喜歡。
或者說更加喜歡了。
可是。
鼻尖有什麽涼涼的東西落下，或許是終於見到夏鄰星，或許是聽到夏鄰星的承諾，池旌看起來很輕松，擡頭，“下雪了。”
又下雪了。
雪花飄落下來，籠在路燈上，這個場景如此熟悉。
可夏鄰星心中的情緒卻截然不同。
那日早上，他看到落雪，以為這會是代表著祝福的初雪，現在才知道，原來今年，是夏鄰星出生以來，最冷的一個冬天。
他們為什麽在這個冬日見面。
為什麽相戀，為什麽擁抱，為什麽接吻…
為什麽夏鄰星遇見了池旌。
他好喜歡他。
就是因為愛他，夏鄰星想，所以，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但這一秒鐘，這一刻，這被冬日的寒冷的風裹挾的瞬間，夏鄰星沈浸在池旌的呼吸和懷抱裏，第無數次，他想他喜歡池旌的懷抱。
也是第一次，夏鄰星想，這是最後一次了。
最後一次擁抱你，以及。
夏鄰星擡起頭。
他看著池旌難得被凍得通紅的臉，紅色的痕跡在上面，漂亮的臉更加好看，睫毛被化開的水縈繞，夏鄰星覺得池旌永遠讓自己無法呼吸，無法自拔。
所以他輕輕踮腳，吻了上去。
“新年快樂，”夏鄰星說：“遲到了啊，但現在也不晚。”
祝你新的一年，往後餘生，平安喜樂，順遂如意，被全世界矚目，被所有人愛慕。
祝你再也不用見到我，也不要……不要再想起我。
夏鄰星克制自己哭泣的沖動，難以控制，所以閉上眼睛，用接吻，假裝自己並沒有流淚，也沒有難過。
這是我最後一次吻你的嘴唇了。
“池旌，我好愛你。”
對不起。
那天晚上，夏鄰星最後說。
*
半個月後。
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媽媽探頭進來：“星星，行李收好了嗎？”
“快了。”夏鄰星應聲。
“不急，慢慢來，等下爸爸媽媽送你去機場。”猶豫了一下，媽媽還是不放心：“哥哥跟你說了很多東西不用帶吧？他說已經幫你買好家具了，你就帶好證件什麽的就行了。”
“我知道，媽媽。”
看著房間的門關上，夏鄰星拿起手機，最後一遍確認夏鄰辰發過來的信息。
上周，他的轉學手續已經全部辦好，夏鄰辰的入學時間也剛好到了，他的大學和夏鄰星準備去的高中在同一座城市，車程不超過一個小時。
夏鄰辰提前過去，幫他打點好了房子。
所以今天要帶的東西，確實不多。
寥寥幾件衣服，證件，電腦和平板……全部數下來，一個行李箱都裝不滿。
夏鄰星坐在地上，看著這個箱子。
手機忽然又亮了，他看了一眼：是陸思茗的信息。
“我到機場了，先去休息室等你哦。”
“好期待”
再往上一條，是昨天的，夏鄰星並沒有回覆。
陸思茗問他有沒有刪掉池旌。
“我們說好的哦，”對面那個人在對話框裏自說自話：“不能再聯系他的。”
“對吧？”
夏鄰星沈默地鎖上了屏幕。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把房間裏所有的櫃子都關好，上鎖，檢查好沒有任何遺漏的東西，直到只剩下最後一個打開的抽屜。
床頭櫃的抽屜，裏面很空，只放了幾件東西。
鋪著絨布，那幾樣物品，安靜而沈默地躺在那裏。
夏鄰星低頭看過去。首先拿起來的，是那塊金光閃閃的金牌。
他看著，然後拿出第二件東西，池旌送他的那只海豚，藍汪汪的，黑色的眼睛無辜地看著他。套在海豚喙上，是夏鄰星做的那枚合適的玻璃戒指，他自己一枚，池旌一枚。
還有第三樣，他大年初一那晚買下的戒指…沒能送給池旌的那枚戒指。
本來是想買一個合適的戒圈送給他的。沒能送出去。
或許再也送不出去了。
夏鄰星把這三件東西小心翼翼地用墊著的絨布包裹起來，他猶豫了很久，還是捧著這一小團布料，往書櫃走去，準備打開最下層的保險櫃把它們放進去——
密碼輸入，保險櫃應聲打開。
夏鄰星停在櫃子前。
他的手很明顯地顫抖起來，有什麽東西好像墜落到絨布上，暈開一個小小的凹陷下去的圓形的痕跡，夏鄰星把自己蜷縮起來，將手放在心口，一動不動。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垃圾一樣。
去機場的路上，爸媽坐在前面，一直在叮囑什麽。
“到外面聽哥哥的話，最後半年不要出什麽差錯。”爸爸說的。
“有差錯也不要緊，實在不行我們再讀一年，跟著國外的體制讀完也沒關系。”這是媽媽。
“去外面有什麽事都可以給我們打電話，想家就說，實在不行我們去接你。”
“要照顧好自己…有人欺負你一定要說，媽媽想辦法，什麽都會幫你解決。”
說著說著，媽媽快要哽咽了：“怎麽這個關頭要出去…再等半年挺好的呀…”
爸爸沈默地拍拍她的肩，夏鄰星垂下頭，小聲地說對不起。
後半段路車裏很沈默，夏鄰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
池旌兩小時前還給他發了信息。
從他集訓之後，肖屏也同學校和夏鄰星協商好，把事情全部處理了，就把手機還給了池旌。
半個月中，池旌仍像以前那樣同夏鄰星發信息，偶爾也會打視頻。
夏鄰星從來沒有拒絕過。
但也沒有告訴他任何事情。
這一次，池旌發來一張照片，說集訓基地旁邊有一只不知道誰家養的小狗，和寶寶很像，但是沒有寶寶可愛。
當時夏鄰星回，嗯，寶寶當然最可愛。
然後池旌回覆他：
C：“你最可愛。”
夏鄰星看著這條信息。
他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想發點什麽，又不知道能發什麽。
看時間，池旌大概在訓練吧…是很難得的集訓的機會啊，去了之後，池旌應該會有想要的未來吧。
手背繃起青筋。
夏鄰星攥緊了手機。他輸入，又刪除，光標反反覆覆地閃爍，逐漸變成一種模糊。
最後他還是什麽都沒發。
告別的話…最好是什麽都不說吧。
還有五分鐘到機場的時候，夏鄰星撥出一個電話。
“餵？”方熠熠熟悉的聲音讓人安心地想起：“咋了夏鄰星，怎麽，一個寒假都不理我，終於問心有愧啦？”
夏鄰星勾了勾嘴角：“是啊。”
他難得有面對方熠熠如此容易認輸的場景，方熠熠一聽，沈默了兩秒：“……你有事求我啊？”
“我能有什麽事求你。”
“那你幹嘛？把我嚇死了！”
夏鄰星跟他扯了兩句，然後在方熠熠咯咯的笑聲中，他說：“我要出國了。”
笑聲停止。
“三個小時之後的飛機，剩下一個學期在那邊讀，大學…”夏鄰星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也不回來了。”
方熠熠沈默了兩秒、三秒…半分鐘。
“你在說什麽？”這個平日裏完全不著調，好像什麽時候都大條樂呵的人第一次沈下聲音：“夏鄰星，出什麽事了？”
他和池旌卷入鬥毆的事，並沒有公開，現在還是寒假，沒有開學，夏鄰星沒說，除了兩方監護人和校方，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但方熠熠敏銳地嗅到異常：“出什麽事了——和池旌有關系嗎？”
夏鄰星哽了一下：“…沒有。”
“你騙誰呢，你覺得我腦子真的不好使嗎？”
“真的沒有，”夏鄰星的聲音有點無力：“方熠熠，別問了。”
那頭再次沒了聲音。
直到機場已經出現在眼前，方熠熠才再次開口：“行，我不問，沒事就沒事。”
“那你打電話過來，是想要我做什麽？”
“…別告訴他，”夏鄰星的聲音沙啞：“別讓他知道我去哪。”
“…池旌？”
“嗯。”
方熠熠的呼吸聲在電話那頭輕輕地響。
“那如果他不肯放棄呢。”
方熠熠問：“如果池旌一定要得到一個答案呢。你知道的，你身邊的人不僅僅是我。”
“如果他一定問起來的話。”夏鄰星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你就和他說。”
“就說，我不喜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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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夏鄰星的喉結顫抖了一下。他咬緊了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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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只不過三天沒見，卻仿佛隔著很遠的那個人，那個夏鄰星很喜歡的那個人，穿著他熟悉的那件白色羽絨服，雙手合在一起，放在臉下，面容微垂。
池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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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沒有聲音，卻好像心有靈犀一樣，那個人擡起了頭，隔著茫茫的冷空氣，隔著近十米的高度和距離，他們就這麽對視。
然後夏鄰星看見池旌抿了抿嘴唇。他笑了。
這一刻夏鄰星想，哪怕下去之後就是世界末日，他也會推開門，沖下去，毫不猶豫，投入對方的懷抱裏。
他也真的這麽做了。
抱住池旌的時候，夏鄰星冷得牙齒打顫，他看到池旌也很冷，可兩個人都不在乎，執著地看著對方，像看著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值得去愛的東西。
“你怎麽出來的，”夏鄰星擡手，一刻不停地摸索池旌的臉龐，冰涼的肌膚，濕潤的睫毛，冷到有些幹裂的嘴唇，“也不聯系我……”
“我偷偷出來的，”池旌低頭，呼吸都像摻著冰：“手機被肖叔拿走了，對不起。”
夏鄰星搖搖頭：“不要道歉。”
他把自己往池旌懷裏埋得更深，聲音喃喃：“不要道歉……”
要說道歉，也應該是我說才對。
“我本來想先拿到手機，但是我剛剛知道，肖叔下周就要把我送去集訓，”池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這個月都回不來。”
“這怎麽行，”池旌低頭，呼吸拂過夏鄰星的耳垂：“我不想那麽久見不到你。”
夏鄰星心酸得眼睛都要泛紅。
下周…他在心裏數，下個月……
“你不要擔心，我問過肖叔了，他說不會有事，我不會受什麽影響，”池旌捧起他的臉，難得話多：“不會有事，相信我。”
夏鄰星看著他，點點頭。
“真的，”池旌反覆說，拇指摩挲他的臉頰：“誰跟你說什麽，都相信我。”
“即使真的有什麽影響…”池旌看著他，夏鄰星看見他的嘴角的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我也會跟你走的。”
“出國也好，留在國內也好，你去哪，我都會跟著你。”
有什麽詞匯能形容夏鄰星現在的心情？
他看著池旌，看著對方堅定的，孤註一擲的臉，看著池旌不動搖的眼神，像看一個失落的夢，陷落的特洛伊，回不去的古城。
不知情的時候，已經都一切註定，一敗塗地。
但夏鄰星沙啞著聲音。他說“好”。
“我相信你。”他像是在說服自己：“我不會離開你。”
“和小狗一起，我和你，無論出了什麽事…都在一起。”
編出來的美夢，連自己都要相信。
池旌顯然也相信了。他笑了，很難得地笑得純粹又快樂，都不像夏鄰星最初喜歡上的那個游刃有餘的池旌。
可這樣的池旌，夏鄰星好像也很喜歡。
或者說更加喜歡了。
可是。
鼻尖有什麽涼涼的東西落下，或許是終於見到夏鄰星，或許是聽到夏鄰星的承諾，池旌看起來很輕松，擡頭，“下雪了。”
又下雪了。
雪花飄落下來，籠在路燈上，這個場景如此熟悉。
可夏鄰星心中的情緒卻截然不同。
那日早上，他看到落雪，以為這會是代表著祝福的初雪，現在才知道，原來今年，是夏鄰星出生以來，最冷的一個冬天。
他們為什麽在這個冬日見面。
為什麽相戀，為什麽擁抱，為什麽接吻…
為什麽夏鄰星遇見了池旌。
他好喜歡他。
就是因為愛他，夏鄰星想，所以，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但這一秒鐘，這一刻，這被冬日的寒冷的風裹挾的瞬間，夏鄰星沈浸在池旌的呼吸和懷抱裏，第無數次，他想他喜歡池旌的懷抱。
也是第一次，夏鄰星想，這是最後一次了。
最後一次擁抱你，以及。
夏鄰星擡起頭。
他看著池旌難得被凍得通紅的臉，紅色的痕跡在上面，漂亮的臉更加好看，睫毛被化開的水縈繞，夏鄰星覺得池旌永遠讓自己無法呼吸，無法自拔。
所以他輕輕踮腳，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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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再也不用見到我，也不要……不要再想起我。
夏鄰星克制自己哭泣的沖動，難以控制，所以閉上眼睛，用接吻，假裝自己並沒有流淚，也沒有難過。
這是我最後一次吻你的嘴唇了。
“池旌，我好愛你。”
對不起。
那天晚上，夏鄰星最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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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探頭進來：“星星，行李收好了嗎？”
“快了。”夏鄰星應聲。
“不急，慢慢來，等下爸爸媽媽送你去機場。”猶豫了一下，媽媽還是不放心：“哥哥跟你說了很多東西不用帶吧？他說已經幫你買好家具了，你就帶好證件什麽的就行了。”
“我知道，媽媽。”
看著房間的門關上，夏鄰星拿起手機，最後一遍確認夏鄰辰發過來的信息。
上周，他的轉學手續已經全部辦好，夏鄰辰的入學時間也剛好到了，他的大學和夏鄰星準備去的高中在同一座城市，車程不超過一個小時。
夏鄰辰提前過去，幫他打點好了房子。
所以今天要帶的東西，確實不多。
寥寥幾件衣服，證件，電腦和平板……全部數下來，一個行李箱都裝不滿。
夏鄰星坐在地上，看著這個箱子。
手機忽然又亮了，他看了一眼：是陸思茗的信息。
“我到機場了，先去休息室等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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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上一條，是昨天的，夏鄰星並沒有回覆。
陸思茗問他有沒有刪掉池旌。
“我們說好的哦，”對面那個人在對話框裏自說自話：“不能再聯系他的。”
“對吧？”
夏鄰星沈默地鎖上了屏幕。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把房間裏所有的櫃子都關好，上鎖，檢查好沒有任何遺漏的東西，直到只剩下最後一個打開的抽屜。
床頭櫃的抽屜，裏面很空，只放了幾件東西。
鋪著絨布，那幾樣物品，安靜而沈默地躺在那裏。
夏鄰星低頭看過去。首先拿起來的，是那塊金光閃閃的金牌。
他看著，然後拿出第二件東西，池旌送他的那只海豚，藍汪汪的，黑色的眼睛無辜地看著他。套在海豚喙上，是夏鄰星做的那枚合適的玻璃戒指，他自己一枚，池旌一枚。
還有第三樣，他大年初一那晚買下的戒指…沒能送給池旌的那枚戒指。
本來是想買一個合適的戒圈送給他的。沒能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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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機場的路上，爸媽坐在前面，一直在叮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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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差錯也不要緊，實在不行我們再讀一年，跟著國外的體制讀完也沒關系。”這是媽媽。
“去外面有什麽事都可以給我們打電話，想家就說，實在不行我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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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鄰星從來沒有拒絕過。
但也沒有告訴他任何事情。
這一次，池旌發來一張照片，說集訓基地旁邊有一只不知道誰家養的小狗，和寶寶很像，但是沒有寶寶可愛。
當時夏鄰星回，嗯，寶寶當然最可愛。
然後池旌回覆他：
C：“你最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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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還是什麽都沒發。
告別的話…最好是什麽都不說吧。
還有五分鐘到機場的時候，夏鄰星撥出一個電話。
“餵？”方熠熠熟悉的聲音讓人安心地想起：“咋了夏鄰星，怎麽，一個寒假都不理我，終於問心有愧啦？”
夏鄰星勾了勾嘴角：“是啊。”
他難得有面對方熠熠如此容易認輸的場景，方熠熠一聽，沈默了兩秒：“……你有事求我啊？”
“我能有什麽事求你。”
“那你幹嘛？把我嚇死了！”
夏鄰星跟他扯了兩句，然後在方熠熠咯咯的笑聲中，他說：“我要出國了。”
笑聲停止。
“三個小時之後的飛機，剩下一個學期在那邊讀，大學…”夏鄰星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也不回來了。”
方熠熠沈默了兩秒、三秒…半分鐘。
“你在說什麽？”這個平日裏完全不著調，好像什麽時候都大條樂呵的人第一次沈下聲音：“夏鄰星，出什麽事了？”
他和池旌卷入鬥毆的事，並沒有公開，現在還是寒假，沒有開學，夏鄰星沒說，除了兩方監護人和校方，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但方熠熠敏銳地嗅到異常：“出什麽事了——和池旌有關系嗎？”
夏鄰星哽了一下：“…沒有。”
“你騙誰呢，你覺得我腦子真的不好使嗎？”
“真的沒有，”夏鄰星的聲音有點無力：“方熠熠，別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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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機場已經出現在眼前，方熠熠才再次開口：“行，我不問，沒事就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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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告訴他，”夏鄰星的聲音沙啞：“別讓他知道我去哪。”
“…池旌？”
“嗯。”
方熠熠的呼吸聲在電話那頭輕輕地響。
“那如果他不肯放棄呢。”
方熠熠問：“如果池旌一定要得到一個答案呢。你知道的，你身邊的人不僅僅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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