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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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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叉腰

夏鄰星頭腦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擡著頭,與池旌對視。在這接近得一個呼吸就能碰到彼此的距離,夏鄰星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他看到池旌停頓了一下。在夏鄰辰說話的時候,池旌眨了眨眼睛,有想要往後靠的動作,那個溫暖的懷抱就要離開,準備在兩個人之間拉開距離。

夏鄰星的睫毛顫抖了一下。在門把轉動的那個瞬間。

他抓著池旌的衣領,揪起那件寬大的衛衣,狠狠地撞了上去。

“哢”

鎖舌碰撞的聲音。

夏鄰星把自己的嘴唇笨拙地按在池旌的唇瓣上。在即將等待震驚和責怪的這個瞬間,在這個心臟被高高提起的瞬間,夏鄰星緊緊抓著,不肯松開,他執拗地去找池旌的視線,卻忽然聽見夏鄰辰仍然模糊的聲音:

“星星?”哥哥的聲音溫柔裏帶著疑惑:“你鎖門了嗎?”

夏鄰星睜大了眼睛。

他楞住了。池旌卻垂下視線,用手輕輕捧起他的臉,將夏鄰星往後拉,分開幾厘米的距離。

“你…”夏鄰星用氣音說話,“你——”

池旌擡起手指,捏住夏鄰星的下頜。在對方驚訝的視線中,池旌站了起來,走到門邊,一摁,一扭。

門開了。

“好端端的怎麽鎖門呢,萬一你出什麽事了怎麽辦…”

夏鄰辰語塞。他看著門後的池旌,然後看見坐在床上的夏鄰星,眉皺了起來:“…怎麽回事?”

“您好,我是池旌。”池旌朝夏鄰辰低下頭。他和夏鄰辰差不多高,原本是平視,現在卻多了幾分溫馴,“夏鄰星的朋友。”

“我來看看他。”他說。

夏鄰辰仍然皺著眉。他審視了池旌幾眼,然後嚴厲地看向夏鄰星:“你給他開的大門?”

夏鄰星囁嚅:“嗯…”

“出房間了,有沒有好好穿衣服?”

“嗯…”

“外面還在下雨。”夏鄰辰表情嚴肅:“一樓沒開暖氣,你就這麽跑下去,生病嚴重了怎麽辦?”

“哥你別說了,”夏鄰星受不了了。他聲音小小地反駁,不想池旌把自己當成只會被哥哥照顧的小孩,“我吃藥了。”

夏鄰辰從喉嚨深處吐出一口氣。他攔住詢問自己是否要先出去的池旌,隨意指了下夏鄰星床邊的沙發,“坐”,然後拎著袋子,放下水杯——這時候夏鄰星才發現夏鄰辰是拿了熱水上來的——對著夏鄰星說:“吃藥。”

夏鄰星沒敢多說話。

他乖乖吃完了夏鄰辰新帶回來的藥,時不時偷偷瞄池旌一眼,自以為很隱蔽,在夏鄰辰眼裏,只覺得頭疼。

在看著夏鄰星吃完藥喝完水,被塞進被窩之後,夏鄰辰什麽都沒說。

他只是讓池旌跟他出去。

剛剛量完體溫,貼完退燒貼,被人蓋好被子的夏鄰星當即又想坐起來,卻被夏鄰辰喝止。

他欲言又止,看看哥哥,又看看池旌,眼裏面的擔心讓夏鄰辰幾乎想冷笑出聲。

我會對他怎麽樣嗎?夏鄰辰下意識去摸口袋裏的煙:空的。才想起來因為弟弟說不喜歡,所以戒掉了。

“沒事的。”池旌低聲對夏鄰星說。他在最後關門的時候,對夏鄰星笑了一下。

二樓是夏鄰星的房間,不太好說話,夏鄰辰把人帶到了一樓。

通往院子的地方有一塊玻璃圍起來的陽光房,夏鄰辰讓池旌在那裏等一下,然後自己去喝了口水,又拿了點東西。

回到陽光房的時候,夏鄰辰看見的是池旌半側的背影。這個不知來路莫名其妙的人安靜地站在那裏,穿著夏鄰星寬松的上衣,頭微微揚起,看著落在玻璃上的雨。

晦暗的雨天的光透過玻璃映進,落在池旌臉上,割出氣泡一樣的,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光影。

夏鄰辰的表情晦澀不明。

他站在門口,打火機的聲音讓池旌回頭。夏鄰辰給自己點了根煙。

“介意?”

池旌搖了搖頭。

“行。”夏鄰辰幾步走過去,在池旌對面站定。相比起池旌,夏鄰辰的姿勢更隨意,倚靠在背後的玻璃上,將煙很懶散地銜在手裏。

但說的話並不客氣:“星星的小男朋友?”

池旌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瞳孔顏色太淺,夏鄰辰對視的時候會覺得煩躁,嘴唇又顯得薄情寡義,夏鄰辰又深深吸了一口煙,聽到池旌低低的一聲“嗯”。

“翹課來的?”

“嗯。”

夏鄰辰又隨便問了幾個問題,大多圍繞著夏鄰星,池旌沒什麽逃避的意思,回答得很坦蕩。

其實也沒什麽不可以坦蕩的,夏鄰星都十八歲了,早戀都他嗎的算不上。誘拐?同班同學,根本沒什麽道德問題。

但夏鄰辰心裏的火就是消不下去。他煩躁地吸了一口又一口,池旌在這期間就靜靜等著他。

還會問什麽呢。池旌想,認識時間回答了,告白的經歷也回答了,一起去過的地方,學游泳的次數,連關於小狗的事都回答了。

還有什麽?池旌思考,如果是自己的話,或許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要問了:

剛剛在房間裏做什麽——

“你爸是秦信恒?”

池旌頓住了。

在進入到這個玻璃房裏這麽久,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擡起頭。那雙隱藏在頭發後的淺色的讓人討厭的眼睛第一次與夏鄰辰直直地對上,夏鄰辰可以打賭在裏面看見了兇狠。

還是狗崽子啊。夏鄰辰吸完最後一口煙,將煙摁滅在旁邊廢棄的花盆上。

沒有反駁,說明是有腦子的狗崽子。

但流浪狗應該明白什麽地方可以去,什麽地方不可以才對。

“聽說他最近在找你,不回去看看麽。”夏鄰辰站直了:“在隔壁的H市……對吧?”

池旌看著他,一動不動。

“回去吧。”夏鄰辰笑了一下。

他對池旌說:“還有半年,我只希望星星會高興。”

“其他的,你自己心裏也清楚吧。”

*

病了兩天,第三天晚上夏鄰星就基本好了。

在他撒潑打滾在床上啊啊啊啊了好久之後,夏鄰辰只好無奈地同意他回去上學的要求。

夏鄰星當場就歡呼一聲。他推著夏鄰辰的肩膀讓他快走快走,自己要學習趕進度了,被夏鄰辰表情擔心地提醒不要太拼命,身體最重要的時候,夏鄰星還覺得心虛。

門一關上,夏鄰星就拿出手機,啪啪打字:

Polaris:我明天就能回學校啦!!!

幾乎是下一秒,對話框上就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中…”

C:明早?

Polaris:嗯嗯!

Polaris:終於能回去了,可把我悶死了,我吃藥都吃煩了,好想和你去吃小火鍋TT

C:好

C:我陪你去

夏鄰星一下子就笑了。他起了點壞心眼。

Polaris:你不擔心我病沒好啊?

幾秒沈默。輸入中和昵稱交替出現,夏鄰星一開始還樂著呢,慢慢的,手心出了點汗。

是不是有點不妥啊?他發出去之後才開始反覆審視,越看越擔心,池旌會不會以為自己在怪他?

不是啊。夏鄰星頭皮發麻,開始想撤回了,在對話框裏想說辭:我不是那個意思…

C:擔心

C:很怕你沒好

C:不想再見不到你

C:可是也不想讓你不開心

夏鄰星一條條看完。

然後在床上滾了一圈。

他抑制住心裏的尖叫,給池旌發了好幾個蹦跶兔子的表情過去,狠捶枕頭好幾下,久違地聽見自己心裏那只狗狗汪汪汪地叫。

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行。這樣不可以。夏鄰星摸了把臉,強行把自己撐起來:是不是太久沒和池旌說話這個免疫能力降低???這可不行,要重新建立起防線。夏鄰星紅著臉打字。

Polaris:好吧

Polaris:不用怕。明天你就能見我了

Polaris:我很厲害的嘛

Polaris:[小狗叉腰]

池旌回了一個[摸摸頭],夏鄰星看了幾眼,然後定好鬧鐘,把手機塞回被子裏。

怎麽才十一點啊。他想,快點到七點鐘吧。

第二天夏鄰星起了個大早。

他的燒已經完全退了,整個人起床的時候神清氣爽,高高興興地洗漱完,下樓的時候都是蹦著下的。

吃個早飯,夏鄰星吃得比寶寶每次吃最喜歡的肉幹都吃得快。他飛速喝完一小碗粥,在夏鄰辰有意無意的凝視下又猶猶豫豫地吃了半截油條。

然後夏鄰星受不了了。

“哥,”他心虛地拎起包,朝門邊移動:“我走了啊。”

“這麽早啊?”夏鄰辰不動聲色,給自己倒茶,“病才剛好,要不再觀察半天吧。”

夏鄰星急了:“怎麽還觀察呢!”

話一出他就知道不太對,夏鄰辰的臉色真是難以辨別,夏鄰星馬上又慫了,“那個…我學習緊張,總之我先走了哈。”

“哥哥再見!”

一上車夏鄰星就把他哥給忘了。他望著窗外飛馳過去的街景,甚至忍不住數時間,五分鐘、四分鐘、三分鐘…

到教室的時候他哐的沖進門:“池旌——怎麽是你?”

方熠熠鬼鬼祟祟地蹲在他座位邊上。聽到夏鄰星的聲音一個激靈。

“哎喲,”被盯著的人一點點扭過頭,表情僵硬,“這不是我們夏鄰星麽!”

“少廢話,”夏鄰星皺眉:“你做什麽呢?”

他幾步走上前,一摸自己抽屜,摸出個陌生的東西:

一張“喜報”:校籃球隊成功挺進市聯賽四強,現急需現場應援,有意者請聯系…

“……”夏鄰星甩了甩海報:“你在這偷偷摸摸地就是為了給我這個東西?”

方熠熠傻笑地站起來。還摸摸自己腦袋。

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夏鄰星。

“啊,你看,這個嘛…”方熠熠左瞄右瞥,“這個這個…”

“說人話。”

“就是他們贏了,然後很高興嘛…”

“再不說我就動手了。”

“……那幾個學弟是不是你教的?”方熠熠見瞞不住了,破罐破摔,“三分球是不是?那幾個風騷的過人是不是?他們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來邀請你,我有什麽辦法!”

“叮嚀?囑咐?”夏鄰星冷笑一聲:“叫你聲哥你就答應了吧。”

方熠熠又不說話了。那表情,簡直讓夏鄰星想打人。

“你告訴他們我不去看比賽。”

“你要說你自己說。”

“方熠熠!”

“好好好。”方熠熠舉手投降。他眼珠子轉了幾圈,嘆口氣:“那他們還問我,進四強了,他們幾個低年級的準備一起吃頓飯,想請你,你去不?”

夏鄰星張口就要說不去,方熠熠眼疾手快,馬上補充:“高三的都不去,教練也不去,純純私人聚會,裏邊的人你都認識,我也認識,我答應了,你去一下,行不?”

夏鄰星閉上嘴。沈默了。

他盯著方熠熠,看著這平時傻不零丁的男的,此時方熠熠眼睛裏居然有點懇求,夏鄰星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後頸。

又是冰冰的了。夏鄰星垂下眼睛,怎麽就不像池旌那樣暖和呢,總是這麽……

“你們在做什麽?”

熟悉的聲音在後門響起,夏鄰星扭頭看去,一眼,眼睛就亮了。

“池旌!”

“早上好。”池旌對他笑,走了過來。他今天難得沒有穿那些看著就挺冷的大衣,是一件挺厚實的羽絨服,池旌其實並沒有多瘦,只是肩膀寬闊,肌肉漂亮,平時大衣一套就顯得高挑,但今天穿這樣一件白絨絨的羽絨服,居然顯得有點笨拙。

對夏鄰星來說,這就成了一種可愛。他看著看著,臉就紅了:“早上好。”

方熠熠看看夏鄰星,翻了個白眼。

“你怎麽來這麽晚?”夏鄰星說這話完全忘了是自己來早了,“我都要給你發消息了。”

完全是撒嬌的語氣。方熠熠手臂都要起疙瘩。

但看起來還挺可愛的。

池旌大概也這麽想。他摸了一下夏鄰星被凍紅的耳垂,先問他冷不冷,沒有發燒吧,然後才拉開自己的外套拉鏈。

我去,這是要幹嘛?方熠熠瞪大眼睛,當即就想喝止: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的堂堂教室,這兩個不尊重教育的笨蛋情侶——

“我繞路去買了喝的,”池旌從自己鼓鼓的外套裏,拿出一個被包得很結實的牛皮紙袋,“我問了賣東西的人,她說生病的人要喝熱的,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所以花了點時間,都買回來了。”

夏鄰星怔住了。方熠熠傻了。

兩個人都盯著池旌捧在手心裏的紙袋看。

看著看著,看得池旌的笑都要收回去,問“怎麽了”的時候,方熠熠才發出一聲驚天的“我靠”!

“池旌,”方熠熠說:“你有病吧???”

池旌張了張嘴。

“別的不說,你買這麽多幹嘛?”方熠熠簡直不能理解:“夏鄰星這貨簡直就是頭豬,他除了咖啡不喝,其他什麽都喝,你買這麽多屬實是——”

戀愛腦吧???

夏鄰星直接一推擋在自己面前的方熠熠,沖到池旌面前。但不如池旌意料,他並沒有接過那個紙袋,沒有去看裏邊池旌問了好幾個攤子才買全的東西,首先去摸了摸池旌穿著毛衣的胸口。

這動作讓方熠熠又想罵人了。

不是吧,這麽暧昧???方熠熠真服了,哥們雖然現在很早教室裏沒啥人但你們也不要……

“燙不燙?”夏鄰星皺著眉,表情是擔憂的急切,“痛嗎?走,我陪你去校醫室。”

池旌楞了一下。下一秒,他重新笑了。

“不燙的,”他對夏鄰星搖搖頭,“熱的,沒有特別燙。現在喝剛剛好,我幫你插吸管好不好?”

夏鄰星抿了下嘴唇。擡起頭看他。池旌此時笑著的臉,和昨天下午的雨中,出現在他家門口,那張濕漉漉的、漂亮的臉重合。

這一刻夏鄰星心裏在想,自己沒辦法再更多喜歡池旌一點了。

池旌也喜歡他吧。

一想到,就覺得幸運得能夠笑出來了。

“好,”夏鄰星對池旌說,“一起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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