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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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呼吸變得困難,眼前漫上水霧。

我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得到的照片,他那時明明忙得沒怎麽去過學校,我也從未跟他提及過這件事。

細看照片有些模糊,明顯不是出自專業人之手。

因為沒有塑封的緣故邊緣已經有些泛黃。

我也有過一張現場圖,但跟薛獻的不一樣。就夾在證書裏,可惜的是那晚鄒程造訪了我的房間。

證書被整齊地攤在桌面,中間是一張照片,上面的男孩子身形瘦削,看上去比較秀氣,但站得板正。校服被洗的發白,明明還是夏天卻依舊套著秋季校服不肯脫。

男生眼神冷冰冰的,是藏不住的孤傲和不近人情。嘴角抿成一條直線,整個人顯得有些擰巴。

原來拍照出來是這樣的啊。

證書很有份量,外殼是紅底燙金的字,內部就是榮譽獎項。

手指摩挲在證書上。

這是這個房間裏,唯獨一個完完全全屬於我的東西,唯獨一個不會被人說:“我們好吃好喝地供著你,你什麽不是我的?!”的東西。

背後就是搖搖欲墜的門,我莫名盯著看了很久。

下一刻,一只手猛地將門一拍!

“彭河舒是不是找你了!”鄒程突如其來地闖進來,掐著我的手臂讓我動彈不得。

秋季校服被脫下來放在一邊,病態發白的手臂被死死捏住,跟上面還沒消下去的淤青相稱。

他的嘴角腫起,眼尾的地方破了一塊,顯然一副挨了揍的模樣。

我抽不回自己的手,坦蕩地和他對視,忍不住嗤笑:“嗯,怎麽,你要幫我找回場子?”

“你他媽自己惹得他,你自己去樓下解決,別讓他來煩我!”鄒程唾沫橫飛。

“你有種一開始別偷人家錢啊,”我臉上帶著虛偽的笑,“好、哥、哥。”我故意將後幾個字頓了頓。

他的動作隨著我的話語變得僵硬。

很快,一個拳頭直直地砸到我的臉上。他虛張聲勢喊地大聲,可就是遮不住被戳中痛處而顫抖的聲線。

吐出一口濁氣,我後背倚著掉粉的白墻,隨意地擦了擦嘴角,一手撐在破舊的書桌上,依舊睥睨地看著他:“這事跟我沒關系,你自己去跟他談,別他媽來找我。”

“沒用的垃圾。”我不願多說,一把推開他。

像是根本想不到自己平時默不作聲逆來受順的好弟弟會罵人,還會推自己,鄒程明顯楞了楞。

“長大了了不起了是吧。”他畢竟年長我幾歲,大力揪住我的後衣領。

我頓時被勒得喘不過氣來,眼前一片花白。

幾乎是下意識地,我全身的力量全部集結在手肘,狠狠地往後用力一捅!

鄒程被痛得松開了手,我立馬跳下來,轉身重重踢了他肚子一腳!

他本身就沒站穩,被我那麽一打直接跌坐在原地。

媽的,還真是不顯露點本事就會被當弱雞。

打人的經驗不多,被打得經歷不少,秉持著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的原則,我摸了把脖子,手甩了甩,掄起拳頭用盡力氣砸向他那惡心的臉。

直到他沒力氣再起身,這才停下。

“別他媽煩我。”我背對著倒在角落的他,側著臉掃了一眼。

他的手慌亂地找著支撐,很快就摸著書桌顫顫巍巍地捂著肚子起身。

鄒池的眼睛一睜一閉地看著我,形象狼狽又盡顯齷齪。十分沒有素養地往沒貼磚的水泥地吐了口濃痰。

他的肥頭亂轉,很快在一個地方停住。

察覺到不對勁,我快步沖上前去。

可他靠得更近,一伸手就拿到了我攤在桌面的證書。

大意了。

我第一次從心中燃起一種不知名的怒火。

轉眼間,鄒程把證書舉到眼前,瞇著眼念著:“恭喜鄒池同學,榮獲荊門省級青少年作文大賽二等獎……”

他不屑地笑起來,照片隨著動作起伏掉落。

別!

我伸出手去撿。

鄒程搶先一步接住,拿在手上東看看西看看,隨後用一種像鼻涕蟲般粘糊的語氣道:“呦呦呦,這是誰啊,讓我們來看看……”

“鄒池啊。”說著,手一緊,整個相紙被卷入骯臟的深淵。

“哎呦,不好意思,哥哥第一次看你的照片呢。”鄒程咯咯地笑起來。

看著他的羞辱,火氣愈發旺盛,我的胸口仿佛被點燃。

他明明知道這是我那麽大的第一張照片。而客廳裏擺滿了他從小到大的每一張相片。

眼睛死死盯著他。

肥胖的手指捏著薄弱的相紙。

“呲。”

傳來撕裂的聲音。

士可殺不可辱。

氣息混亂,沒有思考,我直接撲了上去,妄想著搶救下那可憐的東西。

“啊,弟弟,你這個好像質量不太好啊,怎麽一碰就壞了呢。”他笑嘻嘻地看著我。

隨後那張照片被撕的粉碎,碎屑從指縫間掉落,悉數泡在了他剛吐的黃痰上。鄒程無奈樣地挑了挑眉。

垂在身側的手指聚攏,剛要狠狠落下一拳,門口傳來鑰匙插入的聲音。很快,門被推開。

鄒程接住我還沒打出的手,一臉得逞的奸笑,湊到我的耳邊輕聲道:“垃圾。”

然後裝作孝順地從我房間沖出去去應和著剛下班的我媽,一口一個媽媽叫的不知道有多甜。

看著遍地的狼藉,身上一團團像是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心上豁開的漏風的口子,我又能做什麽呢?

好像無論我怎麽拼命想要回到正常生活都宛若溺水的人上岸一般艱難。

到底怎麽樣才能縫補好這個殘破的我?

淚水啪嗒一聲劃破沈悶死寂的空氣,掉落在青紫的淤青上。門外是和和氣氣的一家,門內是無邊的牢籠。

哭又有什麽用呢?可我明明不想哭的啊……

“不喜歡我就直說啊,你別哭啊。”薛獻的語氣有些著急,動作也跟著慌亂起來,著急忙慌地從校服袋裏掏出一包紙抽出來。

本來還舉著想幫我擦,隨後頓住,小心翼翼地把紙遞給了我。

陳年舊事被擦去灰塵曬在了太陽下,明明不是什麽大事,卻依舊覺得委屈,抑制不住地想哭。

面前的少年早已抽條拔高,長相越來越引人註目,乍一看好像變了很多,但除去外在,那顆赤忱而又滾燙的心依舊還在。

薛獻依舊誠懇明媚,永遠鮮活。

接過紙擦了淚,我緩緩平靜下來,只是說話還帶著鼻音:“你哪來的照片?嗯?”

“自己……拍的。”薛獻猶豫著開口,修長的手指垂在身側緊張地捏做一團。

這照片他又是怎麽拍到的呢?現場的人那麽多,他又是怎麽找到那裏去的?

我擡眼正視著眼前的小心翼翼的少年,想說些什麽,喉嚨卻哽住。

說什麽?告訴他我也喜歡他?

我不知道這個表白是不是他的一時興起。要是薛獻到時候遇到更好的人呢?他會不會因為跟我在一起而不好意思提分手?兩人就那麽耗幹所有熱情?

況且我也不是什麽特別好的人,跟我在一起後他會不會發現我其實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麽好,然後後悔?

又或許這是他的玩笑話?是跟別人真心話大冒險輸了?

腦中閃過很多的想法,可他們都無外乎是在想:薛獻不可能真的喜歡我,即使喜歡,我也並不是最好的人選,我配不上。

薛獻突然擡頭,對上我的眼睛,苦笑了一下:“沒事的,不喜歡也沒事。”

等等!

莫名地,我並不想就這樣狼狽收場。

“等等!”我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扣住他的手腕,一如當初剛見面時他送我到我家樓下,沖動又瘋狂的舉動。

薛獻頓住身子,靜靜地看著我。

他在等我的回應。

“我……我很糟糕,我希望你還能再考慮一下,”我低著頭不敢去看他,“你……你還是別太隨便了。”

薛獻氣笑了,強行把我的臉掰正,“你什麽意思?鄒池,這算拒絕我了嗎?”

“不是……我喜歡你的……但是……”不知怎麽,我的語序越來越亂,舌頭宛若打結一般,說出來的話都斷斷續續,“但我……但我不好。你別……你別喜歡我了。”

薛獻的眼睛眨了眨,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我的話。

他湊過來扶著我,認真地覆盤著剛剛的話:“所以就是說,我跟你表白,你也喜歡我,但你覺得你不好,讓我別喜歡你,是這個意思嗎?嗯?”

我緩了緩,突然發現我居然把我喜歡他給說出來了!

完蛋了完蛋了。

像是死刑犯行刑前的認命,我只好點了點頭。

“你真是……”薛獻笑起來,“為什麽讓我別喜歡你?”

我撇開臉不去看他,聲音很輕:“我很差勁的,特別惹人討厭,特別矯情,還事多。我怕你太沖動。”

怕你太沖動然後後悔,最後丟下我一個人。我會瘋的。

“你的意思是我會後悔?”他捧著我的臉,輕輕拂去上面的淚水。

薛獻語氣鄭重,仿佛宣誓一般:“我喜歡你,是因為你很好,你值得我喜歡,不管怎麽樣我都喜歡。”

“鄒池,喜歡你,我不後悔。”

“從現在開始,我們分分秒秒地來。”說著,將臉頰蹭了蹭我的掌心。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間停滯,周遭都變得安靜,耳邊只剩下雙方的呼吸和心跳聲。

我總是用離開和逃避來試探愛的存在,而薛獻永遠都會給出只選擇我的肯定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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