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關燈
第 32 章

淩晨一點半,我照例收拾好店關了門。

“走了。”薛獻一只手伸出來,很自然地牽住我的手。

兩人的手都被吹得很冷。兩只手交疊在一起,溫熱從掌心漫開來。

臉頰微微發熱,忍不住偏頭去看他。

漆黑的街道只有我們兩個並肩而行。

“看什麽呢?”薛獻突然轉過來,笑著問“男朋友?”

這時我才有些在跟他談戀愛的實感,手不自覺地捏緊了些:“看看我男朋友不行嗎?”

“當然可以。”薛獻很大度地點頭。

走著走著他在路燈前突然頓住停下,一臉認真地看著我:“鄒池,我是真的很喜歡你,我不希望你是因為我的表白不得已才答應的。”

“所以,如果你覺得我哪個行為讓你不舒服了一定要說知道嗎?”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裹挾著我,感動?揪心?亦或是他們融在了一起。

薛獻的手指輕輕蹭著我的,姿態卻放低的不行:“討厭我也沒關系的,這是你的權利。”

心中的郁結隨著呼出的氣飄散在黑夜,我突然懂了他的小心翼翼。

原來真正愛一個人的時候,兩個人都認為自己是最卑微的那方。

對上他微顫睫毛下的眼睛,我鄭重其事:“我喜歡你,薛獻。”

“你之前說,你名字裏的獻,是奉獻的獻。但我想說,不是這樣的。”

“你不用奉獻什麽。你是生命給我的最好的獻禮。”

薛獻怔在那裏,一時沒說出話來。

莫名的,他的眼前濕潤起來。一滴淚悄無聲息地從他眼角滑落。

哎?……怎麽哭了?

薛獻很快擡手擦去淚水,倔強地別過臉去。

“沒事的,沒事的。”我湊上前去抱住他,那身子明顯僵了一下才放松。

隨後他就整個埋在我懷裏,下巴搭在我的肩上,雙手環住我的腰。

空無一人的大街淒涼的有些過分,生出一種世界上只剩下我們相依為命的錯覺。

“好啦好啦。”我輕輕拍著他的背,“沒事的。”

薛獻這才擡起頭來。

兩人湊得極近,額頭抵著額頭。他的瞳色是濃墨般的黑,眼裏帶著倔強。因為剛哭過眼尾還有些泛紅,眼神在短距中拉扯牽絲。呼出的熱氣碰撞,氣氛暧昧纏綿。

下一刻,薛獻的臉突然貼近,冰涼的唇覆上我的。

他的語氣輕佻中帶著玩味:“這樣也行嗎?男朋友。”

我不知道別人談戀愛是怎麽談的,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下午剛告白晚上就擁抱親吻的。

被親的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明明只是一個轉瞬即逝的吻,我卻回想了很久。

挺立的鼻尖,深邃的眼睛,我愛的人。

都是日思夜想的。

薛獻照例把我送到家樓下。

“來,跟我說再見。”他松開我的手,跟我揮了揮。

我卻沒有聽他的話。踮起腳,親上了他的唇。

瘋狂又沖動的決定。

但我不後悔。

分開的瞬間,我輕聲道:“這樣也行。”

-

“薛獻,你能不能好好坐著啊,你看看人鄒池被壓不心疼啊?”徐橋新看不下去,“嘖”了一聲。

薛獻擡頭看了看我,很禮貌地問:“我能靠嗎?”

自從他告了白後就好像解鎖了新屬性——貼貼怪。恨不能每時每刻都貼著我,偏偏每次還都有理有據,讓人挑不出刺。

這次的說辭是午睡把腦袋睡麻了,可憐兮兮地問能不能把下巴搭在我手臂上。

他坐在我左邊,倒也沒有礙事的說法。我便把手靠過去了些。

“坐過來唄。”薛獻眨巴眨巴眼睛,拍了拍自己凳子的邊緣,像一個激動的小朋友。

反正都答應了,我沒多想便搬了過去。

薛獻一開始還很安分,只是搭著看我寫作業,後來就開始整張臉倒在我手臂上倚著。

本以為他有什麽陰謀詭計,偷偷看一眼,他倒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看著黑板聽課,不時還在下面回答老師的問題。

好,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收回了目光,我不再去想他。

“靠著又沒事。”我專註著作業,趁著幾分鐘的下課時間完成作業。

“你看,鄒池都說沒事。”薛獻說著兩只手挽上我的手臂,宛若小嬌妻一樣。

徐橋新看不下去他這副臭屁的德行,嘔了一聲:“鄒池,你就慣著他吧。”說著就坐了回去。

“呦,怎麽不聊了?”薛獻十分欠揍地轉過去挑釁他。

徐橋新欲哭無淚,“不是哥,你什麽時候變得這樣了。鄒池你管管他行不行?”

寫完最後一個字,我放下筆轉過去搭話:“怎麽了?”

“薛獻這幾天怎麽那麽不要臉了,是不是病了啊?”他一臉認真地分析,說著說著還可惜地嘆起氣來,“開學那段時間一臉莫挨老子,後面好一點了,現在怎麽就……哎。”

我憋著笑:“行,那我領回去看看。”

薛獻本來就想懟徐橋新了,一聽我這樣說,猛地轉過頭跟我咬耳朵:“你跟誰一隊呢?”

“跟你一隊,行了?嗯?”我笑著答。

“行吧。”薛獻十分勉強地轉了過去。

終於送走了薛獻這尊大佛,徐橋新激動地握住我的手上下搖晃:“神醫轉世啊!神醫轉世啊!謝謝你救好了薛獻!趕明兒給您送個錦旗!”

“滾滾滾。”薛獻看不下去了,一把把我的手抽回來,起身推我去衛生間,“咱們洗手去。”

-

高二難得有自習課。按道理來說班主任是要來監督的,但奈何金尚峰這個老師特別有個性,散養我們散養慣了,還說我們班特乖不用費心,隔壁跟蛆一樣得有人看著。囑咐兩句就去守隔壁班了。

覆習了下今天剛學的數學,順便找了套卷子來寫。

寫著寫著就發現不太對勁。

校服衣角好像被人扯了扯?

本以為是哪個同學不小心夾到了,我也沒去看,手垂下去想著扯出來。

剛懸在空中還沒摸到衣服,無頭蒼蠅般亂找。

下一刻,一只稍大的手忽地抓住了我的手!

嗯!?誰抓錯了嗎?

我下意識地想掙脫。掙紮無果後這才從題海中擡頭。

低頭一看,正是那只熟悉的手。

骨節分明,青色的血管埋在泛白的皮膚下,淩厲又漂亮。

“薛獻!”我埋頭湊過去小聲道,盡量不讓監控拍到。

“嗯?”他懵懂地擡頭看我,“怎麽了嗎?”

還怎麽了!?裝沒事人真有一手!

“你是不是抓錯了?”我憤憤道,還幫他找了個合適的托辭,提醒他,“你抓到我的手了。”

估計是看我的模樣滑稽,薛獻竟然也學我低下頭來說悄悄話:“啊?沒有吧。”

這家夥真是給了臺階都不下是吧。

我被牽住的手點了點他的手背示意。

“我想著應該沒事吧,”薛獻抿著嘴笑起來,眼睛被吊燈打下的光襯得亮亮的,“畢竟是在跟我男朋友牽手不是嗎?”

行吧,我承認,我很受用。

嘴角忍不住翹起來,但還是裝作勉強的樣子:“行吧。”

-

“鄒池,我後天一整天都有點事需要請個假,這樣,我明天一整天都站班,後天你來行嗎?”佟莫在電話那邊問。

“好。”我應著。

掛了電話,我牽住旁邊人的手:“佟姐說明天她站班,我明天休息。”

“是嗎?我明天也沒課哎。”薛獻想了想。

於是難得的,我跟薛獻兩人竟然湊到了同一天休息——周六,他沒課,我沒班。

“那我們明天約個會,怎麽樣?”我搶先一步開口,笑著看他,“行不行?男朋友。”

“你搶我臺詞。”薛獻語氣是寵溺的,“既然你那麽熱情,我就答應你吧。”

-

“發什麽呆呢?嗯?”我朝正往窗外望的薛獻打了個響指。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街上是行色匆匆的過路人。

“沒事。”薛獻轉過頭來朝我笑笑,收拾好桌面後接過我剛領到的餐食放上去。

“哦對了,我前段時間換了個琴行,改天帶你去看看吧。”他低頭拆開包裝,隨口提著。

“行。”我點頭,後知後覺地問,“怎麽換了?”

“找了個很牛的老師,”薛獻臉上的笑遮都遮不住,“你猜猜多厲害?”

“嗯……看你這表情應該很厲害的樣子。”我斟酌著,“是哪個老教師嗎?”

“猜對一半?”他想了想,“這個老師是央音的老教授,說是不收人了,求了好久呢。”

“哪很好啊。”我思考著,“你將來是要去央音讀是嗎?它在哪啊?”

“沒有啊,誰跟你說我要去央音的。”薛獻撐著頭看我,戲謔著問,“怎麽,你想跟我在一個地方上大學啊?”

“對對對。”看著他嘚瑟的樣子,我早已習慣,幹脆順著他。

“是沈教授啊。”薛獻垂眸,把拌好的飯推過來,“也辛苦她老人家,京州北侖兩邊跑。”

“年紀很大了嗎?”我猶豫著開口,遞給他一只勺子,仔細挑掉了碗裏的生姜。

“五十多了吧。”薛獻默默看著我的動作沒有移開眼。

“那我是不是應該給她帶點什麽?畢竟空手去見她好像不太好?嗯?”我擇完才開動,擡起來的瞬間,對面的人眼神躲閃。

“不用。”薛獻慌亂地低下頭,喝了口水。

-

“鄒池。”忽地一個腦袋搭在了我的桌上,把我嚇了一跳。

“呃……你有什麽事嗎?”我輕輕皺眉,稍微往後靠了靠。

“唉,沒事,就是想來問問你中午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出去吃。”費熹完全沒察覺到我細微的動作,自顧自地說著,“話說,我怎麽一放學就看不到你了,之前還能看到薛獻,怎麽這段時間也看不到他了?”

“我中午不習慣吃飯,你們吃吧。”我挑了個回答。

“那不行吧,”他搖頭晃腦,然後突然停住擡眼看我,“你還記得我是誰不?”

他問出這個問題不奇怪,畢竟上次他突然上來搭話時我也沒註意,還以為他是在跟旁邊的薛獻聊天,等他說出我的名字時才反應過來。

這倒還不是最尷尬的,主要是他也是像今天一樣突然問我知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問出口的一瞬間,註定了空氣是寂靜的。

我沒功夫,也沒那個興趣去結交朋友,除了薛獻和徐橋新,在這個班上我叫不出來第三個名字。

好在當時勾著我的薛獻出來解了圍:“費熹唄。”

嗯,記住了。

我眨了眨眼,試探著開口:“費熹貝?”

如果跟薛獻一樣直楞楞地語氣說不定可以糊弄過去,可惜是個問句……

“費熹貝?”他古怪地重念了一遍,隨後疑惑地問:“你確定?”

難道不是嗎?

“呃……”我正猶豫著該怎麽開口,手上倏地一涼。

嗯?

還沒偏頭,獨屬於薛獻清朗的嗓音響起:“講什麽?跟我聊聊唄。”

洗了手就往我手上擦是吧!

“薛獻。”我低低地叫了他一句。

“嗯?”他應著,“哦哦哦,不小心把水弄到你手上了。”

薛獻嘆了口氣,牽住我的手起身:“這樣吧,咱們去洗個手。”

完全無視了費熹。

“哎哎哎……”費熹直起腰來想要說些什麽,被薛獻輕飄飄地一眼強行堵住了嘴。

下課有一會兒了,這時衛生間也沒什麽人。

洗手臺前,薛獻依舊沒放開我的手。

“行了,不是要洗手嗎?”我無奈地看著他,知道他是不滿意我跟別人聊天了。

他焉焉地松開一只手打開水龍頭,另一只牽著我洗手。

“我會洗手啊。”對於他這種一談戀愛就把我當廢物的行為,我哭笑不得。

“我知道。”薛獻垂頭嘟嚷著,“我就是不想你跟別人講話。”

那模樣看起來像極了被搶走心愛玩具的小孩子,委屈巴巴的。

“噗嗤。”

我忍不住笑起來:“就因為這個?”

“嗯。”薛獻面上看著依舊不爽,手上動作沒停,洗完手後關上水龍頭。

“那就不和他講話了。”我知道他的性子,也樂意哄著他,“只跟你講話好不好?”

本以為他會高興地點頭,沒想到卻被一口回絕了。

“不行。”

果然哄人真是個難事,從小到大我都學不會。

“只跟你一個人說話也不行啊。”我思考著,“那你說怎麽辦?”

薛獻認真思考了很久得出結論,仔細囑咐我:“這樣,你跟別人講話的時候我在場行不?”

“好好好。”我順著他,“什麽都聽你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