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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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薛獻一向信守承諾,可中學的名額一般都看戶籍,他一個從外地轉來的能在荊門繼續讀都不錯了,更別說還跑到南滕去。我自然也就沒太把這話放在心上,只當他隨口一說。

而我能在南滕繼續讀下去純粹是因為成績不錯,我媽一開始也沒想到我跟鄒程是兩個貨色,居然還能讓老師親自給她打電話說讓我留在南滕。

她詫異地瞥了我一眼,我裝作沒看見,穿好鞋起身去學校。

-

考完試,我們就從小學換到了後面初中部。

初中部比小學大的多,光教學樓都有七棟,甚至還有室內的體育館。我沒見過世面,在心裏暗道厲害。

但新教室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恐怖。大夏天的拉上簾子整間教室跟鬼屋一樣。空氣中漂浮著灰塵,同學們都是剛走進去就嗆著出來。

我站在門口旁領了一張桌子站遠了些。昨天沒睡好,上下眼皮互相磕著。

昨天薛獻神秘兮兮地來找我,說是明天給我一個驚喜,我猜了半天無果後決定放棄,現在卻莫名想起這件事。

他不會真的要轉來吧。

我腦袋裏一團漿糊,僅存的一點意志全被瞌睡蟲蠶食殆盡,腦袋抑制不住地直楞楞往下垂。

別!

大腦遲鈍地發出最後的信號,隨後就被強制關機了。

隨便吧。

我沒力氣再去想這想那,任由著眼睛直接閉上。

“鄒池?”

一只手過來托住了我的下巴。

暑假放久了天天跟薛獻待在一起,我下意識以為是薛獻,想也沒想就對他說:“薛獻你別管我,我瞇一下。”

那人也就只好那麽托著,朦朧間,他對著遠處的人說了些什麽,隨後撤開換了一只手。

-

我是被張潮汀推醒的,一睜眼,視線全被孫啟棟的臉占據。。

“哎醒了!”孫啟棟朝我旁邊的人匯報。

“行,那進去吧。”張潮汀收回了托在我下巴上的手。

剛醒的腦袋不好用,一時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跟著他們進了教室。

等坐到位置上大腦才重新工作,把剛醒的記憶片段扯出來讓我回憶了一遍。

等等。

我察覺到不對勁。

不是,剛剛托我下巴的是張潮汀???

帶著不可思議,我又回想了一次。

張開眼的時候的確是張潮汀收回了他的手。

丟人丟大發了!!

內心的小人東跑西跑,每一個都恨不得一頭撞死。

我用力閉了閉眼,掙紮一番後接受了事實,認命地睜開眼。

側身轉向張潮汀,我羞赧不已:“那個,剛剛對不起啊,讓你托了那麽久。”

張潮汀想了半天才知道我說的是什麽事,他低低的笑起來:“鄒池,你好像總是一副慢半拍的樣子啊。”

此話一出,我瞬間知道他在指我之前跟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突如其來的道謝。

太尷尬了。

我只好硬著頭皮也自己辯解:“我反應是有點慢,不好意思。”

“沒事。”他一挑眉,像是覺得有些好玩,“不過你本來也不用跟我道歉。”

不用跟他道歉?這是什麽意思?我今天遲鈍地像只蝸牛,納悶地想著。

很快,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

曾老師懷裏抱著教材,她的身側站著一個男生。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見我終於發現他也沒有挪開視線,而是朝我俏皮地眨了眨眼。

張潮汀慢悠悠的聲音恰到好處響起:“一開始確實是我接的你,不過一直幫你托著下巴的人是薛獻。”

臺上曾老師敲了敲講臺示意安靜,接著清了清嗓子,把旁邊的薛獻拉了過來:“同學們看過來,這是我們班的新同學,薛獻。”

看我略微吃驚的表情,薛獻得逞般笑了。

曾老師照例讓他說了句自我介紹。

薛獻朝大家友好地笑笑,揮了揮左手:“大家好,我是薛獻,奉獻的獻。”

“我們還沒排座位,這樣你先去拎套座椅進來,待會兒我們就排。”她指了指門口。

-

一個禿頭的老師剛好過來把她叫走,教室裏又吵起來。

薛獻聽話地搬了張桌子進來。

他站在門口觀望了一下,隨即非常囂張地搬到了我的旁邊,原來在這個位子上的姑娘趕忙往後移了移。

“不好意思啊,搶你位置了,”薛獻朝小姑娘抱歉地笑笑,開玩笑道,隨後指了指我,“因為我想跟這個同學靠近點。”

小姑娘表示理解,豪爽地擺擺手說沒關系。

聽到這話我一時有些無可奈何,卻又想不到反駁的話,只好直著背裝作沒聽到。

可我裝作沒聽到沒用,薛獻敲了敲我的課桌讓我強行參與進來:“你說對吧同學。”

我不想跟他一起丟這個臉,幹脆直接轉過去找張潮汀。

“怎麽了?”張潮汀跨過我看向薛獻,這才又來應我,“吵架了?”

我搖了搖頭,只說來他這避避難再走。

張潮汀沒問怎麽回事,而是難得有興致地跟我聊天。

“你知道為什麽剛剛薛獻揮手的時候用左手嗎?”

背後說別人不好,更別說當事人就在身後,我便把凳子往他那麽拉了拉湊的近些,聲音也小下來:“註意到了,但不知道為什麽。”

“是右手最近練琴太久了嗎?”我皺眉認真分析著,“他是不是經常加訓啊?”

擡眼的時候,張潮汀正朝我身後囂張地挑了個眉。他少有那麽外露的情緒,我有些不明就裏。

順著視線看過去,薛獻冷著臉看著我們。

做賊心虛,我很快收回目光。

“他最近確實加訓了,不過原因是他的右手麻了。”張潮汀又恢覆了之前溫溫和和的樣子,意味深長道。

右手麻了?

我瞬間就明白了什麽。

對上張潮汀的眼睛,他老幹部似的朝我笑笑,像是肯定了我心中所想。

心裏頓時有些愧疚,我提著小板凳灰溜溜地坐了回去。

偷偷瞥了眼薛獻,那人沒有了一開始的熱情,卸下了虛假的笑臉十分臭,擺起了少爺架子,整個人宛若一臺制冷機呼呼地往外竄著冷風。

又生氣了。

這次的觸發條件也不知道是什麽,反正現在薛獻就像一個一點就炸的炸藥包。

-

領了書,曾老師又出現交代了幾句,說是簽完到就能直接走了。

想著一會兒回家的時候哄哄薛獻。我排著隊站到人群的最後面。

“幫我簽一個,”張潮汀拍了拍我的肩,“我去洗個手。”

他站在我身邊的時間有些長,像是刻意想讓人註意到。

我有些奇怪,但還是應下來。

孫啟棟和楊賀在我一前一後排著,等他一走就都湊過來:“怎麽回事兒,他之前不是把這種閑事全權交給孫啟棟的嗎?”

“對啊!”孫啟棟一拍大腿,隨即轉向我,一副正房太太的模樣,叉著手質問:“你什麽時候把我的椒房之寵給奪走了?”

“什麽啊,”聽到這話我忍不住笑起來,“朋友之間幫個忙的事。”

這倆不鬥嘴的時候默契十足。一對眼,還是沖我搖了搖頭:“不太對。”

“有什麽不對的?”我耐心地等著他們回答,眼睛在教室掃視一圈尋找著薛獻。

“就是不太對啊……”楊賀掰著手指頭掰扯道。

環顧一圈也沒看見薛獻的影子,我有些急了。

剛好掃過窗戶,一個熟悉的背影朝衛生間走去。

是薛獻!

“等下幫張潮汀和我簽一個,”我拍了拍孫啟棟的肩膀,轉瞬即逝就沒了影,“謝了。”

“哎哎哎,你……”孫啟棟還沒反應過來,伸出手的瞬間我已經跑出了教室。

薛獻是從張潮汀那個挑眉開始不爽的,而剛剛張潮汀估計也是故意讓薛獻看到我和他關系好。

他一出去,薛獻就跟了上去,用腳趾頭都能想到讓這兩人要幹嘛。

理了理頭緒,一時不知道要說張潮汀什麽才好。非得招惹這個難哄的家夥嗎?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出了教室,薛獻的身影朝著衛生間的方向去了。

完了。

雖然不清楚緣故,但心裏卻隱隱不安。

薛獻腿長走得快,我又是個跟蹤的,不能發出聲響,一不小心他就沒了影。

人呢??

我探了探腦袋,順著走過去。

南滕的教學樓大,有東西兩個樓梯,樓棟之間甚至還隔著小花壇。等我到了樓梯口的時候,樓下人的衣角一閃而過。

怎麽回事?薛獻怎麽下樓了?

事情不在預料之內,我頓時摸不清他到底要做什麽,只能像沒頭蒼蠅一樣跟著往下沖。

前腳剛踏出樓梯間,四處張望無果後只好硬著頭皮亂找。

功夫不負有心人,不遠處傳來了什麽東西一停一頓的聲音,還伴隨著一個人的竊竊私語。

我輕輕撥開樹叢,一個背影孤零零地杵在眼前。

看衣服正是薛獻。

他踢了一腳石子,那小石塊朝滾出去老遠,是之前聽到的一停一頓的聲音。

不想打擾他,我只是靜靜看著。

忽的,薛獻突然蹲了下來,背對著我,頭埋進雙臂,聲音委屈又可憐:“為什麽啊,他為什麽不理我啊……鄒池他今天都沒對我笑過……”

“他居然還和張潮汀湊那麽近,之前也是,轉學都不告訴我,他是不是不喜歡跟我玩啊……”

能讓薛獻一個人躲起來估計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可怎麽也沒想到問題居然跟我有關系。

原來是……因為我嗎?

本以為這種事自己做得挺矯情就算了,但像放在薛獻這樣的人身上就有種難言的可憐。

作為罪魁禍首,我有些不知所措,哭笑不得和心疼同時從心底漫了出來。

做了個深呼吸,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迷茫和傻氣,為了讓薛獻有時間調整情緒,我還故意發出了聲響,這才從樹叢後面現身。

-

“薛獻?!”我眨了眨眼睛,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呆滯:“你怎麽在這?”

他果真麻溜地站起身,隨後板著張臉轉了過來。

如果不註意,根本不會在意到他那微微勾起的唇角。

幼稚又可愛。我忍不住想笑。

“過來扔垃圾。”他的語氣平淡,如果我沒有撞見剛剛的場景,幾乎就會信了他的話。

不過呢,再厲害的薛影帝還是不經意地露出尾巴啦。

記得他說我今天沒朝他笑,我便努力做出一個討好地笑。

下一秒,薛獻看向我皺了皺眉:“你今天怎麽看著那麽傻裏傻氣的?”

噗呲!

心臟被他強行戳了一劍。內心的小人滋著個牙淚灑黃浦江。

不是你要看我笑的嗎?!!!!

心裏頓時臟話連篇。

忍住忍住,想想他剛剛多可憐。

我只好安撫著自己,克制住罵人的欲//望,不停地在腦子裏自我催眠:他還是個孩子,他還是個孩子。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說服了自己,面上依舊支楞著這個僵硬地笑容。

“你怎麽了?”他偏頭疑惑地看過來,“臉僵了嗎?”

我脾氣其實不算好,只是平時懶得去計較,學著大人模樣裝得風輕雲淡而已。要去換個人我肯定轉頭就走,這輩子不想跟他說一句話。

可看著他那無比真摯的眼神,滿腔言語全部化為無奈。

算了吧,跟這小可憐計較什麽呢?我開始瘋狂洗腦自己。

隨即心平氣和道:“沒有。”

不過他要是再問這種問題,我肯定撒手就跑,才懶得管他有多可憐。藏在身後的拳頭握得更緊了些。

他似乎不太相信,又瞥了我幾眼這才開始問正事:“話說你怎麽在這?”

握住的拳頭偷偷松開,一時被他這個問題哽住。

我撇了撇臉,語氣依舊有些沖:“這路只允許你來嗎?”

“我可沒講過。”他笑著挑眉,欠了欠身,雙手向前拱了拱,像個迎賓員一樣,“走唄。”

不知道他肚子裏又買著什麽壞水,我狐疑地看向他,嘗試著往前走了兩步。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薛獻就賤兮兮地湊上來:“所以你怎麽找到這兒來的?這路平時可沒人走。”

我略微無語看著他,用手輕輕推著他的臉:“你從哪學的打破砂鍋問到底?嗯?”

“你說唄。”薛獻幹脆把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好好好。”我嘆了口氣。肯定不能說自己是專門跟過來的,還得找個合適的借口。

還是經驗太少,我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迷路了。”

太扯了吧……我在內心吐槽。

“啊?”他楞了一下,還重覆一遍,“迷路了?”

“嗯嗯。”我胡亂點著頭。

“說實話,我是不信的……”薛獻非常自然地把左手搭在我肩膀上,看上去像是整個人掛在我身上一樣。

我任由他隨意發揮,心裏止不住地狂跳。

他認真地看著我,不一會兒就破功笑起來:“不過呢,想起你之前都能在人家小區迷路,在這迷路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知道他在消遣我,我懶得跟他計較,跟著他走出了花壇。

-

天色還早,出了校門太陽還斜掛在天空,雲朵蕭瑟,拖著老長的尾巴。

沿街走了一段路才到公交站,投了幣,兩個人一起上了公交。這個點還沒到下班的時候,除了我和薛獻只有幾個零零散散坐在位置上的乘客。

我們走到沒有人的後車廂。

“坐裏面。”薛獻站在過道等我進去才落座。

一股子難聞的汽油味鉆進鼻子,胃裏不受控制地開始翻江倒海。

我暈車,什麽都暈,以至於長大後坐飛機也難受的不行。像是老天給我下的枷鎖,讓我永遠不能逃出荊門一樣。

我胡亂地點頭,手支在前座的靠背上,頭沈沈地靠上去。

“暈的那麽嚴重?”薛獻把我上半身擺正,聲音輕柔:“坐直會好一點。”

我耳朵嗡嗡地,順從地任他擺布。

模糊間他一只手把我攏在懷裏,聲音是那麽不切實際:“我騙你的,你笑得很可愛。”

跟張潮汀他們不同,相較而言我看起來瘦巴巴的,像是沒好好吃過一頓飽飯。

再加上又不愛運動,看上去又要更羸弱。

不過我覺得沒那麽過分。

——至少在跑完一千米之前我是那麽覺得的。

兩圈半及格是三分多一點,成功把我累了個半死。

體育老師也不是個善茬,從面相就能看出來。黝黑健康的膚色,寸頭,高聳的眉骨,突出的眼球,蟄伏在皮膚下的血管蜿蜒。光是看過來一眼就讓人心裏忍不住發怵,即使年紀挺大,也還是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校外蹲點的小混混。

我落在後面,卡著及格線過關。眼前發黑地向前麻木行走,整個人感覺踩在浮萍上,一個不註意就得跌跟頭。

好在一只手橫過來了。

我下意識地扣住那人的小臂,被攙扶著向前走。

“坐會兒?”薛獻跑得比他快點兒,恢覆的差不多。

見我擺了擺手地同時又點頭,薛獻樂了。

“行了你坐這,我去給你拿水。”他留下一句話,很快向足球網下面跑。

我強撐著頭,迷迷糊糊地看著薛獻奔跑的背影。

一千米這種東西簡直罪大惡極,跑那麽快幹嘛?他忍不住在心裏默默吐槽。

良久,一道影子疊上他的。

薛獻遞過來他的水杯。

我見他手上只有一個,順口問了句:“你的呢?”

“我的?”薛獻帶著笑,“被一小姑娘拿錯了,給她喝了。”

見我不信,還很有耐心地解釋:“沒帶水杯,買的水,也沒喝,小姑娘拿錯就拿錯吧。”

我感受到薛獻的頭倒過來靠上我的肩頭。微微偏頭,薛獻漂亮的睫毛在太陽的照射下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那你不喝水?”我認真想了想,學校裏別說小賣部了,自助飲水機都沒有,薛獻一節體育課下來估計都得渴死在操場上。

薛獻無所謂,大半的身子都壓在我身上:“那能怎麽辦?”

“要不你的給我喝一口?”他調笑著逗我,尾音都帶上幾分懶洋洋的倦怠。

我覺得在理,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嗯,你喝唄。”

兩人都穿著短袖,大片裸露的肌膚貼著,薛獻仿佛沒有骨頭一樣黏在我身上,讓我恍然想起曾經救過的一只貓咪,它也這樣不愛動,特別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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