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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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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雨(五)

金氣不久之後散盡,裴容斬下一方瘴氣,劈出的是一方清明視野。

眼前出現的是一條河,如果沒記錯的話,這該是紫金鎮依山傍水的那方“水”,也就是當地人所稱的金河。

金河並非金色,只是一條普通的河,上面也沒有什麽金氣泛濫。虛塵鏡之上的裂紋多上了一道,但其上微光未散。

裴容輕撫虛塵鏡鏡面,隱約有種力量同他靈識相連,他自然而然產生了一種直覺,這鏡子在破出迷障上也助上了一臂之力。

裴容依據虛塵鏡之光,沿著金河而行。此時河邊正有人拔足狂奔,迎頭就要同他一撞。

裴容側身避開,伸手扶了險些要摔下的這人。

此人衣著尋常葛衣,額間冷汗涔涔,一下頓下步子,猛然一抖,像是驚魂未定。

“大蛇,大蛇!”

他一把甩開了裴容的手,跌倒在地,但又很快起了身,喘著粗氣朝紫金鎮坊市奔去。

大蛇?

裴容心下一緊,立馬禦劍疾速朝前而行。若說有大妖,就算是離了些距離,他也不應該毫無察覺才是。

此時沿河起了團團瘴氣,中間不時還有人狂奔而來,裴容默念數訣,令奔跑之人身上有了層保護罩,同時助他們逃得快些。

金河蜿蜒之處瘴氣尤盛,幽綠色的數雙眼在其間閃爍。

一劍攜光落去,瘴氣盡數散去。只見載有九張人面的大蛇,猶如一座小山,俯視著裴容。

果真是九頭蛇。

不過這九頭蛇同以往所見頗有些不同,身形大小非同一般,其上九面均為一副五官,且蛇腹間冒著金光。

大蛇的人面吐出長信,似是數道血鞭,劈頭朝裴容落下,隨他退避幾步,蛇信也在不斷折向,伸縮自如,其上也泛著濃郁的金氣。

歸渺靈活游移,劍過之處,落下了道道劍影,起落勾挑之間,九頭蛇人面齊齊發出了嘶鳴之聲,將落血的蛇信猛然收回。九張人面緊緊依靠在一處,九雙泛著幽綠之色的眼睛仍然在俯視著裴容,仿佛同他陷入了短暫的對峙。

裴容這才註意到九頭蛇身下有著四散的金色碎屑,受劍氣所引,逐漸飄在了半空當中。

那並非黃金,而是金石碎屑。

那九雙眼睛閃過狡黠的笑意,紛紛自口中再次吐出長信,將那浮空的金石碎屑盡數吞入腹中。

蛇腹的金光瞬間強盛起來,很快引來了原本消散的瘴氣。

瘴氣卷過九頭蛇周身,化作劍身大小,飛速朝紫金鎮而去。

——

裴容禦劍緊跟九頭蛇,只見紫金鎮中已經陷入了一片混亂。蛇腹閃爍金光的九頭蛇在大街小巷間游移,周身裹著瘴氣,況且它身形巨大,行經之處,皆在眨眼間碾壓作了塵埃。

“竟沒有其他修士。”

裴容暗自道了一句。

照理說,這次前來紫金鎮的修士不少,當下卻沒有一位修士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紫金鎮,可謂是奇怪至極。

一路驅散瘴氣,裴容不久之後追上了九頭蛇,精神聚於劍尖,劍落至蛇身瘴氣,驚出了一道道濃血來。

九頭蛇的人面接連斷落在地,但是眨眼間生出了新的軀體來。新生之體極像是四足之獸,成形之時又在片刻之間生出了密密的鱗甲。

與此同時,九頭蛇頭斷之處騰起了道道金霧,同血霧融合在一起,又很快吞噬了所有濃血。

九張新的人面瞬息間就重生於蛇身之上,面色更加蒼白陰冷,伸長脖頸將裴容團團圍住,形成了密不透風的人面之林。

裴容縱歸渺起落,將襲來的人面一一斬盡,但是這九頭蛇人面新生之速較從前快上了許多倍,如此一輪輪斬下去,不知何時是盡頭。

但是他的靈力卻無法一直維持方才的狀態,單靠渠微九式的劍法,難以完全擊退九頭蛇。

縱然是劍仙,也快要扛不住了。

虛塵鏡在他懷中隱現光芒,裴容伸手將虛塵鏡藏得深了些,免得一不小心失了這重要的東西。

不過他不禁喃喃:“虛塵鏡啊虛塵鏡,倘若你真有什麽神通,快引些修士來搭把手。”

說著此話時,裴容退後數步,挽過一道劍花,避開了那些掉落的九頭人面所化的四足獸。

這些四足獸已經消去了人面,通體泛起了金光,形似鎮中雕在劍仙塑像旁的吞金獸。

傳聞九頭蛇可吞萬物,吞入腹中的東西便會化作身中一部分,但又能脫離其身,為大妖所用。

方才那人面雖然是被動斬落而下,但依然同九頭蛇靈識相連,估計是依其所念化作了吞金獸。

吞金獸不過是尋常妖獸,專喜歡食金子,出現在這紫金鎮,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看來這九頭蛇不僅喜歡吞金石,還吞下了不少吞金獸。加之蛇身巨大,若說能吞下這條街也不無可能。

裴容揚起劍鋒,心下有了猜測。

若說原本霸山為王的是並不會傷人的吞金獸,那麽近來紫金鎮鎮民所說的降紫金雨的神仙,該是這吞了吞金獸的九頭蛇。

享鎮民供奉祭拜,九頭蛇的靈力自然會比尋常的妖物高上許多,所以更加難對付。

裴容望著數張掛著森冷笑容的人面,心下卻愈加平靜下來,劍身之上的血珠化作血霧散去,他衣擺拂動,劍起身落。

眨眼間,憑空出現了七個縱劍的裴容,連九頭蛇上的人面都顯露出幾分疑惑。

這七道身影混著重重劍影,令其頭顱粉碎消散,新生的腦袋還沒長全,就又被劍氣化作了齏粉。

最終,九頭蛇只能勉力新生出一張完整的腦袋,蛇身當真猶如一座靜立的山,僵硬在原地。

周圍的四足獸不禁顫抖起身子,紛紛四散退去,但是由突然降臨的一道劍光所阻,片刻間便化作了飛灰。

裴容註意到這劍光,便沒有收劍,只見一白衣人持劍行來。

這人衣擺之處浮現修竹圖樣。腰間掛著沈宗譽牌,眉眼間一派淡漠,望見裴容的時候才皺了下眉頭:“宗下哪位弟子?”

裴容早料到不久就會碰上師弟,不過沒想到是在這種時候。

但是他方才榨幹了最後一絲靈力,此時只想靠在劍上不說話。

沈文竹見這弟子沈默不語,一雙眼睛透著亮,有點兒像是從前山間的一只小狗……

不對,這人同尋常弟子並不相同,分明是位靈修。

他們宗門之內,還沒有收過靈修。

他想起方才這靈修猶如層浪席卷而來的劍氣,以及九頭蛇巨大的殘屍,不覺心下一動。

看似柔弱無力的一靈修,用劍之時卻仿佛一瞬間有摧枯拉朽之勢。

更令人生疑的,是這人還用的是宗門劍法。

裴容見到沈文竹沈下去的面色,也知道他是註意到了渠微九式,所以以為他是宗門弟子,便讓他速速報上名來。

他一開口,先咳了口血出來,擦了唇角才道:“文竹,楞著做什麽,快來扶我一把。”

沈文竹手握長劍,聽到他說這話,腳步略微一僵,又迅速走上前去,問了一聲:“師兄?”

裴容撐著腦袋,然後點了點頭。

——

裴容躺在床榻之上,迷蒙間斷斷續續地又做起了夢來。夢裏他初習渠微九式,在破曉之時於惜明山半山腰開始習劍,臨近日落才收回劍鋒。

夢中的破曉與黃昏在不停地輪換,不久九頭蛇的蹤影出現其間,但裴容手上的劍卻變成了一把木劍。

木劍被九頭蛇的人面一口吞下,他手上才多出了一把鐵劍。

長劍斬下蛇頭人面,人面落地,卻變成了一把把木劍。他不再是在惜明山的半山腰習劍場,而是在茂竹劍林。周遭泥地上插著無數的木劍和鐵劍,每一把上面都刻著不同的名字。

他自己身著沈宗的白衫,握著長劍沖出了劍林,忽然望見了了一道愈來愈盛的金光。

這金光蓋過視野,裴容陡然一醒。

他靈識不穩,原本是放在儲物袋中的探雪也同歸渺一道,守在他床榻的一側。此時他清醒過來,兩把劍才乖乖地靠在了一旁的木櫃邊上。

門外的沈文竹聽聞動靜,探手敲了敲:“師兄,你醒了嗎?”

“醒了。”

裴容揉了揉有些酸疼的後頸。

昏迷前他記得沈文竹給了他兩顆醫宗出產的回神丹。此時丹藥發揮了功效,靈力已然恢覆如初,只是身上還有幾分疲倦。

沈文竹待他應了話,才推門而入,盯著裴容很久,重重嘆了口氣。

“你怎麽會變成這般?”

沈文竹似是在質問他,又似是感嘆一番。

裴容朝他溫和一笑:“沒什麽萬分好,也沒什麽不好。”

沈文竹沈默半晌,然後道:“慕景栩尋到了。”

“景栩?”

裴容不知他為何先提了慕景栩。

沈文竹一拂衣袖,別過了臉道:“師兄睡夢間不停讓我尋慕景栩,我來向你報上結果而已。”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裴容道,“其他修士呢?”

“未果。”沈文竹給他倒了杯清水來,“宗門小弟子和其他前來此地的修士都沒了蹤跡。”

他一面說著,一面擰緊了眉頭。

“那你是在何處尋到的慕景栩?”

裴容飲下口清水,心下一陣納悶。

沈文竹道:“我遇上了青綰大師,慕景栩就在他的藥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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