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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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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靈

“這是樂聖的屏界?”

“不對,樂聖為何會在此處,而且……”

“他不是入仙棺多年了嗎?”

修士們頭上頂著的疑問越發多了。

先前說此地會有一處關撲劍巷開張,還有神劍藏匿其中,本就是疑點重重,

再到後面的朱裙女修,將所有人困住的鑄劍陣,南州四地近日頻頻出現的至邪之物九頭蛇,以及目前的重重屏界,像是死而覆生般卻又斷了手指的樂聖蕭瑜--

所有的東西都越發叫人摸不清頭腦。

蕭瑜一出現,原本傾斜的湖面回歸到了正常的模樣,只是那缺口越來越大,其中騰起的血霧和黑影逐漸籠罩了半方天,血腥氣熏得眾人作嘔。

缺口之中飄出了不少魂靈,但是同進去的不同,已經渾身染血,黑氣穿透心口,似是厲鬼。

他們背後的缺口仿佛是一道血門,其下有一方深遠的血海。無數面目全非的頭顱在海面上沈沈浮浮,但是又被不知名的力量拉扯入血海之中。

但這並不是裴容第一次見到的場景。

即便裴容屏息,記憶也讓他“嗅”到了那詭異而腐臭的味道。

他仿佛再次回到了厲鬼圍聚惜明山的那一天,明明眾仙門合力,人人盡其職責,動用所有的仙門至寶,但最終沈於幽淵中的厲鬼僅在半日之內湧向了惜明山。

那時的惜明山還是仙家劃出的一方安全之地,庇護著不少凡人和修為尚淺的修士,然而厲鬼之浪剎那間襲來,惜明山之下也仿佛成為了滔天血海。

而厲鬼所要到達的地方就是惜明山之上的淩雲頂。

“師尊,你怎麽了?”

慕景栩見裴容面色忽然蒼白,也同他一樣皺起了眉頭。

裴容搖搖頭,然後道:“這淚湖之下,可能就是幽淵的一處入口,方才的琴聲是引這些魂靈入幽淵。”

修界曾經一致認為幽淵是人死後的魂靈所歸之地,同神鬼之境一樣神秘莫測,但同時也是厲鬼所居之地,因此聚集著至陰至邪之氣。

樂聖出現在此處已經是十足怪異,其琴聲先前就有,後來在關撲劍巷也出現,竟然是為了將魂靈引去似是幽淵的地方。

但是轉念一想,琴聲在劍巷出現之時,並沒有引來什麽邪物,反倒是在另一層面動搖了鑄劍陣。

樂聖究竟想要做什麽?

慕景栩見裴容回神,又盯著那破開的一處血海,眸中似也掠過血光:“師尊,我記得,那一日,厲鬼向淩雲頂而去,惜明山之下,就是這樣的。”

他此時握緊了拳頭,但更想緊緊抓住的,是好像還是場夢的裴容。

裴容道:“若真的是幽淵……”

若真的是幽淵,若過往的那一天再次來臨,他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無論何等蜃樓,何等屏界,一劍不行,那便兩劍,三劍……

幽淵既出,厲鬼肆虐,他會盡力助所有人逃出生天,哪怕他此時只是時常岔氣的一個小狐修。

裴容念及此,將劍握得更緊了些。他擡起頭,望見的是慕景栩臉龐冷厲的線條,先前出現過的時空交錯之感再次湧現心頭,與此同時,他心中那根隱秘的弦忽然撥動了一下。

是了,他有所允諾,是不能隨意離開了。

“幽淵,這是幽淵啊!”

有修士反應過來,差點兒踉蹌著從劍上摔下湖水中,被身旁的同行之人及時拉住。

“幽淵,怎麽會是幽淵呢,那分明,分明……”

又有禦劍修士驚呼出聲,但是聲音發著顫。

當年有不少修士都經歷過厲鬼圍聚惜明山一戰,即便沒有成為主力,心中也是落下了不小的陰影,此時再看到幽淵的一角,實在是噩夢重現。

仿佛那一天從未遠去。

鳳行雨這時候望著眼前血霧,心中也很納悶,於是禦劍至裴容身旁道:“的確,以前幽淵已經被全數封閉,這裏怎麽會突然有個入口?”

鳳霞宗仙法又不同於其他門派,並不是常規修習就可晉升境界,彼時的鳳行雨年紀還算小,尚未通悟鳳凰魂的修習之法,於是由鳳天毓親手設下法陣護在了鳳霞宗內,對於幽淵厲鬼以及幽淵本象,只在一開始瞥到了幾眼,到後面卻全然處於與世隔絕狀態,所知都是從他人嘴裏扒拉出來的。

後來的修界常有人道一句話:要成為真正的大劍宗,便要登淩雲之高,見雲蒸霧霭,萬彩飄搖,也要下幽淵之深,驅萬千厲鬼,挫千骨塵灰。

——

缺口當中不斷出現染血的厲鬼,此時忽然飄浮而上,伸出長臂,似是要把眾禦劍修士都拉入血海之中。

在場之人都有些道行,沒被輕易拽入血霧漫漫當中。再說目前人人身上都常備鳳凰火,加之鳳霞宗公子探出的鳳翎,初成的厲鬼也紛紛回落入血海當中。

但是這些厲鬼不知疲倦,也毫無意識,就這麽不斷重覆著朝上又落下,往覆了許多次。

不多時,幽淵血海翻湧一陣,不再有厲鬼自其中而出。而樂聖蕭瑜此時飄蕩至了血門之前。他緊緊抱著七弦琴,眉眼之間竟然是一陣失落。

“樂聖,樂聖!可以聽到嗎?”

“蕭樂聖!”

“蕭仙師!聽到的話能回話嗎?”

一眾修士嘗試同樂聖進行交流。

蕭瑜像是聽見了,但像是嫌棄這些人聒噪,面上慍怒著,揚手就拋來幾根琴弦。

琴弦逼近跟前,修士本能性地後退。

樂聖此時不知究竟是魂靈還是人,或者說更像是介於魂靈與人之間的狀態。

裴容不禁想到了櫻仙木林中的蘇子潯。

蘇子潯是為保護神樹而亡,魂靈有執念,同母樹相連,逐漸也同整片木林的神樹相連,肉.身同樣葬入仙棺,但魂靈游散在外。

蕭瑜此時不知是否有自己的意識。

就在此時,岸邊原本著急跺腳的花璃忽然暈倒了過去。

蕭瑜似有察覺,回頭望了一眼。但是下一刻,血霧之中忽然出現了一道月牙般的亮痕,慢慢浮現出了一道人形。

人形雖然模糊,但是能見出是個嬰兒。

嬰靈形態明晰些的時候,面上似是掛著笑,但轉眼間,眾人就見他一掌將樂聖拍遠了些,轉而又揚起手掌,一連將幾個厲鬼都牢牢抓在手心,然後張開嘴巴,竟然將厲鬼一個個吞入了腹中。

方才還成群的厲鬼轉眼之間就寥寥無幾,嬰靈轉而將巨手浸入了血浪當中,面露疑惑地攪弄一陣,又繼續逮出了幾只厲鬼,吞入口中。

他就這麽一個個吞下了厲鬼,此時吞得多了些,似乎面露痛苦之色,原本清澈的雙眸變成了赤紅之色。

原本看似無害的嬰靈驟然間變成幾丈之高,渾身都燃著紅色的焰火,雙腳踏在湖面之上,響亮地打了一個嗝,吐出了幾圈黑氣。

“方才是鑄劍陣,這不會又是什麽鑄靈陣吧!”

“本來是來劍巷隨意看看,怎麽這麽倒黴?”

“近來修界就是不太太平,依今日所見,這不太平之後,定是同一群人在作祟!”

“……”

禦劍的修士圍成了半個大圈,齊刷刷俯瞰著吃飽了的嬰靈。

裴容覺得近來種種相繼發生,都絕非偶然,甚至連大劍宗林清曉、蘇子潯與樂聖蕭瑜的死之間,都有著微妙的關聯。

嬰靈本就怨氣頗重,這忽然出現的嬰靈還以惡鬼為食,想來怨氣會越燒越旺。

只見此時,嬰靈的身形驟然又增加了幾倍,仿佛可以一拳打散整個屏界。

先前是眾人俯瞰他,現在是他在俯瞰眾人。

嬰靈再次揚起手掌,最後猛地擊入淚湖湖面,血門一時被擊散,豁大的幽淵之口猶如水中漣漪晃蕩了一陣,然後消失不見。

裴容只覺得一陣狂風揚來,不禁閉上了雙眼。

在下一刻,他似是落入了湖水當中,鹹腥味灌入了鼻腔。不過很快,一只有力的手就拉住了他,將他引入了厚實的懷抱當中。

他一個旋身,不經意朝斜上方漂移了些許,臉頰似是擦過了另一張被水沁得有些冰冷的面頰。

失重感就在這一瞬間陡然消失。

裴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不是淚湖,也不是淚湖的湖水,而是相間不過鼻息的慕景栩的臉龐。

此時慕景栩因忽然消失的失重感,不禁後退了半步,但雙手未松,緊緊將他攬在懷中,旁人看了,都會覺得親昵無比。

然而二人都知道,方才他們因為橫空而出的巨大嬰靈拍了一巴掌,落入到了淚湖之中。

“好了,我站穩了。”

裴容似是安撫般拍了拍慕景栩的後背,慕景栩才慢慢地松開了手。

“不知那嬰靈究竟是什麽,但應該確實是打散了屏界,還封住了幽淵入口。”裴容一面說,一面打量起了四周。

慕景栩此時回神慢上了些許,然後才順著他的思路道:“樂聖引魂靈入幽淵,是否就是想將那嬰靈引出來?”

這樣的猜測不無道理,裴容由此想到了另一樁事。

大多數人聽信的傳聞是樂聖同魔修有染,但是鮮少有人知道樂聖還有過一個孩子。

魔修同樣是修士,生出的孩子大抵不會有什麽問題,只不過這孩子夭折了。

這傳言還是裴容從前自天嵐仙府的小弟子口中偶然得知的,不知究竟是不是真的。

興許是蕭瑜心懷愧疚,所以有了想將孩子尋回的執念,因而才會有淚湖之上的一方屏界?

裴容邊想邊走,四下打量過一番,眼前一方街巷,似是前不久才到過的地方,不過這裏並不是彩織坊那處的仙家市集,而是……

十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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