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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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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神像

十月城中烏雲沈沈,轉眼間就落下了傾盆大雨。

裴容和慕景栩方踏足回此處的時候,身上並未有任何水珠,此時雨幕落下,身上才沾了些濕。

裴容垂眸,然後嘆了口氣,道:“也不知道千水和那小白狐到哪裏了,鳳三也是。”

他們清點了下儲物袋中的靈器仙丹,發現並無遺失。

只是賈千水方才化回玉佩,此時毫無蹤影。

六寶和其他修士一樣,不見了蹤跡,不知是否是被嬰靈劈下的一掌引向了其他地方。

經過再三確認,裴容和慕景栩都確信此地就是不久前來過的十月城,不是幻術或者屏界之中。

不過此時暴雨如註,街上也不如從前熱鬧,但是偶然可聞高高低低的嗚咽聲。街上的店鋪只開了一半,看起來也是陰沈沈的。

他們尋到了先前住過的客棧,二人收了避雨的法盤,一道邁入客棧,只見老板娘正執帚清掃店面,店中卻無來客。

“啊,兩位道長,你們快來看看阿簡。”

老板娘擡起頭來,形容本有些憔悴,但是望見了裴容的那一瞬就燃起了光來。

不過一擡頭,就能看到老板娘的兒子阿簡正坐在樓梯上,垂著腦袋望著他們。

不過阿簡不太對勁,一張小臉有些慘白,盯著他們的時候面上也不見笑,全然失了原先的活潑勁兒。

老板娘長嘆了口氣,不禁抹了把淚水,然後道:“阿簡病了,都是我的錯。”

裴容問道:“先前的‘惡蟲’既已經去除,現在還有什麽癥狀?”

他一面問,正欲走上樓梯,卻被慕景栩一把拉住。

阿簡此時突然站起身來,忽然長大了嘴,吐出了口黑氣。慕景栩擲出鎖靈袋,大半黑氣都入了鎖靈袋中,但仍有幾縷逃竄出了客棧。

慕景栩道:“師尊在此等我。”

說罷,就追那妖魂去了。

老板娘面上頓時沒了任何血色,只是坐在長凳上,顫著聲說:“又來了,又來了。”

旋即她才提起勇氣般站起聲來,試著喚了聲:“阿簡。”

方才裴容啟了一個法盤探其氣息,阿簡的雙眼慢慢恢覆了光彩,邊哭邊叫:“娘,好難受啊。”

法盤上並未顯示任何濁氣,說明阿簡並未被什麽邪物附體。

鎖靈袋沒能完全鎖住的,是逃竄的妖魂。

上次未能及時捉住,此時這妖魂竟然又到十月城中作祟來了。

裴容朝老板娘點了點頭。老板娘會意,走上前來,將阿簡抱入懷中,抽泣著說:“那可恨的送子丸,實在是……實在是害人的東西,我可憐的孩子……”

老板娘說道了一番送子丸,而後擦幹淚水,又繼續道:“近來凡是服下送子丸後生的孩子,都病了,有好些已經沒氣了,我的阿簡,我的阿簡可怎麽辦……”

阿簡此時不難受,可見娘親哭得傷心,又跟著抽噎起來。

裴容也不藏著掖著,道:“實不相瞞,先前倒賣這送子丸的人,只是借藥丸之命,中途將妖魂種入體內,如果妖魂已經離體,阿簡是不會病的。”

老板娘倒不是很驚訝,只道:“妖魂?是了,先前周遭就在傳失蹤的孩子都是被精怪附了體,我一定要再好好拜拜月神。”

“月神在上,阿簡只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孩子,有什麽報應都是我這個當娘的該受的,妖魂找來,也當找我才是。”

“月神在上,月神在上……”

她抱著阿簡,虔誠地祈禱著。

“城中可還有別的什麽異樣?”

裴容覆問道。

如果是送子丸“送”出的孩子出現意外,十月城不至於如此冷清。

老板娘哽咽了一下,說:“道長有所不知,上次失蹤的孩子尋了回來,城中都在慶賀,但是後面,月神發怒了。”

“發怒?”

裴容望了眼雨幕,心想城中人或許是將這大雨當成是神靈之怒了。

老板娘道:“月神廟裏的月神像,是前幾代城中人塑的,這些年劍仙像多了起來,也籌了不少錢給月神重塑了像身。但是不久前,那神像……神像裂了半截。”

“廟中人發現之後,城中又建了一個新的月神像,但是……”

“這些天連日都是大雨,頭日下雨的時候,聽說入夜有人喝酒喝得晚,在路邊望見蒙著紅布的神像在路上走,還……還吃掉了一個人。”

裴容道:“只有一個人這麽說,還是許多人都真的看見了?”

老板娘說:“夜裏酒肆人多,雖然開始望見的人是醉漢,但是後面又有不少路過的人看見了。那時候,還真的出現了十月之景。”

“但是新的神像很快又壞了,也不知新的什麽時候才能塑好。”

她說及此處,面色更蒼白,連呼吸都緊張了起來。

裴容不再多問,在客棧結了法陣,叮囑老板娘和阿簡都好生休息。

他靠在門邊,盯著雨幕,等著慕景栩回來。

不過他忽察覺到一絲熟悉的靈息,只見自天上落下一個濕漉漉的毛團,竟然是小白狐六寶。

六寶落地的時候,先是打了個噴嚏,然後才四下張望,望見裴容的時候眼睛亮了:“公子!”

他於是化作了人形,手裏緊緊攥著的是正明滅爍光的賈千水。

裴容將大弟子的魂靈收回,向小白狐道了多謝。

慕景栩後腳回了客棧,就見冒出來的小狐貍和裴容擠在門口張望。

他道:“師尊,妖魂都收入了鎖靈袋中,只是城中定然還有不少。不過我還發現大師兄的一魂一魄就在周圍。”

裴容身上的玉佩像是在讚同他般,光芒更盛。

六寶說:“這魂魄好像很怕雨,一沾雨水靈力就很不穩。”

裴容面上泛笑:“興許是因為越發靠近離散的魂魄了。”

賈千水身為劍癡,平時沈默寡言,但是喜怒全在一張臉上,說不準真是激動成這樣的。

慕景栩一見師尊笑,唇角不禁也淺勾起來。

裴容將客棧老板娘所述簡單說了一番,然後道:“妖魂離身,血氣不足的孩童可能難以安然無恙,先前是我疏忽了。”

“種下妖魂的人心計頗深,就算防下一招,也難預測後面會有什麽動作。”慕景栩道,“師尊何必怪責己身?再說淚湖中樂聖也被卷進來,此時我們又來到十月城,可能不只是妖魂這一件事這麽簡單。”

六寶跟著點點頭。

——

月神神像吃人的事需得多了解些細節,而賈千水散出的光似有所指,於是裴容等雨停下之後,讓六寶守著客棧的法陣,同慕景栩跟隨指引在城中晃蕩。

原本熱鬧的十月城近日是真的略顯清寂,難得在街上望見一兩個走動的人,一見到他們也是立馬別過臉去,急匆匆走開。

但是不久之後,一隊人馬忽然出現在正大街,兩列壯漢擡著架子,架子之上正是尊蓋著紅布的神像。

賈千水引著光,方向正同那隊伍所行一致。

這些人最終將神像送往了月神廟。

神像由壯漢擡到了供臺之上,眾人將神像放置好的時候,又俯下身拜了幾拜,口中念念有詞,依稀說的也是“月神在上,月神在上……”

誰知神像竟然挪動了半寸,頂上紅布無風卻微動,一道女聲悠悠傳來:“月神在此,爾等祈願吾已聽聞,無事便速速退下吧。”

“爾等不要叨擾吾身。”

“月神”忽然開口,將一眾壯漢都嚇了個激靈。

領頭的人又磕了幾次頭,然後擡首道:“月神大人,先前您塑身毀壞,可不是我們故意的啊,我們趕緊給您塑了新的塑身,您有什麽不滿意的,可要跟我們說啊。”

那“月神”有些不耐煩,然後道:“塑身被毀並非我動怒,乃是妖氣影響,爾等無需擔憂。”

“是,是,我們就不打擾月神了。”領頭人又跪了幾跪,“願月神保佑十月城風調雨順。”

“願月神保佑十月城風調雨順!”

其餘人也都紛紛跪拜。

待這群送神像的人走後,裴容和慕景栩才入了神廟之中。

他們方才施了障身之法,而神廟中開口說話的,也不是什麽月神,是另一個用了障身之法,躲在供臺之上的人。

神像隨後被挪移開了些,這人也逐漸顯形。她原本盤坐在供臺之上,此時忽而起身,用手中的長劍將神像一分為二。

這長劍一揚,便帶起了一串鳳凰業火。

這裝作月神的人竟然是鳳天姝。

——

鳳天姝收回佩劍飛焱,只見以神像為中心,忽然漫開幾圈熾熱的鳳凰火。

神像之中一陣“嘶嘶”之聲,隨即竄出了幾縷黑煙,黑煙未能逃出火圈,已經被燃燒殆盡,餘下幾點火星。

鳳天姝眼中也冒著火星:“都是這妖魂,讓我跟丟了清曉。還我清曉!”

眼見著神像中的妖魂被滅了個幹凈,鳳天姝的怒火才微微退了些,將註意力放在了裴容和慕景栩身上。

她端詳了裴容半晌,道:“劍仙,就是這城中妖魂寄居在神像身上,才使得神像能四處走動,至此,城中妖魂基本都由鳳凰火燒盡了。”

鳳天姝一面說著,手上也抱拳行了一禮,但是一面還氣得跺腳,將那火星來回碾壓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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