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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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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犯蠢

是因為人的死期到了,所以周遭的事物才仿佛被刻意放慢倍速嗎。

尤葵感覺陽光比往日更耀眼奪目,有一個通往天堂的梯子冥冥之中在向他招手,而貝勒手裏握著的刀,不斷閃著要刺傷他的眼睛的精光,也好像在預示什麽。

眼看著貝勒朝他越來越近,他的腳卻沈得像鉛一樣擡不起來。

算了。死就死吧。

反正這破地方他也待不下去了。

尤葵視死如歸地閉上眼睛,沒意識到冰冷的液體從他臉上滑過。

就在他以為自己馬上就要和死神見面時,一股巨大的外力蠻橫地將他拽到一旁,疼得他懷疑手臂要當場廢掉,他睜開眼,才發現貝勒已經被沖來的侍衛和司機降伏在地。

那麽是誰救的他呢。

他呆滯地轉過頭,渾渾噩噩地察覺邊爾若在他眼睛裏是模糊不清的,嘴唇顫了又顫,沒等音節從喉嚨跑出來,意志就再也支撐不住。

倒下的那一刻,他還在慶幸地想著,原來摔在地上也不過如此。

邊爾若看著尤葵臉上慘白地倒在他懷裏,眼尾還掛著淚珠,像一個可憐的布娃娃。

他眼神暗了暗,本能對抗理智最終占了上風,伸手將尤葵臉上的淚水擦凈。

但他很快就後悔了。

就在他皺著眉思索自己這麽做的意義何在以及為什麽尤葵一天三餐按時進行外加晚上的一頓夜宵,臉還是不及他手大的時候,諾德夫人站在門口驚恐地尖叫著跑過來“我的寶貝!”,從他手裏奪走尤葵。

隨著懷裏一空,困擾也被一並帶走一般,他站在一旁波瀾不驚地觀看諾德夫人演繹親情劇場——悲傷地流著眼淚,企圖通過拍打尤葵的臉龐和晃動尤葵的身體,來將尤葵喚醒。

很顯然這樣行不通。

尤葵因為受到巨大的驚嚇,已經徹底昏厥過去。

看到尤葵嬌嫩的臉蛋被拍紅,邊爾若再次很不明顯地皺了下眉。

與其做這些徒勞,不如讓他好好睡一覺。

見尤葵沒醒,諾德夫人紅著眼睛,接近失控地朝貝勒甩了一巴掌:“給我的大兒子下迷魂藥還不夠,現在又來傷害我的寶貝,你到底居心何在!要把我們一家人毀了你才甘心是不是!”

她完全沒有顧及貝勒剛從醫院出來,瘋狂而扭曲地甩動她的巴掌,很快,鮮紅的血液從貝勒的鼻腔和嘴角淌下來,後頸也撕裂,大片的血液浸紅紗布。

看得傭人連忙撇開眼,捂住嘴不敢發出聲音,就連一旁的司機和侍衛也有些不忍直視。

直到諾德老爺鎮定從容地發落“好了”,諾德夫人才停下手,嫌惡地用手帕擦了擦手,“把他帶走。”

邊爾若看著臉上布滿鮮血的貝勒被人從地上拖起來,沒有錯過貝勒閃過無數恨意的雙眼,還有經過他時,自認為寧死不屈地望向他的目光,唇語裏吐露的“懦夫”兩個字眼。

諾德夫人命令傭人把尤葵擡進屋裏,“你們都給我小心點,別讓我看到他身上出現淤青,不然有你們好果子吃的。”

傭人紛紛低下頭,像捧著珍寶一樣,誰都不敢怠慢。

整個過程沒有人在意邊爾若的存在,只有諾德老爺在即將進入大廳時停下來,對他說:“折騰半天,想必你也傷神了,等下我會讓管家替你請假,今天你就在城堡休息吧。”

說得多麽善解人意。

邊爾若冷笑,好一個“傷神”和“休息”,不過是怕他走漏風聲罷了,何必找這麽多借口。

尤葵被擡回房間,懷特醫生給他檢查完身體,確認他只是受驚需要好好休息。

在懷特醫生給他檢查身體這個過程之間,只有傭人進出過他的房間,諾德夫人和諾德老爺吩咐完傭人和管家,便沒了蹤影。

懷特醫生一離開,整個房間就只剩下尤葵一個人。

空落落的。

好像擔心他的人只是給出這麽一個錯覺。

即使是昏厥,睡夢中的尤葵狀態也很差,不停地做著噩夢,在夢中囈語。

一會兒是貝勒舉著刀一副大有和他同歸於盡的意味,一會兒是邊爾若面無表情看著他倒在血泊中,好像他們從前的那些親密都是假的,不知道到底是誰一直在演戲,一會兒是他死了之後,老天爺可能是憐憫他,讓他的靈魂重新回到原來的世界,回到父母身邊。

荒誕的夢境,讓他在夢裏痛苦地流著眼淚。

不知過了多久,門發生了一些很小的動靜,很輕的腳步聲在孤單的房間裏飄蕩。

尤葵在夢裏若有若無碰到一個溫熱的觸感,他緊閉著雙眼,潛意識追逐這個能帶給他淺淡的安全感的物體。

擡起臉,輕輕在上邊蹭了蹭,然後很無助地哭,睫毛不停打顫。

像受了驚嚇的蝴蝶。

這個觸碰他的物體頓了下,從他臉上離開,繼而他感覺到身上被他踢開的被子,被什麽東西往上掖了掖。

隨後,他感覺整個身體都投奔到無盡的溫暖之中,縱容地包裹著他,給予安全。

是媽媽給他蓋被子嗎。他恍惚地想象著。

於是舒服地喟嘆一聲,不再在夢裏哭泣。

真正清醒過來已經是五個小時之後,尤葵睡得亂七八糟,眼睛腫得像核桃,臉上也沒有血色,腿也是軟趴趴的。

但他只是坐在床上呆楞地坐了兩分鐘,等到早上的所有事情全都在他腦子裏過了一遍,他終於意識到什麽,無暇再顧及心理和生理上的不適,沖出房間。

不好!

他刻不容緩地去了一個從來沒去過的房間,在門前卻罕見地猶豫了兩秒。

直到他聽見裏面傳來鞭打的聲音,他才硬著頭皮在門上叩了幾下。

“誰在外面!”他聽見諾德夫人十分尖銳的,其中還夾雜著沒從振奮中回過神微微顫抖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

剎那間他又不敢輕易發出聲音。

他知道諾德夫人在裏面做什麽,這個他從沒來過的地方,卻曾無數次是邊爾若和傭人犯錯的歸宿。

聽見諾德夫人又在裏面喊了一聲,他這才強裝鎮定地回應:“媽媽,是我!尤葵。”

可能是沒想到他會驀然出現在這個地方,裏面迅速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門打開,他看見諾德夫人額間布滿汗水,頭發有些淩亂地走出來。

“寶貝,你怎麽突然來這個地方?”

饒是面對他,諾德夫人的臉色也很是難看,連慰問他身體情況的心思都沒有,儼然一副很不滿意尤葵來著找她的模樣。

尤葵在她意料不到和震驚的目光中,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她。

“媽媽。”他依賴地喚著這兩個字。

到底是無數個時刻在尤葵面前裝到連自己都騙過了,這個擁抱令她很快就回想起自己作為母親的身份,有些不知所措地回抱尤葵。

“怎、怎麽了?”

尤葵整個人都埋在她的頸窩,嗅著她身上混著刺鼻濃烈的香水和汗水的氣味,忍著胃裏翻騰的不適,帶著撒嬌和可憐的語氣說:“我醒來一直沒有見您,找了好久。”

他依賴的模樣讓諾德夫人更加無從所適,也讓此時此刻狼狽的她看起來更加醜陋不堪:“怎麽想起要找媽媽,做噩夢了嗎?”

仔細聽她的聲音還在抖,眼中的戾氣散去不少。

“沒有做噩夢,就是想您了。”尤葵從她頸窩擡起頭,用下巴輕輕蹭著,視線卻落到她身後,被綁在十字架上的貝勒的身上。

只是這一眼,便讓他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渾身是血,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無損的皮肉,鞭打的痕跡就連臉布也沒能幸免。

旁邊還有一桶裝得滿滿當當的辣椒水,應該是他來得及時,所以諾德夫人還沒來得及往貝勒身上潑。

無盡的恐懼從腳底源源不斷沖上頭皮。

心理再扭曲的人,碰到無害的,很愛自己的人也會頃刻間恢覆正常。

諾德夫人似乎全然忘記了自己方才在進行的懲罰,忘記了她被汗水浸濕而黏在身上的衣服,對尤葵笑了笑,並且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怎麽這麽大了,還喜歡黏著媽媽。”

尤葵不敢再看貝勒的慘狀,默默咽下一口唾沫,很是驕縱地哼了一聲:“我才不要管,媽媽是我最親近的人。”

諾德夫人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呵呵笑了笑。

尤葵見時機到了,立刻說:“媽媽我們一起去吃點心好不好,我好餓,今天中午一直在睡覺,都沒有來得及進食。”

說完,怕諾德夫人不同意,連忙像小狗一樣在她的臉頰和脖子上蹭了蹭。

諾德夫人被他纏得不行,應道:“好好好,媽媽答應你。”

尤葵違心地對她撒著嬌,瞥見房間裏的貝勒動了動手指,隨之,眼睛緩慢地睜開,和他對上視線。

他撇開目光,低頭對諾德夫人笑了笑:“那我們走吧,媽媽。”

在離開前一刻,他再次看了貝勒一眼,似乎是在用眼神警告,留你一條命,別再想著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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