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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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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中秋

用罷了早膳,又同顧夏敘了會兒話,眼看上衙的時間就快到了,蘇禦這才起身,準備離開。

“您今兒午膳想用什麽?妾身備好了讓人給您送去。”顧夏有些戀戀不舍地擡手替蘇禦理了理衣襟。

她這是在對自己撒嬌呢……這個認知讓蘇禦覺得心裏暖暖的。

“前兒個吃的那道姜仔鴨就很不錯。”蘇禦笑著道。

顧夏點頭:“還有嗎?”

“其他的你看著準備就成。”

“好,眼下是鮮藕應市的時節,再來一道炸藕盒吧……”

兩人邊說邊往外走,直至走到梧桐院門口方停下腳步。

“今日是中秋,您晚上早些回來。”顧夏笑著囑咐蘇禦。

蘇禦覺得她今天的笑容特別明亮,定定凝視了好一會兒,才頷首道好。

“那我走了。”蘇禦說著,又往前湊近了些,唇在顧夏鬢邊輕輕一觸,“晚上等我。”

“嗯。”

顧夏目送蘇禦的背影離開,直到他走出老遠,才想起他是特意回來換衣裳的,卻連內室都沒有進去……

自己怎麽就忘記提醒他了呢?顧夏抿了抿唇,面色有些泛紅。

喜兒在旁邊看得稀奇。

不就是送人上個衙門?用得著這樣戀戀不舍?

主子這得有多眷著世子啊!

說來世子對主子的牽掛也不少,不過才分開一個晚上,就巴巴地跑回來一同用早膳。

一個人怎麽就能這麽地想另一個人呢?還真真是應了那句古話——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這份兒繾綣纏綿,看得喜兒很是費解。

喜兒從沒喜歡過什麽人,自然不會懂牽腸掛肚地想著一個人是什麽滋味。尤其是在見證了大公主那樣銘心刻骨的感情之後。

當然喜兒也不向往這樣的愛情,要她像主子這樣黏黏糊糊地牽掛一個人,還不如讓她死了算了。

“什麽時辰了?”顧夏問。

喜兒:“快辰中了,眼下時間尚早,您可要再歇會兒?”

顧夏想了想,搖頭:“不了,我早前做的那盞鯉魚天燈還差最後幾道工序,你讓人將燈整理出來,咱們在拾掇拾掇,然後去尋王妃,請她賜墨畫上圖樣。”

喜兒應了一聲,道:“這敢情好,王妃的書畫可是一絕,奴婢這就去取來。”說罷匆匆離去,途中還不忘叫上幾個灑掃的小丫頭一起。

顧夏笑著搖了搖頭,趁著喜兒取燈的功夫,也回房換了身衣裳,她現在身上穿的這身兒寬袍可不適合做活。

等喜兒將燈取出,顧夏也換好了衣裳。

她換了身月白綾的絹衫,下身搭了一條翠藍色的馬面裙,頭發松松挽了個單螺髻,斜插著支玲瓏白玉蓮簪,清爽簡潔,瞧著很是利落。

顧夏紮的鯉魚燈極大,尋常的鯉魚燈頂了天也就成人男子的一臂長,可她的這盞都快抵上半人高了,也難怪喜兒要招呼其他人幫著一起拿。

花燈就擱在院子裏,這兒地方大,動起來也方便。

正在前院張羅今日諸事的朱嬤嬤聽到顧夏還要繼續再紮花燈,忙放下手裏的活計趕過來。

紮燈需得用上竹條,主子上回弄時就不慎磕了手,可不能再讓她傷著了。

這個喜安,也不知勸著點,真是胡來!

喜兒若知曉朱嬤嬤的想法,定是要無言的。

實在是朱嬤嬤謹慎過了頭,主子又不是瓷娃娃,還不興她動手做盞花燈了?

周管家安排送來梧桐院的竹條都是上品,每一根都打磨的十分光滑,完全不用擔心割傷的問題,主子上次就是不小心被竹條磕了一下手背,她的皮膚嬌氣,輕輕一碰就紅了一片。也是朱嬤嬤來的巧了,只要稍晚一些過來,那紅痕就能退下去。

朱嬤嬤趕到後院的時候,喜兒正高興地同顧夏說著什麽,手舞足蹈的,很是激動,打眼瞧見朱嬤嬤怒氣騰騰地過來,不覺縮了下脖子。

顧夏也看到了朱嬤嬤,看出她的顧慮,顧夏笑著道:“嬤嬤放心,這燈架上回已經紮好,我這次要做的就是往上面糊紙,不傷手的。”

喜兒聽了連連點頭:“您看,形狀已經有了,都已經做到了這個程度,不讓主子親手將這鯉魚燈弄好多可惜啊。”

朱嬤嬤聞言下意識就想皺眉,可看顧夏一臉期待,拒絕的話是怎麽也說不出來。

“要當心些,再讓主子傷著自己,我饒不了你。”這話,朱嬤嬤是對喜兒說的。

喜兒可憐兮兮地望向顧夏:“主子您可得當心些,不然奴婢就慘了。”

顧夏聽罷笑了起來。

糊紙確實要比紮燈簡單,也不傷手,就是有些費衣裳。

尤其是在蘇綰寧過來串門,看到了非要幫著一起弄後。

蘇綰寧從沒親手做過花燈,連糊紙用的漿糊都是頭一回見,她覺得十分新鮮,沒等顧夏說明就伸手去拿刷子。

綰寧下手極快,顧夏攔都攔不住。

才一會兒的功夫,木桶裏的漿糊就被她掃得到處都是,好些方紙還沒來得及用上就已經被她毀了。

“不是這樣弄的。”在她毀了更多紙張之前,顧夏終於攔住了她,“漿糊是刷到燈架上的,而不是紙上。”

顧夏邊說,邊用刷子在鯉魚燈架上塗抹,而後放下刷子,將一張幹凈的方紙小心翼翼地貼上去。

“如此就可以了。”

其實顧夏的做法並不全面,但糊弄一下完全不懂的蘇綰寧還是綽綽有餘的。

“哇,嫂嫂你好厲害!”果然,蘇綰寧兩眼亮晶晶地看著顧夏的傑作,“我知道怎麽做了,我來幫你。”

顧夏輕咳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接受了這個讚美,她指揮著綰寧來刷漿糊,自己則一張一張地往上面貼紙。

本是主力之一的喜兒,只能被迫打起了下手,別提有多憋屈了。

幾人整整忙活了半個多時辰,總算將鯉魚燈上的紙都糊好。

“就差上色了。”顧夏看著魚燈,非常滿意,“還得在曬一曬才能上色。”

綰寧興奮地圍著魚燈轉了好幾圈:“這燈晚上我也要一起放。”

“這個自然。”顧夏笑著說,“等裏面的漿糊都曬透了咱們一起將燈送到王妃的院子去,請她幫忙做最後的上色,到了晚上大家一起放。”

“這可太好了!”綰寧也笑了起來,她的身上、臉上都沾了漿糊,就連頭上都有,也不知她是怎麽弄的,活像只小花貓。

顧夏也是臟兮兮的,但比綰寧要好很多,就臉上和衣服上沾了點。

朱嬤嬤捧著茶點過來,一看兩人這模樣都來不及多說什麽,趕緊將人都請進屋裏,又吩咐下人去打水來。

漿糊沾到臉上萬一過敏可怎生是好?還有郡主頭上的那些,都得快些清洗了去。

綰寧要狼狽一些,便去了凈室清洗。

顧夏就在外間,用茉莉花汁泡的溫水仔仔細細地洗了臉和手,又抹了香膏,才進去內室換衣裳。

等蘇綰寧洗漱好出來,顧夏已經收拾完畢好一會兒了,正靠在羅漢床上看書。

旁邊的桌幾上放著兩盞果子露和一碟桂花糕。

蘇綰寧披散著頭發,身上穿的是貼身丫鬟特意回去院子取來的新衣,她上前拿起果子露喝了一口就皺起眉頭:“怎麽是熱的?也太酸了,有沒有冰的?”

朱嬤嬤聞言輕聲勸她:“天兒越來越涼,不宜再食冰了,您是覺得太酸了?那奴婢讓人給您換一盞杏仁茶來可好?”

蘇綰寧擺了擺手:“不用了。”

她不喜歡杏仁的味道,與杏仁茶相比,她寧可忍受果子露的酸。

顧夏小抿了口果子露。

熱的果子露喝著確實有點酸,她其實也想喝冰的,但朱嬤嬤這幾天看她看的比較嚴,她的小日子快來了。

“你今天怎麽想到來尋我了?”顧夏側開書冊,露出那張巴掌大的小臉,問綰寧道。

蘇綰寧看了眼朱嬤嬤。

朱嬤嬤會意,當即領著一眾丫鬟婆子退了出去。

顧夏見狀,合上書冊,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地觀察起蘇綰寧。

“我沒事,嫂嫂你別擔心。”蘇綰寧見她這樣看著自己就知道她想岔了,忙解釋道,“我是來告訴你齊公子的下落的,免得你憂心。”

顧夏聽了一怔,她一直知道世子和齊星禮私下裏有聯系,知曉對方安全無虞,她從未擔心過他……

“你見到他了?”顧夏問道。她有些擔心,綰寧……不會都知道了吧。

蘇綰寧點頭:“我昨晚在慈恩寺裏見的他,他說他這段時間一直在慈恩寺裏。”

顧夏聽罷松了口氣,看來事情還是瞞著綰寧的,如此便好。

“你是怎麽找到他的?”顧夏問。

蘇綰寧笑了笑:“是他來找我的。”

顧夏從她的笑容裏看到了苦澀,心裏一驚,輕聲問道:“你跟他……?”

蘇綰寧轉動手腕上的鐲子,良久,擡起了頭,她的聲音清靈動聽,語氣裏透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快:“我決定要放下他了。”

註意到顧夏詫異的眼神,蘇綰寧又笑了笑:“嫂嫂放心,我真的沒事,我說過的,我並不在乎結果,這段追逐他的過程已夠我此生難忘,這就夠了。”

放下並不容易,現在的她還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可她已然知曉,他與她,沒有可能了。

今日的午膳,蘇綰寧是在梧桐院裏用的,顧夏吩咐廚房多備了幾道她愛吃的菜。

蘇綰寧用的很滿足,這讓顧夏一時也弄不清她到底是怎麽想的,真的已經放棄了?

兩人用過午膳,又各自小憩了會兒,才帶著鯉魚燈去到王妃的院子。

王妃剛剛歇了中覺起來,知曉二人的來意,也樂得幫忙。

王妃的畫技出乎意料的好,將顧夏魚燈紮的不足的地方都用畫筆給圓了上,顯得這燈格外得精巧漂亮。

天色漸漸暗下來,大片的晚霞盤亙在天邊,橘紅色和天青色交匯,宛如一幅波瀾壯闊的水墨畫。

蘇禦就是頂著這樣的落日景象回到的王府,他第一時間過來給王妃請安,看到顧夏和綰寧都在這兒也沒有感到驚訝。

“禦兒回來了。”

“母妃。”蘇禦行禮道。

“今天過來的倒是早。”瑞王妃說著,瞟了一眼顧夏。

顧夏低著頭喝茶,故作不知。

“兒子早些過來給您請安還不好啊?”蘇禦笑著坐到王妃的下首,一盞溫茶適時端了上來,他拿起喝了一口。

“好啊,兒子這樣記掛,我怎會覺得不好。”王妃說,隨即又轉頭對顧夏道,“你以後啊,可得多來母妃這邊坐坐。”

王妃這話幾乎可以說是明示了,顧夏一時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最後還是蘇禦先開口討饒:“您就別打趣我們了,她面皮薄。”

蘇綰寧聽了,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來。

哥哥和嫂嫂琴瑟和諧,她卻……

蘇綰寧垂了垂眸,但很快又恢覆成歡快的模樣。

幾人又閑說了幾句,蘇禦便被王妃打發去更衣了。

王府的中秋晚宴就擺在荷花池旁的八卦亭裏。

席上除了應節的西瓜、藕餅、桂花釀以及一些常規吃食外,必不可少的就是擺在中間那盤代表了團圓的月餅。

這次的月餅是王妃親手繪了圖樣,讓膳房照著做出來的。

月餅呈桃花的形狀,中間的花蕊部分擺了一盞小燈,一瓣瓣桃花花瓣形狀的月餅,錯落有致地擺在燈盞的旁邊,看著十分養眼。

吃著也很不錯。月餅的皮薄而脆,裏頭的餡料十分清淡,甜而不膩,入口甚至有一種類似清茶的微澀,回味又是綿長的果香。

就連一貫不喜甜食的蘇禦也吃完了一整個,當然這是後話。

此時太陽剛剛落山,月亮出現在有些發灰的天幕之上。

蘇綰寧看著月亮,道:“不怎麽亮啊。”

瑞王妃聞言微笑著說:“你啊,就是心急,月亮才剛出來,還得在等一等。”

蘇禦被王妃打發去換衣裳了,等他換好衣服過來,天色也徹底暗了下來,亭子裏只點了四盞宮燈,越發顯得天上的月色皎潔明亮。

席上的桂花釀香醇可口,還帶了點若有若無的甜味,非常符合顧夏的口味,她一時沒忍住多喝了兩杯,等反應過來,酒勁已經有些上頭了。

亭子外面,蘇禦正在劍舞。翩若驚鴻,矯若游龍,一招一舞,舒緩如行雲流水,磅礴大氣,無拘無束,跳動的劍尖帶著流光月影的靈動,這一番場景落在醉意朦朧的顧夏眼裏,驚為天人。

顧夏呆呆地看著,心如擂鼓,直到蘇禦收劍回坐,那雙眼睛還癡癡地黏在他的身上。

“我就說哥哥的劍舞是最好看的,嫂嫂你說是不是?”綰寧激動地鼓著掌,說罷,還推了推顧夏。

顧夏頓時回神,一雙眼就這樣直直地撞進蘇禦的眼睛裏。

“嗯,好看。”

蘇禦粲然一笑。

月亮升至頭頂,銀輝灑滿庭院,鯉魚燈被下人們拿了上來。

交叉的基座上穩穩地固定了一小截蠟燭。

只要點燃那根蠟燭,熱氣就能助鯉魚燈升空。

蠟燭是蘇禦點的,顧夏等三人則穩穩地抓著鯉魚燈,待燭光點燃,三人才小心翼翼地松開手,看著魚燈徐徐飄上天空。

夜空攏著薄雲,這一盞肥碩的鯉魚燈就猶如星辰逆流,融入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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