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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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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大白

夜涼如水。

一片針落可聞的寂靜之中,有細細弱弱的啜泣聲從床帳裏傳出。

“你……你忘了腸衣。”這一聲,嬌婉柔媚,酥得人心頭發軟。

蘇禦低啞暗沈的聲音隨之響起:“沒有腸衣了,以後也都不需要腸衣了,咱們的孩兒是時候來尋咱們了。”

“……唔。”

月華漏過小軒窗,在美人榻上鋪陳出一片粼粼雪色,就著滿月華光,三兩梧桐疏影斜飛飄進屋子。

屋子裏,幔帳垂地,將拔步床裏的景色遮了個嚴嚴實實,卻還是擋不住內裏春光洩出。

細弱的聲響斷斷續續。

……

直至月上中天,幔賬裏的聲音才逐漸消了下去。

拔步床裏,錦被淩亂,顧夏趴在枕頭上,亂糟糟的錦被只裹了她半個身子,露出的雙肩白皙嬌嫩,蘇禦只是無意間瞥了一眼,就受不住地又壓了下去,細細碎碎的輕吻一個一個落下。

顧夏“唔”了一聲,鼻音懶懶的,很可愛。

“渴了。”她說著,翻過了身,一頭烏發淩亂,一雙眼也濕漉漉的,如掛露的白瓣牡丹,欲語還休。

蘇禦見狀,咬了咬她的鼻頭:“旁邊就有水。”

話落,擡手挑開紗幔,將床邊桌幾上的一只茶壺給拎進拔步床裏,試了試溫度:“還有些溫,我去拿個杯子來。”

顧夏胡亂地搖了搖頭,她沒要茶碗,而是直接拿過茶壺,一手捂著被子,一手攥緊壺柄,含住壺嘴兒就仰頭灌了起來。

蘇禦坐在一旁,看著她毫無儀態地灌水,不時還發出“咕嘟咕嘟”的吞咽聲,有幾口咽不及時的茶水順著她的嘴角淌下來,沿著脖頸一路往下滑。

蘇禦看著看著,呼吸一重,心頭倏地竄上了一把火。

可理智告訴他,她累了,不該再來了,他今晚已壓著她磨了許久……

蘇禦艱難地移開目光。

半晌,直到壺中水被全數飲盡,顧夏才終於放下茶壺,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那模樣,仿佛渴了三天三夜一般。

屋外是一輪明月,半簾西風。屋內是燭火可親,芙蓉帳暖。

顧夏臉頰發燙。

方才她太渴了,都沒來得及要杯子。

“謝謝。”顧夏抹了抹脖子上的水,將茶壺遞還給蘇禦,重新躺了下去,拿被子半遮住臉,“我剛剛太渴了。”

蘇禦低頭看了顧夏一眼。

就這一眼,便叫他晃了心神。

只見她雙眸瀲灩,一雙雪白的玉臂擁著鮮紅的錦被,柔情綽態,我見猶憐,美好得宛如一幅雨後海棠畫。

這讓蘇禦剛剛壓下去的念想再次湧了上來,得了滿足的身體又一次起了反應。

他再也忍受不住,伸出的手臂勾起她的腰,迫她靠向自己。

“無妨的,都是為夫的錯,是夫君讓夫人喊地渴了。”蘇禦慢悠悠地說道,有汗珠沿著他英俊淩厲的臉龐滑落,他黑眸沈沈,裏頭燃燒著熊熊熱火,“但水都被你喝完了,夫君也覺得渴了,怎麽辦呢?”

顧夏撐著酸軟的胳膊就想坐起:“我去給您拿水。”

蘇禦一下將她壓了回去,順手把茶壺扔出幔帳,低頭吻住了她豐潤濃艷的唇瓣。

“不用這麽麻煩,給我嘗嘗你嘴裏的就好。”蘇禦貼著顧夏的嘴唇,低低呢喃著。

說罷,也不給顧夏喘氣的機會又再度吻了回去,他輕咬她的下唇,含吮、廝磨……

顧夏的呼吸也漸漸不穩起來,被含住的嘴唇,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道:“不是剛剛才……怎麽又……”

蘇禦緊緊地摟著她:“最後一次,我保證,夫君可是信守承諾的。”

不受控制的感覺再一次席卷了顧夏。

幔帳上山水朦朦朧朧,好似天與地都顛倒過來。

顧夏最後是被蘇禦抱著去凈房洗浴的,沐浴中途也沒有醒來,她疲倦地枕著他的手臂,臉頰染著紅暈。

一枕黑甜,好夢沈酣。

翌日,顧夏醒來的時候,蘇禦已經離開有一會兒了,他睡過的枕頭上面,放著一只精致的圓木盒子和一卷畫。

顧夏先是打開盒子。

錦盒裏,團團簇簇地排列了滿滿一盒子的絨花,有海棠、碧桃、合歡、綠萼等等,認識的不認識的,林林總總,足有二十幾種。

顧夏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盒中那足以亂真的絨花花瓣。

絨花價貴,這二十幾朵絨花做工頂好,樣式也極盡精巧,瞧著料子應是從金陵來的貢品。

他怎麽將貢品都送來自己這裏了……

顧夏有些怔楞,好半晌才想起來還有另一樣東西。

她放開盒子,又拿起旁邊的畫卷展開。

畫的是個橫幅,只是墨筆白描,沒有上色。

顧夏卻再一次被怔住。

明月、花燈、八卦亭,還有亭下仰頭看燈的人,全都躍然紙上。

這是他們昨夜放燈時的情景。

擡頭看燈的三個人裏,只有顧夏的臉是正臉。

這是世子昨夜眼中所看到的景色。

他用筆將這一幕永遠地留了下來。

這畫應是他匆忙間倉促畫的。

可顧夏卻通過這一卷倉促的畫作,看到了他的心意。

那些他想讓她看到的她都看到了,也感受到他昨夜心中所想。

顧夏無法形容自己這一刻的感動,她心裏的悸動和感觸已不能用言語說明。

顧夏坐了一會兒,喜兒掀簾進來,見她眼睛紅紅的,不由擔憂道:“主子您怎麽了……是沒有睡夠嗎?如今還早,您要不然再多睡一會兒?”

顧夏聽到喜兒的問話才反應過來,她也不知自己這是怎麽了。他們明明早就互通了心意,她怎麽還跟情竇初開的小姑娘似的。

“我沒事,服侍我梳洗吧,該去給王妃請安了。”顧夏說著,將手中的畫,小心翼翼地卷起來,遞給喜兒,“將這畫送去好好裱褙,可千萬別馬虎了。”

喜兒應聲接過,看到一旁的盒子,問:“這個可要奴婢一同收好?”

顧夏垂眸看向那盒絨花,嘴角不覺揚起,笑容溫柔,笑意甜蜜,簡直讓人心醉。

“就放到妝臺上吧。”

中秋過後沒幾天,就下了一場雨。

一場秋雨一場涼,不知不覺,深秋已至。

涼意漸重。

伴隨涼意一道而來的是林允南在黔州謀反作亂的消息。

就在眾人為此感到震驚之時,坊間又傳出了林允南是末帝血脈的傳言。

緊隨又爆出虞清乃前朝三公主的流言,林帥就是被她和副將白朗一起聯手害死的。

一時間,整個上京喧囂塵上的都是有關於定遠侯府的傳言。

夾在這些驚天秘聞裏,瑞王世子妃因無所出自請下堂的消息根本不值一提。

武德十七年八月二十六,齊星禮於日出前敲響了登聞鼓,稱己為林帥遺孤,卻被其母與他人調換了身份,其父林謹一與嫡母虞嫻苒、養母齊氏,俱為虞清所害。

此案一出,舉國震動。

當日,武德帝便下令三法司徹查此案。

未過七日,定遠侯夫人虞清便鋃鐺入獄。

此一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便傳遍了整個上京城。

本來流言就傳得沸沸揚揚,眼下更是呈鼎沸之勢。

“你聽說了嗎,傳言都是真的!那林世子竟真是末帝血脈!難怪他看著這般陰郁,一點兒也沒有林帥和林小將軍當年的風範。”

“可不是嘛!那個叫齊星禮的我遠遠瞧過一眼,確實比林允南更似林氏血脈,無論是相貌,還是身材和氣度,都像極了當年的林小將軍。”

“真是作孽啊,世間竟有這般狠心的婦人,竟將毒手伸向自己的親身骨肉!她怎麽忍心的?”

“這有什麽?前朝餘孽,本就如此喪盡天良!你不要忘了,那個女人可是末帝的胞妹!當年的末帝是何等的殘暴,多少無辜嬰孩死於他手,就為了他那遙不可及的長生夢!”

“都這樣了,他們怎麽還好意思覆國的?將我們百姓的性命置於何地?”

“他們本就沒有心,又哪裏會管咱們的死活?聽說當年前朝國破,那些個貴人四散流離,那個女人不慎被山匪綁了去,受盡折磨,還差點就被人給糟蹋了,是嫻苒夫人經過,出手救下的她,還給了她一個容身之所。她連恩將仇報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可見心腸之壞,我們這些普通人的性命在他們眼裏不過螻蟻罷了。”

“誰說不是呢,也虧得瑞世子聰慧,另埋伏了一支軍隊在暗處牽制白朗,若否只怕又要開始打仗了。”

“還有星禮公子,大義滅親,實乃我輩之楷模。”

“說起星禮公子……也是可憐啊。”

“哎,最無辜的就是林帥一家了,那樣的忠臣良將……這虞清可真是該死!”

“是啊是啊,也不知陛下會怎麽處置她。”

“必須斬首!五馬分屍!”

“對,虞清必須死,還有林允南,前朝餘孽死不足惜!當年我兄長還只是繈褓中的嬰兒,就被末帝給抓走煉丹,他的後代,不配活著!”

“不配活著!前朝餘孽,必須死!”

上京的老百姓都是親身經歷過末帝的暴行的,提及曾經,無不心有戚戚焉,就怕末帝卷土重來。

最後也不知是誰起的頭,上千名百姓忽然就轟轟烈烈地去到了刑部衙門前,言辭激烈地要求三法司盡快處置虞清。

如意茶館。

透過支開的窗扇能清楚地看到一河之隔外的刑部衙門。

“你可要見她一面。”蘇禦放下窗子,問齊星禮道。

齊星禮安靜地坐著,日光映著他白凈的面容,只見他神色清淡,無喜無悲,好似一尊白玉觀音。良久,他搖了搖頭:“不必了。”

他同她,除了那一絲血脈聯系,本也沒有其他交集,更遑論母子情分。

蘇禦聞言,倒不覺得意外,想了想又問:“稍後我會去見她一面,你可有話要帶?”

齊星禮聽罷,再度陷入了沈默。

蘇禦也不催他,只悠悠地給自己倒了茶,慢慢地品著。

茶館裏很清凈,而顯得外頭的喧囂是那樣的清晰,不時就會有喊殺之聲傳進耳朵裏。

無聲過了半晌,齊星禮才開口道:“生恩難償,無論如何,都是她生下的我,待她去後,我會為她料理後事,清明寒食亦會遙祭一二。”

蘇禦點了點頭,將杯中之茶飲盡,便起身離開了。

行至門口處,蘇禦又停了下來,道:“遭此變故,定遠侯府岌岌可危,西河林氏有意派人進京接管侯府,這一份家業是林帥父子用命掙下的。”微頓了頓,蘇禦轉過身,看著齊星禮,一字一字道,“定遠侯府還等著它的新主人回去,重振門楣。”說罷,便推門而出。

齊星禮一語不發,始終維持著雲淡風輕的姿態。

過了很久,直到外頭喧囂散去,日薄西山,他才起身走出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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