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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毒話之偽嫁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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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毒話之偽嫁娘(上)

雌鷹在空中翺翔,有力的翅膀微微收斂,直直降落在皮手套上。

皮手套的主人是一個英氣十足的藍衣女子,濃眉斜飛入鬢,琥珀色的眼睛大而明亮,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她的頭發編成一條粗粗的麻花辮盤在腦後,額前綴著一塊碩大的藍色瑪瑙,細軟的銀鏈串著白藍寶珠垂在兩邊臉側。

“薩如拉!”她從雌鷹爪上解開一卷紙條,剛讀完內容,轉頭,就看到一個約摸十八九歲的青年騎著白馬朝她奔來。

那是她的雙胞胎弟弟,格日樂圖。

“怎麽這麽慢?”薩如拉摸了摸她的鷹,瞪了格日樂圖一眼,“阿姐都傳信來催了。”

“到底是什麽事啊,薩如拉?”格日樂圖和她長得十分相像,姐弟倆如出一轍的英氣俊逸,唯獨一雙眼睛格外柔美,但這並不妨礙薩如拉二十餘年如一日地對這個同胞弟弟百般嫌棄,“阿姐有沒有說?”

“我也不知道,”薩如拉把雌鷹重新放回天空,翻身上馬,猛地一抽馬屁股,“只說是來了大人物,讓我們一定要快點趕回去。”

大人物?格日樂圖皺了皺眉,驅馬跟在薩如拉身後。

他們所屬的納門罕赤那部是草原上敢稱第一無人稱第二的大族,就算是江湖惡勢力無鋒興風作浪的鼎盛時期,他們部族也能抵禦一二,強力保族內安平。

他和薩如拉的額吉便是納門罕赤那的族長,而他們口中的阿姐,是額吉的大女兒,也是繼承人,少族長烏仁圖雅。

要知道草原人一向不拘小節,來者是客,這能讓少族長親自前去迎接的,來頭很大啊。

雌鷹振翅遠飛,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速下落,鋒利的鉤爪瞬間刺入藏在長草裏的灰兔。

這時風吹草動,馬蹄聲聲,一隊人馬奔馳而來,驚走了正要享用獵物的鷹,為首的黑衣男子赫然是宮門二公子宮尚角。

不遠處,烏仁圖雅騎在馬上瞇眼望來,俏麗的臉上流露出笑意。和她格外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性子截然不同的是,她的外貌看上去像極了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子。

“宮二公子,”她微微俯身,雙手合十點了點額頭,咬字有些奇異別扭,“草原廣袤,額吉特地派我相迎。”

宮尚角拱手向她回了一禮:“有勞少族長前來迎接,宮某不甚榮幸。”

“宮二公子不必如此客氣,”烏仁圖雅的目光落到他身側的青年的臉上,笑意更濃,“這位便是宮三公子了吧?久仰大名,這一次事務,可就全仰仗三公子了。”

宮遠徵朝她點了點頭。

烏仁圖雅不欲多說,調轉方向,雙腿一夾馬腹:“請跟我來。”

納門罕赤那聚居地離這並不遠,很快就看見畫著狼頭的旗幟在半空飄蕩,族長娜日麥早早等在前方。

娜日麥雖已年逾四十,但精神面貌不可為不好,除開摻雜少許銀絲的頭發,歲月在她的臉上似乎沒有留下多少痕跡。

她揮揮手讓身邊的下人把宮尚角等人的馬牽走,大笑著快步走近,邊寒暄邊領著宮尚角和宮遠徵進了氈帳,帶來的宮門侍衛守在門口。

“……此番邀請二位來此,是為我的小侄女與巴達日拉部的聯姻。”娜日麥正色道,“我部族與巴達日拉積怨已久,不想我那小侄女竟然愛上了巴達日拉族長的大兒子圖斯,尋死覓活非要嫁給他,我本來是反對的,但看那小子實在是真心實意,而巴達日拉也是默認的態度,我便想著趁此緩解兩部關系也好,就答應了他們的婚事。”

“誰知道,那小子竟是個人面獸心的東西!他們巴達日拉根本不是誠意求娶我納門罕赤那的女子!”娜日麥狠狠一錘桌子,咬牙切齒道。

一旁的烏仁圖雅接過話頭:“幾月前,我們派人去巴達日拉商量成婚事宜,為表我們對此次聯姻的重視,去的人裏有我的弟弟妹妹。我那妹妹薩如拉平日裏就是個謹慎多疑的性子,她在商議途中感覺到不對勁,於是結束後假借落下東西之名重返巴達日拉,誰知道正好撞見圖斯和一個戴著鬥笠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的人交談,話裏提到了‘無鋒’、‘毒’、‘桑格拉’、‘回門’之類的話,而桑格拉正是我表妹的名字!”

“薩如拉當時是馬上回來向我匯報了,”娜日麥冷靜了些,繼續說,“我心知這件事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兩族恩怨,牽扯到無鋒,事關重大,便派了暗探去打探消息。這一打探,就探出不得了的東西了。”

“我以為我們草原部族就算沒有敢站出來和無鋒作對的,也不會和無鋒同流合汙。沒想到他們巴達日拉如此卑鄙,和無鋒已有勾結十餘年。”娜日麥捏緊了拳頭,冷笑一聲,“無鋒倒了,他們實力自然一日不如一日。我看他們是眼紅我們與宮門交好,怕此後草原再沒有巴達日拉的位置,竟然繼續和無鋒合作,想借聯姻一事假意與我部交好,計劃在成親那天在桑格拉身上下毒,三天後依照傳統新嫁娘回門把毒帶進納門罕赤那,以毒殺所有親族,其心性之狡詐惡毒,天理難容!”

“我們自是不可能束手就擒,只是,無鋒的毒向來陰狠詭譎,非常人可解,巴達日拉又對這方面信息藏得很是深,根本無法探查到是什麽樣的毒藥,只知道傳染性定然奇強。我們族內並無擅長攻毒制藥之人,交好的醫師世家、門派皆遠在千裏之外,百般無奈下,向就近的宮門遞了求助帖。”烏仁圖雅嘆了口氣,說,“世人皆知宮三公子的毒術獨步天下,事關我部上上下下千餘條人命,我們不得不如此,實在是勞煩二位。”

“少族長言重了,”宮尚角沈聲說道,“宮門與納門罕赤那部世代交好,也有過兩姓締結的舊緣,算得上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家人有難,宮門豈會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聞言,娜日麥不禁在心裏感慨宮尚角宮門君子的稱號果真名副其實。他們與宮門的姻親關系早已出了五服,就算是置之不理,以宮尚角現在的威望也不會有人敢對宮門指手畫腳。

出手相助,實乃重情重義之舉。

“此次宮門的恩情我娜日麥會銘記於心,納門罕赤那族人將永遠站在宮門這邊,以前如此,未來也如此。”娜日麥神色鄭重地起身,烏仁圖雅跟著站起,她們的右手放在了左胸前,向宮尚角和宮遠徵鞠了一躬。

宮遠徵有些不自在,但看宮尚角沒有反應,只是微微頷首受了這禮,也就沒有動作。

“不知族長、少族長可有謀劃?”宮尚角見兩人重新入座,才接著問,“幾月下來,我想二位心中早有預想吧?”

娜日麥和烏仁圖雅對視了一眼,前者神色變得松快了些,說:“確實如宮二公子所想,我們有一個計劃,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烏仁圖雅輕笑起來,語氣中帶著不好意思:“不過這東風,說來或許有些冒犯,我們是想借宮三公子的東風。”

“借我?”宮遠徵不解地問道,“你們指的是解毒嗎?”

“不僅僅是指這個,”不知怎的,宮遠徵有種不好的預感,“桑格拉雖然自小習武,納門罕赤那部屬木的內功心法對毒藥有一定的抵抗作用,但她年紀輕輕,又被那圖斯傷了心,我們並不放心她前去冒險,因此,計劃中嫁去巴達日拉的不會是她,而是別人。這個別人我們思量許久,遲遲找不出人選。”

“恰巧,我們聽聞前些時候江湖上有一位‘苗疆妖女’大肆攪弄風雨,行事作風頗為毒辣果決,所用的毒、蟲奇絕無比,攻無不克,不過半月就把那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教訓得滿地找牙呢。”烏仁圖雅看著宮遠徵,笑容十分殷切,帶著些許諂媚,“我和額吉便想,這人選非她莫屬了,正愁如何請到這位女俠,誰知道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天佑我納門罕赤那,我們要請的宮三公子,和那小妖女正是同一人……”

宮遠徵只覺得腦袋轟隆一聲,熱血直沖腦門,倏地從臉紅到脖子根,半是羞半是怒。

“你們、你們的意思是——”宮遠徵差點喊破音,“要我替那桑格拉扮作……”

“正是此意,”娜日麥清了清嗓子,難得感覺一張老臉發燙,“我知道這番要求很是冒昧,不過情急之下鬥膽一試,若是唐突了宮三公子,還請宮三公子當作從未聽過這個請求,娜日麥絕不再提,日後也定會對公子贈以厚禮以表歉意!”

“哥!”宮遠徵下意識去看宮尚角,他之前那般頂著苗疆妖女的名頭行事不過是一氣之下破罐子破摔,到底對被認作女子這件事耿耿於懷。

可……這確實是上上策。

唯有以他的毒術傍身、以及多年試藥早已百毒不侵的身體才能無懼無鋒脅迫,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都有可能中招,哪怕是吃了他的百草萃,也不能完全避免風險。

“遠徵,不必多慮,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宮尚角按在他的手背上,低聲說,“你不願意,沒有人能勉強。”

宮遠徵只覺得兩個念頭在腦海裏打架,表情一變再變,最後一咬牙,還是應了下來。橫豎也不是第一次了,有哥哥在,諒這納門罕赤那部的人也不敢說出去,至於那些巴達日拉的人……殺了便是。

“我可以答應這個請求。”宮遠徵冷著臉說,“但你們必須向我承諾,這件事情,絕對不能傳出去,否則,別怪我不留情面。”

“這是自然,”娜日麥大喜過望,激動得跪坐起來舉起三根手指相並指向上方,“我以我的性命起誓,如有違背諾言,我娜日麥·納門罕五雷轟頂,死無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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