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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毒話之偽嫁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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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毒話之偽嫁娘(下)

“十日之後,便是大婚之日。”

……

既已應承下來,宮遠徵索性拋開了無用的羞恥心,專心和其他人部署起當天的布防來。

娜日麥和烏仁圖雅計劃已經十分周密,正如她們所說的,萬事俱備,只欠宮遠徵這股東風。

草原廣袤無垠,巴達日拉部離納門罕赤那足有兩個時辰的腳程,而且是以快馬加鞭而論。若是像送親隊伍,則需要近一天的時間才能到達,所以,他們真正籌備的時間實際上只有九天不到。

納門罕赤那擅長裁縫的族人徹夜趕工,硬生生趕出了一套適合宮遠徵的嫁衣來。

“我以為隨便找一件紅衣服就行了。”宮遠徵瞪著那件恨不得把奢華兩個字繡在布料上的嫁衣,再看看一看就腦袋就開始疼的首飾,“這麽一身累贅,我到時怎麽動手?”

“哎呀,這算是簡單的了,這只是不到十天趕出來的衣裳,若是平常,我們可要花至少兩年功夫去縫制呢。”薩如拉在這幾天已經摸熟了這位“大人物”的性子,笑著說,“宮三公子沒見過你們那邊的嫁衣嗎?鳳冠霞帔,綾羅綢緞,滿頭滿身珠圍翠繞,光是新嫁娘的裙擺都能拖二裏地呢。我們草原的婚服,可已經是最講究方便的了。”

“是嗎?”宮遠徵不由得氣弱兩分,他想了想宮門宮紫商和宮子羽成婚時的打扮,勉強在一堆紅通通、五光十色的鬧騰記憶裏找到了人影,好像確實是怎麽回事,“衣服就算了,這些銀飾非戴不可嗎?”

“遠徵不想戴就不戴吧,”宮尚角走了進來,說,“總歸不是真的成親。”

薩如拉有些遺憾,宮三公子長了一副奪人眼球的好模樣,不按著他們草原傳統穿戴也著實可惜:“那便依兩位公子所言。”

說完,她捧著那箱銀飾離開了。

“哥,”宮遠徵擡眼看著宮尚角,不爽地皺了皺鼻子,“等我抓到圖斯和那個無鋒,定要把他們做成藥人!”如果不是這兩個混蛋東西,他怎麽會要做這麽丟人的事兒。

宮尚角應了一聲,有些心不在焉。他的視線落在那套嫁衣上,神色晦暗不明。

“哥,哥?”

“怎麽了?”

“你在想什麽呢?”

“我在想,我的遠徵什麽時候長得這麽大了啊,”宮尚角摸了摸他的頭,輕聲說,“已經到了可以娶親的年齡了。”

“這只是假的,哥,”宮遠徵抓住他的手放在側臉,“我根本不想娶親,我只想永遠陪著哥。”

宮尚角垂眼望進他亮晶晶的眼眸,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手。

宮遠徵沒有發覺他的怪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興致勃勃地說:“哥,我出去走走,薩如拉和格日樂圖說草原上的兔子格外肥美,我要去抓一只來嘗嘗鮮……”

“去吧。”

宮尚角站在房內,目光一直追隨著遠去的宮遠徵。

天色昏暗下來,燭火搖曳,房內忽明忽暗。宮尚角在這朦朧的燭影下沈默,良久,嘆了一口氣。

嘆他心懷不軌意,嘆他仗著年長故意歪曲,面對弟弟懵懂的眼睛又覺得心虛。

他以為他能克制自己,一輩子做宮遠徵的好哥哥。

可是宮遠徵第二天天不亮穿上嫁衣背對著他坐在鏡前的樣子,太像多年以來半是旖旎半是不堪的幻夢,他不由自主地靠近,從梳妝臺上拈起一張胭脂紙,放到宮遠徵臉前,看他疑惑但又順從地張口抿住,飽滿的唇上頓時嫣紅。

骨血親緣立下的禁錮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動搖起來,那些不倫的情感翻江倒海一下一下撞擊他的心臟,幾乎就要破牢而出,重見天日。

宮尚角喜好給弟弟買各式各樣的衣服、綴著發絲間的飾品,看著小糯米團一樣的孩童滿頭鈴鐺叮叮作響在角宮裏跑跑跳跳成長成高挑的少年郎,便覺得鈴聲驅散了他十餘年的寂寥和淒冷。

那種最初出於憐愛的保護欲不知何時變質瘋長,最後變作了他不敢正視的模樣。

宮遠徵素來愛學他,小小年紀就穿上了暗沈沈的衣服,算來算去,也就只有寥寥幾件他買來送宮遠徵的淺色衣裳。每次他見宮遠徵穿的時候,心下總覺得這樣的弟弟別有一番少年意氣。

因此,他也就從來不知道,原來宮遠徵是這般適合明亮艷麗的顏色。宮遠徵常窩在徵宮搗鼓毒藥,哪怕是練刀練武試暗器,也多是在角宮的門廊、庭院,不怎麽能曬得到太陽,由此養出了一身白皙的皮肉,在紉金縷線大紅嫁衣的包裹下,更顯膚白如雪。

宮遠徵本就生得副好皮囊,比起宮鴻羽的正肅、宮子羽的溫潤、宮尚角的冷峻,他更偏向於柔美昳麗的清俊。剛及冠的青年骨廓初熟稚氣未消,兩頰還殘存軟軟一弧肉,下巴先顯出尖俏來,加上頎長瘦韌的身量、細得有些嚇人的腰肢,穿上草原女兒郎頗為英氣的嫁衣,唇上點了胭脂,梳起發髻長辮,除開一站起來個子高得另類,竟是半分違和感也察覺不出來。

恍惚中,宮尚角有一瞬真以為自己身處無人知曉的異鄉,違背世俗戒律、宗族親長哄騙了他親手養大的弟弟嫁於他做他的小新娘。

他的呼吸不穩,自持和放縱來回互相壓制,躁動之下垂眼去看弟弟已經長得即使半挽也能到腰間的頭發,心想,宮遠徵的頭發是他梳的,發冠是他束上的,辮子的鈴鐺是他一個一個編進去的,這身嫁衣也是他穿上的,這和他真娶了宮遠徵有什麽區別呢?

泛起褶皺的胭脂紙輕飄飄地落回臺面,他的手從宮遠徵下巴上滑,緩緩地按在下唇揉了揉,赤朱色便暈染開,牽連到了他的指腹,如同他再也掰扯不清的感情。

“哥。”宮遠徵在他碰上的時候喊了一句,於是濕潤的氣息傾吐在了手指上,有溫熱的水汽霧散。

宮尚角收回手,不自覺摩挲兩下指尖,明白他的意思,柔聲道:“沒事。”

“會不會很奇怪,哥?”宮遠徵難為情地紅了臉,別別扭扭地從鏡子裏悄悄打量宮尚角,一雙眼睛水色瀲灩。

“為什麽說奇怪?”

“我是男子,扮作女子模樣……”

“不奇怪,”宮尚角拿出手帕擦掉手上的胭脂,頓了頓,把手帕揣回懷裏,“遠徵很漂亮。”

宮遠徵臉更紅了,為哥哥有些古怪的誇讚,也為哥哥的眼神。

他仰著臉,不懂哥哥為什麽這樣看著他,讓他心生怯意,又無端面紅耳赤,心臟跳得迅疾。

是誰先起的意,又是誰先動了情,想來是做兄長的情不自禁,做幼弟的默許,染過宮尚角指腹的紅,最終也抹在了他的嘴唇上。

宮遠徵下意識合了眼,睫毛像顫抖的蝴蝶,和他這個人一樣,被籠在了哥哥的懷裏。

這個吻發生得太突然也太理所當然,以至於宮尚角回過神來,對上宮遠徵無辜的眼睛,差點以為一切只是錯覺。

“哥哥,”宮遠徵反手摟著他的脖子不讓他起身,臉頰飛上惹眼的紅暈,偏偏神色迷茫又好奇,“可以再來一次嗎?剛才太快了。”

宮尚角只感到胸腔心跳如擂鼓,清醒地放任自己理智崩塌,愛欲漫灌,急切俯身愛憐他嬌養大的花。什麽天倫血緣手足親骨,他只要宮遠徵。

同手同足,同骨同澤,怎麽分割,不能分割。

也就,不必分割。

遠徵不懂又如何?宮遠徵的一切都是他教導的,情愛,他也能教。

直到烏仁圖雅敲響了門,宮尚角才停住動作,有些愧疚地撫了撫宮遠徵有些紅腫的嘴唇,原本的口脂早就被吃了個幹凈。

他從旁邊的木架拿下紅蓋頭,展開蓋在了宮遠徵的頭上。

“走吧,遠徵。”他低聲說,拉著弟弟的手交到烏仁圖雅手中,“出了事,就用響箭喚我。”

“我知道的,哥。”宮遠徵捏了捏他的手指,即使被遮住了視線,也依舊走得穩穩當當,三步並作兩步上了花轎。

花轎上有備著糕點和茶水,宮遠徵悠悠地嘆了口氣,從現在開始他就得安安分分坐在轎子上了。娜日麥認為送親途中可能會有巴達日拉的眼線來查探,為了不提前暴露計劃,他只能委屈委屈,真真切切地做個一直坐在花車裏乖巧待嫁的新娘。

送親隊伍的人已經被換成服下百草萃的宮門侍衛和納門罕赤那驍勇善戰的族民,宮尚角則是另帶了一隊人馬,繞路前往巴達日拉先行埋伏。

只盼望能速戰速決。

宮遠徵拽了拽腰上掛了一圈的銀制流蘇,覺得自己身上太吵了些,又是鈴鐺又是銀飾,他剛剛走兩步就覺得耳朵嗡嗡響。

蓋頭被他掀了一半起來,他半趴在桌上撐著臉發呆,手指無意識地按住自己的嘴角。

哥哥為何要親他嘴呢?宮遠徵開始思考,雖然以前宮尚角也會在一些時候親他,但那都是在臉頰或者額頭,又或者是受傷的部位。

前者和後者的感覺有些像,比如哥哥親哪他都會覺得安心和高興。但又有哪裏不一樣,至於是哪裏,宮遠徵皺著眉回想,好像,他也見過宮紫商按著金繁、宮子羽抱著雲為衫這樣嘴對嘴呢。

他們親完,都臉紅得和猴屁股似的,傻透了。

宮遠徵完全忘記自己剛剛明明也臉紅得不行,自顧自地評判。

也許,是很親密的兩個人就能做的事情?宮遠徵不確定地想,感覺還挺、舒服的……

算了,等這次外務完成後,他定要好好研究研究,求哥哥和他多來幾次,看看親嘴的事兒是有什麽講究什麽意味。

反正哥哥向來寵著他,一定會答應的。

宮遠徵自信滿滿地下了決定。

一路倒是沒有發生什麽意料之外的事。

天光將熄的時候,披著暗金的夕陽,戴著紅蓋頭的新嫁娘被薩如拉扶了下來,為了不顯得新娘個子太高,便讓金覆充當娘家人,背起了宮遠徵。

金覆那一刻實實在在地汗流浹背了,他硬著頭皮走過去背起了這位小祖宗,渾身上下僵硬得像風幹了八百年的石頭,生怕宮遠徵一個惱怒給他捅上兩刀。

好不容易熬過拜堂,進婚房放下宮遠徵,金覆才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腳底抹油一樣關上門逃之夭夭。

宮遠徵把蓋頭一掀丟在地上,鮮紅似血的嘴唇翹起,勾出一抹鬼魅般的笑。

洞房花燭夜,大喜之日,殺人放火的好時節。

他走到窗邊,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

喧鬧聲一陣又一陣,歡聲笑語不絕於耳,直到一聲淒厲的尖叫,載歌載舞的聲響頓時化作此起彼伏的厲鬼似的哀嚎。

宮遠徵打開門,看著被煙霧籠罩的巴達日拉部,毫不猶豫地踏進霧中。

作為新郎官在人群中央的圖斯是率先中招的那個,那一聲尖叫便是他發出來,他強行運起內力想要壓制毒性,卻發現越是壓制毒性越翻滾。無法,他只能想盡辦法往毒霧外爬,血從他的五官滲出,嘴唇青紫,面色慘白,活像行屍走肉。

劇烈疼痛導致圖斯模糊了意識,似乎聽到了叮鈴鈴的鈴聲。

那鈴聲越發地近了,在安靜到死寂的朦朧中顯得格外滲人,他不知為何心慌得不行,指甲陷入草泥之中,顧不得石子沙礫劃破了皮膚,拼了命想逃走。

鈴鈴鈴——

“圖斯?”青年的聲音很是悅耳,輕柔動聽,但在圖斯聽來,就是閻王的召喚,“你在這兒啊,我的新郎。”

什麽意思?他的新娘不是桑格拉嗎……這是圖斯混沌的大腦能產生的最後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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