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酒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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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酒釀

婚宴剛開席,侍應生就給每人上了一盅桂花酒釀燕窩,甜津津的正合沈滿棠口味,吃的他連勺子都舔幹凈了。

“別舔了,我這碗給你,我不愛吃。”金朝端過沈滿棠吃完的碗,又把自己那盅推了過去。

沈滿棠掀開蓋子攪了攪,咂舌道:“甜甜的多好吃啊,比加牛奶的燕窩好吃多了。”

“少吃點,等會吃醉了。”金朝不放心道。在家時蘆薈也會給沈滿棠煮酒釀圓子,但那都只是稍微放了一點酒釀提味,不像飯店裏這種,一開蓋酒味就躥了出來,就是加了桂花都壓不住。

果然,吃完酒釀後沒過多久,沈滿棠的臉上就升起兩片紅暈,眼神都呆滯了。

“怎麽回事?”傅君佩碰了碰沈滿棠紅彤彤的臉頰,“醉了嗎?”

“沒有。”沈滿棠楞楞道。

“元寶……”傅君佩剛想叮囑金朝以後別讓沈滿棠吃酒釀了,就被沈滿棠用食指摁住了嘴。

“噓!你別說元寶,是我自己要吃的。”沈滿棠瞇著眼睛撅著嘴,嘟囔道。

傅君佩掐著沈滿棠紅撲撲的臉蛋,玩似的調侃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吃酒釀會醉的,真稀奇。你這酒量隨誰了?”

沈滿棠腦子轉不過來,只會覆讀道:“隨誰了?”

“傻了。”傅君佩松開手,又對金朝說道,“元寶,你看著點小滿,別讓他亂吃啊。”

“你不要說元寶。”沈滿棠撲過來,用手捂住了傅君佩的嘴。

“我沒說元寶。”傅君佩都被他氣笑了,“你怎麽這麽煩人呢?還不讓人說話了?”

“不要說元寶……”沈滿棠又開始車軲轆話來回說了。

“行,不說。”傅君佩無奈地對金朝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看好沈滿棠。

“張嘴,吃魚。”金朝夾了塊魚肚子,確認沒有刺後才餵給沈滿棠。

沈滿棠呆呆地“啊”了聲,吃完又很興奮地用雙手拍了拍大腿道:“還要。”

金朝輕聲道:“小點聲,我會給你夾的。”

“好——”沈滿棠又甜又響亮地應了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金朝的筷子。

金朝深呼吸幾秒,夾了塊脆皮乳鴿堵住沈滿棠的嘴。

沈滿棠也就安靜了一小會兒,等乳鴿腿啃完了就又不安分了。他不滿地湊到金朝耳邊,用雙手擋住嘴,自以為悄聲地說道:“我不喜歡這個新郎官,他頭好油。”

金朝的耳膜一震,趕忙捂住他的嘴道:“他是用發油梳的油頭,別亂說。”

“哦。”沈滿棠洩氣地坐回去,不一會兒又湊過來挑刺道,“他個頭也沒有汪先生高,長得也不好看,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好在這回他知道要壓著聲音說話了,否則這話讓人聽見了,不知道得惹出多大的麻煩。

金朝上下打量了一番正在敬酒的江家少爺,平心而論,沈滿棠這話並不客觀。江少爺能做目前上海灘頭號的風流浪子,多少還是有些姿色在的。更何況他還是江彩蝶一母同胞的哥哥,怎麽可能會如沈滿棠所說的那般不堪入目。不過“不是什麽好人”這話倒是沒有說錯,正常人也幹不出和江顯榮一樣為了不給妹妹出嫁妝,把她婚約攪黃的事。

“嗯,聽話,這是人家的酒席,不能說新郎壞話,想說回家再說。”

“哦,好吧。”沈滿棠又控制不住音量了,大聲喊道,“我要吃魚。”

還沒等金朝挑完刺,沈滿棠又叫了。他激動地拍拍金朝的大腿,指著遠處的敬酒隊伍道:“元寶你看,常姐姐邊上那個姐姐也好漂亮呀。”

金朝擡頭一看,連挑魚刺的心情都沒了。沈滿棠指的那人正是他上輩子的緋聞女友,曾經一度紅得發紫的女星江彩蝶。不過她現在看起來也不過就十四五歲,臉盤兒還沒完全長開,周身的氣質也是照著大家閨秀培養的,不似當明星後那般明艷奔放。

“顯頤,酒不夠了,你再去拿一瓶來。”江太太對女兒吩咐道。

金朝這才想起,是了,以前偵探給的資料裏提過,江彩蝶的原名就是江顯頤。

“是不是很漂亮嘛?你怎麽都不說話的。”沈滿棠等了半天沒等來金朝的回應,這才戀戀不舍地把目光從江顯頤身上挪開。他伸手戳戳金朝緊繃的臉,還用力向上提了提他的嘴角。

金朝一言不發地把沈滿棠往椅背上一推,強硬地用手遮住他的眼睛。沈滿棠剛開始還掙紮了幾下,等金朝默數到十五秒後就歪下頭睡著了。

每當入睡前金朝唱不動歌或者講故事講到口幹舌燥時,就會用這招制服沈滿棠。這家夥可怕的很,別的小孩是聽歌入睡,他是當人家給自己表演節目呢,明明很困了就是不肯睡覺,聽完一首還要再點一首。金朝有時候給他搞煩了,就只能強制他閉眼。

今天他吃了酒釀估計早就暈了,這招正好能派上用場。否則任由他像喇叭似的胡說八道,恐怕真會出事。

金朝給沈滿棠擺了個舒服的睡姿後才松了一口氣,繼續給他挑起魚刺來。

“喲,小滿怎麽才開吃就睡著了?”過了才十分鐘,常太太就端著白酒杯與一幹人到沈滿棠這桌敬酒了。

“我沒留神,讓他吃了酒釀,沒想到小孩子酒量這麽淺,才幾口就倒下了。”傅君佩拍了拍沈滿棠,把他叫了起來。

“不用叫,不用叫,讓孩子睡吧。”常太太嘴上是攔了攔,嗓門卻比誰都大,就是傅君佩不叫,沈滿棠也準會被吵醒。

他呼吸一重,懵懵地揉了揉眼睛,借著傅君佩的攙扶站了起來,又呆呆地接過金朝塞來的杯子,和眾人一同舉杯賀喜。

大人閑敘間,常遇青適時將一盒喜糖塞到了沈滿棠懷裏:“大家都有的,你也收著。”

沈滿棠看著手裏快要擠爆了的喜糖盒,狐疑地看了一眼常遇青後便直接打開了。果不其然,裏面的糖果巧克力都要堆成一個小山了,也難為常遇青剛剛能用絲帶把盒子勉強捆住了。

“這太多了,你能給我一盒正常的嗎?”沈滿棠環顧四周,指了指隔壁桌上的一盒喜糖道,“就和別人拿的一樣就好。”說完他就把喜糖盒遞還給常遇青。

常遇青退後一步,拒絕道:“給你了你就拿著。”

沈滿棠就這麽伸著手臂,固執地僵持著,直到手臂舉累了他才求助地看向金朝。

“小滿,你怎麽收個糖還要看別人臉色啊?”常太太註意到自己兒子吃了癟,便順著沈滿棠的視線瞅了眼金朝,陰陽怪氣道,“這些糖都是今早遇青單獨給你挑出來的,說你愛吃這些才給你塞得這麽滿。你要不收,就太辜負他的心意了。”

沈滿棠悻悻地收回手臂,咬著牙把喜糖盒蓋了回去。

常太太看常遇青熱臉貼人家冷屁股,心裏頭很是不痛快。她的孩子,一個被沈家拐帶著跟窮小子談戀愛,一個被沈家小孩嫌棄還要上趕著倒貼,她都懷疑自己是上輩子欠了沈家的。沈家人也沒個正形,沈滿棠這麽大個孩子了,還要個書童陪著,天天走哪跟哪,也不看看是什麽場合。

傅君佩打圓場道:“小滿平日裏吃太多糖了,我怕他爛牙,就讓小孩兒幫我盯著他。”她溫柔地摸了摸沈滿棠的頭,又說道:“這糖是遇青哥哥送你的,你是不是要謝謝哥哥啊?”

“謝謝哥哥。”沈滿棠勉強道。趁別人不註意,他還是立馬把喜糖交給了金朝保管。看金朝面色如常的樣子,他才放下心來。

有金朝這個小氣鬼在,他可不敢隨便收別人的糖。

新郎官江顯榮今天心情顯然很好,他不了解常家和沈家有什麽過節,只當小孩子鬧別扭呢,便又一次倒滿了酒,舉杯邀眾人共飲。

“這酒可是乾隆年間的禦貢酒,別處可喝不著,就是我今兒個結婚,我爹才舍得拿出來。我也算是沾了大家的光,才能如願品上一品啊。”

這話唬別人或許可以,但沈滄這種懂行人一抿便知江顯榮在誇大其詞。不過他們敬了這麽多桌酒也沒人揭這浮誇大少爺的短,倒也還是給江常兩家留了點顏面。

等敬酒的兩家人移步下一桌時,沈滄才暗暗搖了搖頭。江大少爺的那些傳聞估摸著是假不了了——豪賭輸掉一條街的房產,一擲千金為頭牌贖身,充大頭給每個小情人配洋車洋房……樁樁件件,哪個聽了不叫正經人家的女子退避三舍。或許常太太真是病急了亂投醫,胡亂塞了個富家子弟給常安,就為了斷了她的念想。

今日汪緣覺早早便在大廳裏候著了,就等著他們下樓後開車送他們來飯店。沈滄看著他消瘦的面龐,規勸道:“緣覺,你就別去了,車我自己開就好。”

“二爺,我不下車……我就想看她最後一眼。”汪緣覺推了推接上腿的眼鏡,看似鎮定,實則整只手都在抖。

沈滄作為過來人,自然可以體會汪緣覺的感受。當年他帶傅君佩見了曹錦和後,沒過多久就再也聯系不上傅君佩了。就當他察覺出不對勁,想要啟程去北京尋她時,卻被曹錦和扔到了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期間只有傅明璽帶來了一封傅君佩的訣別信,信裏竟說她要嫁予他大哥了。

如果當時他能夠出去,就是崩了所有人他也會帶傅君佩走的。可汪緣覺與他的情況畢竟不同,他還有一個母親要照顧,而常安也是為了他們母子的安危才走到今天這一步。常勝現如今統領著整個淞滬的軍隊,他們就是化成灰都跑不出上海。這盤棋下到這已成定局,就是沈滄想插手都無從幫起。

“緣覺,因為你們的事,我們和常家的交情算是徹底斷了。常太太敢給我送請帖,就是料準了就算你出現,常小姐也不會改變心意了。”沈滄拍了拍汪緣覺的肩,嘆息道,“你不下車,她們就不知道你來了嗎?你又何必讓常小姐為難呢?去了也只是徒增傷心罷了。”

汪緣覺摘下鏡框,抹了許久的臉,把臉搓得和眼眶一樣紅後才肯罷手。良久,他輕點了點低垂的頭,將車鑰匙交還給了沈滄。

傅君佩在一旁看著,頗覺遺憾。在她的安排下,常安每周都能出家門與汪緣覺見面,常遇青也對這位先生十分認可,就連常太太和傅君佩逛完街回來接兒女時也對汪緣覺讚不絕口。而害羞靦腆的汪緣覺也笨拙地學著討好常太太,誇讚她子女教得好,衣服搭得好,頭發燙得好,每次都把常太太誇得合不攏嘴。

明明一切都在向好,到頭來卻還是一場空。

傅君佩也拍了拍汪緣覺的肩,溫聲寬慰道:“你若想去就悄悄去吧,遠遠看她一眼,別給自己留遺憾。”

於是汪緣覺就挑了一棵不遠不近的樹,在樹下抽起了他人生中第一包煙。他覺得自己這段時間過得也就如同這煙霧一般如夢似幻。

昨日,在舉國民眾長達近兩個月的抗爭下,中國代表團最終沒有出席巴黎和會的簽字儀式。這是自五月四日以來社會各界同仇敵愾下取得的勝利,無人不為這一結果激動振奮。

可汪緣覺也問自己,在明知會失去常安的情況下,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會成為抗議者中的一員嗎?他想答案一定是否定的。他不是聖人,沒那麽偉大,他不願看心愛之人為了保全自己,屈身嫁給一個紈絝。反正已經有足夠多的人參與到革命隊列中了,不是嗎?

可在昨日之前,又有誰能打包票,這場抗爭一定能夠取得勝利呢?就是因為有那麽多人不顧安危,不惜代價地參與進來,才換來了北洋政府的妥協,才能讓國家在國際上保持尊嚴,讓世界人民了解到中國在此次會議中遭受的不公正待遇。

汪緣覺還是不會抽煙,每根香煙燃到指間時他才會醒過神來,匆忙將它踩滅。他被煙霧嗆得不行,卻又不敢大聲咳嗽,只能掐著喉嚨縮在樹後,盡可能輕地震動嗓子,直到常安他們進了飯店後他才敢劇烈地咳出聲來,咳得他心肝脾胃都要嘔了出來。

他對不起常安,因為他沒法坦蕩地保證,如果再來一次,他不會再這麽做了。

回去的路上,沈滿棠閉著眼睛枕著金朝的大腿,放聲大唱著學堂樂歌課上學來的歌。

“卿雲爛兮,乣縵縵兮——”

“小滿,你安靜會兒好嗎?人都給你吵死了。”傅君佩揉著太陽穴,喝止道。

“日月光華,嗚嗚,”沈滿棠扯開金朝捂他嘴的手,繼續唱道,“旦覆旦兮。”

“沈滿棠。”沈滄已經許久沒有用這威厲的語氣喊沈滿棠大名了,哪怕沈滿棠再醉,都知道不能再在老虎嘴上拔胡須了。

他癟著嘴,委屈地看了眼金朝,金朝便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肚子,捂住他的眼睛。果然沒幾秒他就又睡著了。

本來沈滿棠就愛說話,沈傅二人早就習慣他的吵鬧了,更何況他今日醪糟吃多了,興奮勁上來後就更鬧騰了。傅君佩喝叱完沈滿棠後也有些後悔,但她今日實在壓不下怒火,這主要還是因為她在酒席快結束時遇上了傅明璽。

即便早就知道傅明璽要來接任常勝的職位了,但這麽猝不及防地遇到仍是讓傅君佩的心情跌到了谷底。彼時她與沈滄正托抱著站不直的沈滿棠與江常兩家告別,就正面遇上了穿著軍裝趕來送禮的傅明璽。

傅明璽見著他們倒是沒多意外,自然地打了個招呼:“佩兒、沈二,你們也來了?真巧,我剛調來上海,還沒來得及找你們聚聚,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

他像是完全忘了最後一次見面時的齟齬,轉頭又對傅君佩親熱道,“佩兒,你嫂子去年生了,是個閨女,長得和你特別像。我帶她出去,認識的人都說那是小時候的你。改天我帶她來見你,你自己看看到底像不像。你自幼不在我和爹娘的身邊,我都快忘了你小時候的樣子了。如今我得了這麽個閨女,也算是彌補了不能與你一同長大的遺憾。”

傅君佩的臉色明顯比剛碰著傅明璽時還要難看。見她不說話,常勝便主動接過了話茬:“誒,這還真是趕巧了!以後你們兄妹二人都在上海,還能互相幫襯一二。沒想到我這一升官,還促成了一對兄妹團聚啊。”

傅明璽趕忙連聲道謝,點頭哈腰地奉承常勝。常勝被誇得下巴肉都擠出了三層,高聲笑道:“小傅你也真是,我不是說了嗎,你馬上就要上任了,還是熟悉軍務要緊,我家小女的婚宴來不來都無所謂的。你倒好,軍裝都沒脫就趕來了。”

“督軍,您愛女結婚這麽大的事,我怎麽能不來沾沾喜氣?別說這喜宴是在家門口辦的了,就是在浙江,我也得趕過去啊。”傅明璽諂媚地將一份過於厚實的禮金塞進常勝手裏後,便又匆忙告辭,“小小心意,祝願常小姐和江公子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今日我實在是忙,改日定當登門拜訪。”

傅君佩一想到她兄長就頭疼,在車上被沈滿棠一吵,更是煩得太陽穴直跳。一到家,還不等沈滄泊好車她就徑直開了車門,留下一大二小面面相覷。

沈滿棠才剛睜開眼,腦子還沒清醒過來就被巨大的關門聲嚇了一跳。

“姆媽怎麽了?是生我氣了嗎?”沈滿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望著車頂喃喃自語。

“嗯,被你氣跑了,你自己說該怎麽辦?”沈滄提了手剎,轉過身去調侃沈滿棠。

“啊……”沈滿棠搖頭晃腦地坐起來,快步下車,追著傅君佩的背景跑去,“姆媽你等等我啊。”

金朝生怕他摔了,抱起滿當當的喜糖盒也跳下了車。

傅君佩房門外,沈滄和金朝都在門外老實地候著,只能很偶爾聽到裏面傳出沈滿棠的撒嬌聲。

“姆媽你別生我氣了,求求你了。”

“姆媽我給你按按頭,你原諒我吧。”

“我們抱一個就和好,好不好?”

“姆媽親親。”

半晌,房門終於開了,沈滿棠背著手,老神在在地走了出來,臉上掛著洋洋得意的笑容。

“搞定了?”沈滄壓低聲音問到。

沈滿棠仰著下巴,比了個“OK”的手勢,又跳上前來和沈滄擊了個掌,狡黠道:“爸爸,我今晚要睡這,姆媽已經同意了。”

“不行,”沈滄毫不留情地拒絕道,“回你自己房間去,誰家這麽大的男孩子還和姆媽睡,說出去羞不羞?”

沈滿棠氣得跺腳,抱著雙臂故意擋在房門前不讓沈滄進去。“不行,我和姆媽說好了的,我就睡這!”

沈滄瞄了一眼站一旁看戲的金朝,威脅道:“馬上要發工錢了,我看你下個月是不想吃糖了。”

“你發的工錢太少了,再加點吧。”沈滿棠晃著沈滄的手,討好道,“你再加點我就不睡這了。”

金朝扶額,敢情他的工錢都是沈滿棠這麽胡攪蠻纏討來的。以前不知道還好,以後他還如何能收這錢。

可沈滄卻沒有一點怪罪他的意思,只是言簡意賅地對沈滿棠道:“加。滾。”

“遵命,馬上滾。”沈滿棠拖起金朝的手,風火輪似的跑沒影了。

等沈滄進屋後關了門,傅君佩才道:“趕走了嗎?”

沈滄上了床,輕笑道:“拿錢打發了,小財迷。”他又掐了掐傅君佩的腰,慪氣道,“每次他說要睡這你都順著他,結果又讓我趕他走。你怎麽老讓我唱白臉,下次你來趕他。”

“你的形象比較負面,適合幹這事。”傅君佩噗嗤一笑,把傅明璽帶來的陰郁都笑了出來。

“你還說。”沈滄被氣笑了,上手就撓傅君佩的癢癢肉。兩人嘻嘻哈哈鬧作一團,手上的動作也不對味了起來。

沈滄緩慢地移動著手掌,深切地凝視傅君佩的眼眸,商量道:“我們再要個孩子吧。”

傅君佩也從嬉笑中平靜了下來,垂眸思忖片刻後還是搖了搖頭。

她故作玩笑道:“要是讓小滿知道了,看他還理不理你。等孩子大些再說吧,我本來就夠虧欠他的了,再要一個他該以為我們不要他了。”

沈滄喪氣地把頭埋進傅君佩肩窩,懨懨道:“也是,沒生都天天跑來跟我搶你,要是生了還得了。就沒見過這麽愛爭寵的醋包。”

傅君佩輕笑了聲,拍了拍他的頭,把話題帶了過去。“我哥以後就是這兒的地頭蛇了,估計有什麽酒會舞會的都沒法繞開他。以後有他在的場合你就自己去吧,我看見他就想吐。”

沈滄眨眨眼,賣慘道:“你不去我一個人多無聊啊。你難道不想見見你侄女嗎?我還挺想看看你小時候的樣子的,說不定他哪天就帶上孩子了。”

“滾。”傅君佩一掌拍到沈滄胸口,白了他一眼。

沈滄也學沈滿棠的語氣說道:“遵命,馬上滾。”他用力嘬了傅君佩一口後便起身去浴室洗漱了。

傅君佩把臉埋進枕頭裏,悵然若失地嘆了口氣。談戀愛那會兒她做夢都想和沈滄組建一個美滿的家庭,再生一個可愛的孩子,可當所有的障礙都被掃清時,她卻不敢要了。

她不知道這樣的幻象還能持續多久。或許哪一天醒來,那顆雷就爆發了。

浴室的水聲停了,她抹了抹臉,將枕巾換了個面。

作者有話說

小趴菜沈滿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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