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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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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糖紙

一周過去,該到與陶園昌碰面的時候了,金朝收拾好剛做完的新品糖果就要出門。

“小滿,我走了。你今天別在門口餵蚊子了,等我回來給你帶栗子粉。”金朝挎上包,和沈滿棠告別道。

沈滿棠不理他,拿蠟筆狂塗著畫紙,把他之前精心畫的線稿都覆蓋了。

“你是不是還要蹲門口等?”金朝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沈滿棠又要陽奉陰違了。

金朝妥協道:“算了,一起去吧。過來換衣服。”

沈滿棠立馬喜笑顏開地放下蠟筆,三下五除二地換了件夏布對襟長衫。

“我好啦。”他生怕金朝會等得不耐煩,連最愛的鏡子都不照就要走。

金朝揚了揚下巴道:“把畫本帶上,等會兒無聊你就畫畫。”

他們到咖啡館時,已經比約定的時間遲了一些,陶園昌早早地坐在老位子等他,桌上還放著兩杯咖啡和一盒打包了的奶油栗子粉。

“來啦,”陶園昌站起來迎他,看到邊上的沈滿棠又好奇地問道,“這是?”

“他是我弟弟,叫小滿。”金朝介紹道,“小滿,這是我的老板,你要叫陶叔叔。”

“陶叔叔好。”沈滿棠恭敬地問了聲好。

“誒,你好……”陶園昌撓著短寸頭,訕笑道,“別叫我叔叔了,把我叫老了都,你就喊我陶哥就好。”

“好的陶哥哥。”沈滿棠乖巧地喊道。

陶園昌瞅見沈滿棠手上的蠟筆印,“哈哈”一笑,對金朝說道:“原來你還真有個弟弟啊,我當你誆我呢。小朋友真可愛,畫的畫也很特別可愛。”說著他就想上手揉一把沈滿棠圓乎乎的腦袋。

還沒碰到頭發呢,沈滿棠就快速閃到了金朝身後,怯怯地抓住了他的衣服。

“別怕,”金朝撫了撫沈滿棠的後腦勺,安慰道,“陶老板不是壞人,沒事的。”

沈滿棠這才從金朝身後探出腦袋來,將信將疑地挪回了原位。

陶園昌抹了把冷汗。難道在小朋友眼裏他長得很像壞人嗎?那他姆媽還整日裏說他看起來就像個很好騙的傻大個。

“抱歉,陶老板,我弟弟怕生。”金朝牽起沈滿棠的手,帶他坐到座位裏面。

“嗨,沒事兒,可能是我長得太魁梧了所以嚇人吧,哈哈哈哈。”陶園昌又把自己逗樂了,不僅不覺得剛剛有被冒犯到,還熱情地將打包的栗子粉推到沈滿棠面前,“你哥哥每次來都打包一份這個,我猜一定是帶回去給你吃的吧?”

沈滿棠打開包裝,點頭道:“是給我吃的,元寶每次都給我帶,我都吃膩了。”

“元寶?”陶園昌聳肩偷笑道,“金朝,這你乳名啊?那你連起來不是得叫金元寶嗎?”

金朝無語了,他一個二十多歲的人被生意夥伴叫乳名,就和讓他穿開襠褲上街一樣尷尬。

“對對,他就叫金元寶。”沈滿棠搶答道。

“吃你的,別說話。”金朝挖了勺奶油栗子粉,強硬地堵住沈滿棠的嘴。

“唔,我不想吃這個了。”沈滿棠邊嚼邊嫌棄道。

金朝叫來侍應生,又問沈滿棠道:“給你點刨冰好不好?這是這家的招牌,陶老板也說好吃的。”

沈滿棠猛點了點頭,豪爽道:“來三份刨冰。”

陶園昌捂緊自己的錢袋,在內心哭訴道,現在小學生真是不拿錢當錢啊,什麽大戶人家一次點三份刨冰啊。

誰曾想,沈滿棠一點完,金朝便直接結了賬,這就讓陶園昌更不好意思了。

“那個,元寶啊,你還是小孩,就別和哥搶著付錢了。你放心,哥有錢的,你的錢就留著自己用吧。”

沈滿棠用手抓起栗子粉上的櫻桃,慷慨道:“陶哥哥,元寶很有錢的。他工錢可高了,還有我的壓歲錢也存在他那裏。”

不說還好,一說金朝就想起沈滿棠是如何坑蒙拐騙沈滄給自己加薪的了。得虧沈滄沒怪他,要是換了別家,指定要給他扣個狐媚惑主的帽子。

金朝看沈滿棠又像是要拉著陶園昌大聊特聊的樣子,趕忙把剛上的刨冰挪到他面前:“不說話了,快吃吧,等會冰化了。”

說完又從包裏掏出成套的習畫帖和蠟筆擺在沈滿棠面前。“吃完了就畫畫,我和陶老板有正事要談。”

沈滿棠乖乖點頭,配合道:“遵命遵命。”

陶園昌頭一回覺得小孩子也挺有趣的,這才是這個年紀孩子應有的天真。反觀金朝,就有些太過老成了,讓人時常忘了他還不過是個八歲小孩。

“這是我剛辦下來的貸款,應該足以買下一個現成的廠子了。我再貼點錢,買幾臺你說的進口機器,估摸著下月底前就能辦好。哦對了,工人的話我還是想用之前我家糖坊遣散的那批人,他們年紀也大了,沒了那份工後都只能靠打零工維持生計,也是我家對不住他們。不過他們也算是很有制糖經驗了,用起來肯定比新人要方便。”

“嗯,這些你定就好。”金朝翻了翻陶園昌遞來的貸款合同,乙方那一列赫然寫著隆燊銀行。金朝倒是沒管過陶園昌向哪家銀行貸款,現下只覺得這世界真小,兜兜轉轉遇上的還是這麽些人。

他又想起了些什麽,對陶園昌提醒道:“你要上哪買機器去?找好門路了嗎?”

“哦,這個行長說了,會有買辦幫我去聯系的,我只管付款就行。”陶園昌誇讚道,“這行長人真好,看了我們的企劃書後還說他很看好我們的項目呢。未來我們若是做得好,他們還可以考慮與我們合夥。”

金朝對沈滄“人真好”這個評價持懷疑態度,不過仍是放下心來。“那就好,我還擔心你自己去和番人談生意吃虧了。你的英文還有待加強。”

雖然金朝說的很客觀,但怎麽聽著就這麽別扭呢。陶園昌弱弱地爭辯道:“我英文還湊合,交易的時候再叫個翻譯就行,不會吃虧的。”

金朝微笑著看著陶園昌,把他看得心裏毛毛的,最後只能妥協道:“好吧好吧,我去學校英文社再鍛煉鍛煉就是了,你怎麽戒心這麽重,難道還會因為英文不好被騙不成?”

金朝想,我這個活生生的例子擺在你眼前還不夠嗎?天殺的上輩子他什麽事都還沒幹成呢就被一群鬼佬合起夥來謀財害命,這輩子說什麽他都不能再吃英文的虧了。

“多學些總沒壞處。工廠以後還要做進出口貿易的,到時候再想學英文就晚了。”金朝用平常輔導沈滿棠的語氣給陶園昌布置任務道,“趁現在還得閑,每天至少要與人英文對話一小時。”

我謝謝你,陶園昌腹誹道,他上哪找人說一小時英文?他現在倒寧願相信金朝是開了天眼了,否則一個孩子比自己還成熟穩重算怎麽回事?

沈滿棠捂著嘴,自以為很小聲地偷笑了下,卻立刻引來了兩道逼人的目光。

“小娃娃,你笑什麽呢?”陶園昌誇張地捂著心口,欲哭無淚。被金朝擺布就算了,他居然還被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孩嘲笑,真是太丟人了。

“我笑元寶好威風。原來他不止訓我,還會訓別人呢。”沈滿棠實話實話,又往陶園昌心口插了把刀子。

金朝見沈滿棠的碗空了,便把自己那碗推了過去:“少吃點啊,這碗只能吃一半,不然要肚子疼的。”

“哦。”沈滿棠不情不願地嘬圓了嘴答應道。

吃完沙冰又畫了會兒畫後,沈滿棠就開始犯困了。金朝與陶園昌談論的都是些他不懂的東西,什麽甘蔗壓榨機、熬糖機、壓糖機……什麽貸款利率、還款期限、資產抵押……聽得他越來越困,強撐著點了幾下頭後便徹底睡過去了。

“你弟弟睡著了,”陶園昌壓低聲音笑道,“還流口水了。”

金朝也降低了音量,搖頭無奈道:“讓他在家睡不睡,硬要跟。”

“那你弟應該很喜歡你,所以才這麽黏你。”陶園昌指了指沈滿棠壓著的那張畫道,“你看他畫的全是金元寶,可惜被他口水打濕了。”

“他所有人都黏,就是個黏人精。”金朝把風扇轉了個方向,讓它避開沈滿棠的臉吹。

“嗨,哥倆好的情誼可不是別人能比的。我要是有個這麽照顧的哥,我也走哪跟哪。”陶園昌羨慕道。

金朝被誇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尷尬地轉移話題:“說正事吧,我們工廠名你起好了嗎?”

“起了起了,我還找算命先生算過了,一共給起了十個名兒,你看看哪個好?”陶園昌從兜裏掏出一疊紙,展開鋪平後逐個念道,“福寶、福寧、福永、福華、福臻……”

這是和“福”過不去了。“停停停,就福臻吧。”金朝叫停道。他果然沒預料錯,這一世就算提前辦廠了,陶園昌起的也還是這個名。

果然,陶園昌一臉驚喜道:“你也覺得‘福臻’最好嗎?看來我們還真是心有靈犀啊。算命先生也說這個名字算起來最能催旺事業。”

金朝抽了抽嘴角,不敢相信封建迷信與馬克思主義是如何完美地融合在一個人的思想裏的。

“你這麽信這個的話,那我們工廠的地址是不是也得去算?”金朝摸了摸自己兜裏放著的預先寫好的地址,無語望天道。

“那當然了,我來之前剛看好了三家待售的工廠,價格都在我能承受的範圍內,就等著給你看完後拿去給算命先生算呢。”陶園昌又呈上了三份工廠的資料,還在一張地圖裏圈出了三家的方位。

“就這家吧。”金朝直接伸手點了點地圖上的一個圓圈,那周邊的街巷就是讓他閉著眼睛都能走出去。

“你都沒認真看就定了?”陶園昌“嘶”了一聲,不認可道,“還是拿去算算吧,做生意風水可是很重要的。”

“我開了天眼的,你拿去算也是這個結果,不如省點錢給廠子重新裝修一下。”金朝信誓旦旦道。這廠子的風水上輩子陶園昌肯定也是算過的,根本沒必要再花冤枉錢。

陶園昌糾結地看了眼金朝,勉強道:“好吧……那我就隨便拿給一個我認識的表嫂的二舅爺看看,他也懂點風水。”

金朝挑了挑眉,合理質疑道:“你不會連出門都要看黃歷吧。”

陶園昌義正言辭道:“當然得看了。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寶,你們年輕人可別不當回事。”

金朝無言,便直接跳過這個話題。“還有我們的糖紙也需要好好設計一下。如今市面上的糖多是存放於糖罐裏,鮮少有以糖紙獨立包裝的。我們可以從這方面入手,制造我們品牌的差異化。精美的糖紙也能吸引小孩子購買、收集,從而促進消費。”

“那這又得花一筆錢了。”陶園昌托腮苦惱道,“怎麽哪哪都要花錢啊,這錢可真不禁用。”

金朝瞟了眼正在酣睡的沈滿棠,悄聲提議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讓我弟弟來畫我們第一批糖果的包裝。今天來的匆忙,我忘帶他的畫了,下次見面我挑幾幅好看的給你過目。我們的糖定價偏低,過於高檔的包裝反而會讓顧客望而卻步。不如用一些童趣的塗鴉做糖紙,讓孩子帶動整個家的糖果消費。更何況糖紙的造價遠低於糖罐,用糖紙包裝我們既可以在商場中整包出售,也可以在小店裏稱斤散賣,也算是拓寬了一個銷售渠道了。”

“行,那就讓你弟弟多畫幾幅,我們爭取每款糖都用不一樣的糖紙。”陶園昌拍板道。

還在睡夢中的沈滿棠就這麽被安排著接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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