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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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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私奔

六月二十九日,天光乍破時,已經摩挲了半夜窗簾的常安終於下定決心,讓曦光照進封閉了十幾日的屋內。倏忽間,她瞥見大門外十幾米遠處有一輛黑色轎車隱蔽又突兀地停在樹下,在微弱日光的照耀下才得以遁形。

她好像隱約可以辨認出這是沈滄的車,前幾日他上門時開的便是這輛奔馳。

沈二爺怎麽來了?作為婚禮的座上賓,他應當在幾個時辰後出現在禮查飯店的孔雀廳內,而不是在天蒙蒙亮時不動聲色地候在她家門外。

她心中一咯噔,忍不住往不好的方向聯想。不會是汪緣覺出什麽事了吧。她匆匆下樓,一口氣跑到了大門口。

四個警衛見她那百米沖刺,似要奪門而出的架勢,嚇得瞌睡都沒了,立馬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大小姐,您這是做什麽?快回去吧!上次您出去追車太太就發話了,讓我們看緊您,不能讓您踏出這扇門半步。”警衛們不敢上手拉常安,只能手拉手充當人墻,滑稽地堵住常安的去路。

大小姐是要逃婚了嗎?警衛們的一顆心七上八下的,生怕常安這回鐵了心要私奔。上回常安如離弦之箭一般沖出門去追沈二爺的車時,他們就沒追上,事後還被太太一頓責罰。好在大小姐和沈二爺說完話後就自行回來了,沒過幾天常家又宣布要和江家訂親了。他們幾個覆盤後一致認定,大小姐上回一定是在與愛訣別。

可這不是訣別過了嗎?怎麽還帶反覆的?四個警衛手拉著手,像芭蕾舞劇裏的四小天鵝一樣並排堵在常安面前,一會兒往左擋,一會兒向右攔,嚴防死守著不讓常安靠近鐵門。

常安沖不破四個成年男性的圍堵,只能奮力喊道:“沈二爺!沈二爺是您嗎?沈二爺!”

“常安!你瘋了嗎?大白天的鬼叫什麽?趕緊給我回來!”常太太從陽臺上探出身叱罵道。

常安像是沒聽見常太太的聲音一樣,還是不管不顧地推搡著門衛的肉墻想要打開鐵門。快了,馬上就碰到了,她的手已經挨到門鎖上了……

突然,她的背後傳來一聲重物墜落的聲音。她回頭看去,地上碎得七零八落的,應當是陽臺上擺放的安琪兒雕塑。安琪兒摔得面目全非,只殘存半邊的臉和翅膀讓人還有覆原它原貌的空間。

“你翅膀硬了要離家出走了是吧?行,你走,你走了我就從這裏跳下去。”常太太像瘋了似的,作勢就要跨坐在圍欄上。

常安失了力氣,手貼著門鎖重重滑落下來。她淒切地回望了一眼遠處的車影,在一行清淚流下前,決絕地轉過了身。她裹了裹身上的白色睡袍,行屍走肉般踏過安琪兒的殘骸,在常太太連綿不絕的罵聲中走進屋內。

好久好久以後,她終於聽到屋外傳來了汽車駛走的聲音。

四個門衛目送著汽車駛遠後,紛紛搖了搖頭。沈二爺看來真是個孬種,連私奔都做不出,大小姐真是癡心錯付了。

接下來發生的許多事常安都記不清了,她就像個提線木偶一般任由別人安排。絞面娘用線給她開臉時她沒喊疼;敬茶時茶盞被婆婆失手打翻,她沒喊燙;常遇青滾新床時不小心摔了下去,引起哄堂大笑,可她實在笑不出聲。最後,她就這麽渾渾噩噩地站在大廳外,機械地跟著新郎與每一位到場賓客點頭示意。

直到一輛車駛入視線時,她的眼神才逐漸有了焦點,心跳如擂鼓般轟鳴。可當那輛車泊好後,駕駛位上下來的卻是沈滄。

“常哥,常太太,恭喜恭喜啊。”沈滄率先打了招呼,大方地與常勝握手,仿佛前段時間沒有被常勝刻意刁難過一般。

常太太也笑臉盈盈地握住傅君佩的手說著客套話,好像她沒有咒罵過傅君佩刻意撮合常安和汪緣覺一般。

常安的目光牢牢鎖定在沈滄身上,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艱難地對他們扯了個難看的笑容。

傅君佩自是覺察出了常安的失態。這樣的絕望她七年前就體會過一次,沒人比她更能共情常安當下的心情,可她還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女孩步上她的後塵。

她俯下身,借著擁抱附耳低語道:“小安,對不起,姐姐沒能幫到你。事已至此,我還是希望你能向前看。”

常安無意識地搖了搖頭。自從與江少爺見面回來後,她便被母親鎖在家中待嫁,而她更是幹脆將自己封閉在房間裏,絕望地等待這一天的到來。她沒有機會與汪緣覺當面告別,只能委婉地囑托母親給沈家送上一份喜帖。

常安想,她大概是在所有分手方式中選擇了最絕情的那一種吧,難怪哪怕是最後一面了,汪緣覺都不肯來見她。她霎時間淚如泉湧,伏在傅君佩肩頭掩面抽泣。

本來還對常安拋棄汪緣覺有些不悅的沈滿棠,現下又覺得穿著婚紗的常姐姐哭的像折翼的安琪兒一般破碎悲憫。他輕輕扯了扯常安的裙擺,示意她蹲下,又在她恍神間給了她一個擁抱。

“常姐姐,汪先生今天一大早就開車來接我們了,結果二叔不讓他來。汪先生可難過了,還和二叔說他對不起你。”沈滿棠不懂這句“對不起”的含義,在他看來這話明明就說反了,是常姐姐對不起汪先生才對。可他還是湊到常安耳側如實轉述了,因為他在常姐姐臉上看到了和汪先生一樣的痛苦。

常安緊緊回抱住沈滿棠,泣不成聲地哭喊起來。若不是她的衣著不對,恐怕過路人真會以為他們擺的是喪宴。

“死丫頭。”常太太低罵道。常安今日就連出閣拜別父母時都沒有流一滴淚,如今卻在沈家人懷裏啜泣,簡直荒謬。

她如臨大敵一般誇張地尖叫起來:“常安,你看看你裙子!哎喲餵!”常安吸了吸鼻子,緩緩松開沈滿棠後低頭一看,原來是沈滿棠不小心踩住了她的裙擺,留下了一個黑黑的鞋印。

常安拭去淚水,不甚在意道:“沒事,不明顯。”她不慌不忙地起身,任由那個腳印落在她潔白的婚紗上。

吉時快到了,常太太催促大夥兒到廳內開始儀式。熱鬧散去,飯店外只剩下鞭炮燃盡後淡淡的硝煙味。一個黃包車夫抽了抽鼻子,拉著空車屏息跑了過去,又在不遠處的樹下蹭了口空氣裏飄散的廉價煙草香。

作者有話說

沈二爺(罵罵咧咧):你才孬種

傅君佩(斜眼):他們也沒罵錯,你當初確實沒帶我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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