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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情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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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情聖

兩周後汪緣覺終於回到了銀行,沈滄看到他時沒有很驚訝,只道:“先回家去換身衣裳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來覆工吧。我前些天到你家裏,給你姆媽請了個護工,你回去看看伺候得好不好。”

他一字沒提汪緣覺這些天都去哪了,又過得如何,卻默默幫汪緣覺安頓好了家人。汪緣覺朝他深鞠一躬道:“二爺,都是我的錯,讓您這幾日受累為我奔走。我知道常副使一定為難您了,我今天來就是要引咎辭職的。”

沈滄大力地合上文件夾,厲聲道:“你不在這幾日都是趙襄理替你的班,如今你終於回來了卻又要走,你讓我突然間上哪找個稱心的秘書來?”

“我……”汪緣覺推了推只剩一只腿的鏡框,不知所措。

“反正我是不會批準的,你趕緊回家洗漱休整,明日照常來上班。”沈滄說完便拿他當空氣,低頭看起了另一份文件。

直到汪緣覺一瘸一拐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後,沈滄才從文件中擡起頭來。他不是沒看見汪緣覺的狼狽樣——斷了的眼鏡、跛了的腿,還有身上那骯臟且過於厚重了的馬褂。這幾日上海已經徹底入夏,短短兩周的時間裏,許多事都不一樣了。

沈滄嘆了口氣,從抽屜裏拿出一封喜帖來。喜帖內寫的正是常安與江家少爺的名字。他本該第一時間將此事告知汪緣覺的,可當汪緣覺一臉狼狽的出現時,他又不忍心說出口了。

在汪緣覺被捕的第一周裏,他還會每日去給常公館遞拜帖。他多少能夠猜到,常勝是在為他之前婉拒接單一事不滿,正借此機會折騰他和汪緣覺呢。他對常勝的小心眼程度並不意外,只能認栽配合他的捉弄,好讓他快些把汪緣覺放出來。

到了第七日,沈滄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常家的門衛對他重覆著“常副使臥病在床,不宜見客”的托詞,看起來毫無松動的意思。他沒時間同常勝玩這麽弱智的游戲,氣惱地拍了拍車喇叭後便掉頭就走。

還沒開出多遠,沈滄就從後視鏡中看見一個身影正在追車。他急忙停下,探出車窗等她跑到車前。

“常小姐,你找我有事嗎?”

“沈二爺,謝謝您等我,”常安上氣不接下氣道,“您是為了緣覺來的嗎?如果是的話,您放心,我會盡快說服我爸媽讓他們放了緣覺的。我還要替我爸向您賠個不是,他根本沒病,就是存心想讓您吃閉門羹,您之後就別再來了。”

“我知道,”沈滄寬慰道,“我也是想盡快救出緣覺,不過你一定比我更著急。既然你有辦法,那我就尊重你的意見,不再來了。你如果之後遇到困難,可以直接來沈家找我,不要一個人扛著。”

“多謝沈二爺。”常安福了福身,苦笑著與沈滄告別。

如她所言,汪緣覺是放出來了,可沈滄沒想到她用的是這種方式。兜兜轉轉,他與傅君佩的過往又一次在一對年輕人身上重演。

回家後,沈滄將喜帖交予傅君佩,長籲短嘆道:“我們都盡力了。或許老天就是見不得有情人終成眷屬吧。”

傅君佩還沒好好瞧上喜帖一眼,喜帖就被沈滿棠奪走了。“這是什麽?”沈滿棠打開讀道,“新郎江顯榮,新娘常安……嗯?這新郎是不是寫錯了啊?”

“你一邊玩去,”傅君佩把喜帖抽了回來,仔細看完後感慨萬分道,“婚禮竟然就安排在這個月底,也太趕了些,不知道的還以為江家少爺要娶人沖喜呢。”

“沖喜是什麽?”沈滿棠抱著傅君佩的腿,不解道,“常姐姐是不要汪先生了嗎?”

“噓,小孩子別亂說話,”傅君佩推了推沈滿棠的腦袋,“去找元寶玩去。”

話音剛落,金朝就穿著條圍裙從小廚房裏快步走來,幹脆利落地把沈滿棠拖走了。

“你不是說要第一個吃高粱飴嗎,怎麽跑走了?我姆媽和鳳仙姐都把糖吃光了。”

“啊——”沈滿棠急得跳腳,“你怎麽不叫我啊!”

“你自己亂跑還怪我。”金朝把廚房門關上,又從兜裏掏出了幾顆高粱飴塞他手裏,“騙你的,給你留著呢。”

“哼……”沈滿棠不情不願地撥開糖紙,有的吃了還不忘吐槽道,“這糖紙真醜。”

“批發的便宜貨,下次讓你來畫。”金朝邊收拾著桌面邊問道,“剛剛我聽到常小姐是要結婚了嗎?”

沈滿棠的牙被高粱飴黏到了一塊兒,支吾道:“好像是,姆媽小氣,不讓我問。常姐姐到底怎麽了呀,為什麽和別人好了?她和別人好了汪先生怎麽辦啊?”

金朝漠然道:“常小姐和汪先生身份差距太大,有這一天是遲早的事。門第是越不過的檻,她這麽做也是被逼無奈。”

“可牛郎跟織女都能在一起,還能生兩個小孩呢。”沈滿棠不服氣道。

“這都是神話故事,是窮書生臆想的。就因為現實中不可能發生,所以大家才覺得新奇有趣。真要發生了,你看有幾個會祝福的?”金朝碎碎念道,“你以後也是得和門當戶對的小姐結婚的,不能看到什麽姑娘都去招惹,白白耽誤了人家。”

沈滿棠在心中發牢騷道,元寶這人真是好迂腐,好古板!像個六十歲的老頭兒。

他找茬般問道:“我怎麽又能結婚了呢?你不是說我得打光棍嗎?”

金朝不答,他就又纏上去道:“課本上說了,‘共和國無階級之分,人人平等’,你上課都不好好聽的嗎?”

金朝扯下圍裙,打發他道:“好了,小少爺,算我說錯了行吧。我思想覺悟不夠高,你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吧。”

“你根本就沒覺得自己說錯了!”沈滿棠較真道,“虧你還考那麽高的分數,骨子裏全是封建思想。”

金朝知道這是個教育小少爺要放低姿態、平等待人的好機會,可他打心底裏就沒覺得人人生來平等。若是平等,蘆薈上一世又怎會被沈家人草菅人命?若是平等,他又怎會在沈家門口討說法時被打個半死?

所以他從來也沒覺得自己有朝一日能和沈滿棠平起平坐,哪怕他們現在就住在一個屋檐下,睡在同一張床上。他生來就是為了口飯下跪的奴仆,哪怕上一世他已經小有成就了,也不過是將將夠著了能見沈滿棠一面的門檻。

他是沒有想到,沈滿棠比他還要認可這一道理,甚至到了第二天,硬是把他的傭人服套上了。

“你幹嘛呢?快脫下。”金朝皺眉道。直到這身衣服穿到沈滿棠身上後,他才意識到這衣服有多難看。就和往小白菜葉子上抹泥似的,簡直不堪入目。

“你都能穿,我為什麽不能穿?”沈滿棠對著鏡子扮鬼臉道,“我不要當小少爺了,當小少爺一點都不好!我最討厭你和蘆姐姐叫我小少爺了。而且你昨天說的都是歪理,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了怎麽能分開呢?如果我以後喜歡的人沒有錢,你也會讓我和他分開嗎?”

說著說著,他還給自己說生氣起來:“完了,你一定會的,你這個鐵石心腸的人。”

他對著鏡子欣賞著自己的新裝扮,頭頭是道地說:“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就不做小少爺了。小少爺除了能穿漂亮的衣服皮鞋,也沒什麽了不起的。”

金朝絕情地對這番豪言壯語點評道:“情聖,你真偉大。快把衣服脫下來吧,你穿醜死了。”

沈滿棠的這一反叛行動最終還是止於了金朝對他容貌的抨擊。

“你再說我醜我就不跟你好了!你穿的時候我都沒笑你醜,你怎麽這樣啊?”沈滿棠扁著嘴,哭著把衣服換了回來,還不忘控訴道,“我哪裏醜了?”

“好了,我沒說你醜,是衣服醜,”金朝哭笑不得道,“你還是穿小少爺的衣服最好看。”

沈滿棠摳著手指糾結了半天,最終心中的天平還是在金朝的打擊下,在喜歡的人和漂亮衣服之間暫時偏向了後者。但他還是聲明道:“如果我喜歡的人沒有錢,我也可以不穿這些衣服的。”

“好,偉大的情聖,收拾好了就下樓吧,上學要遲到了。”金朝背起雙人份的書包,使了些力氣才把鏡子前左照右照的小孔雀拽走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寫作的第66天,謝謝大家的支持!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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