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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雙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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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雙殺

唱歌的人頗有幾分飄飄欲仙的味道。

歌聲完全傳達了歌手的真情實感, 只是這陰暗的氛圍格格不入。

報紙僵屍壓根沒有在意歌聲,心神俱裂地望著不斷變軟變薄的紙張:“怎麽可能……”

玩家走失的五感漸漸回歸,袁惗書不可置信地緊捂住耳朵, 又稍松開。

她在耳鳴,幻覺和真實的歌聲三種可能性中搖擺不定。

視線瞄到其他人也是一臉驚愕,後知後覺現在看什麽都倍加清晰。

袁惗書:“不會是幻覺吧?”

她感覺不會。

因為幻覺通常是會放大內心最渴望的事情,正常幻覺下, 應該不會出現唱歌這麽離譜的事情。

袁惗書忽然深吸一口氣,開始男女對唱:“沈默年代——”

其他人看她的眼神頓時就像在看一個神經病。

喬松率先清醒過來,自言自語:“不是幻覺。”

其他人也徹底確定了。尤其是陳素,幻覺裏袁惗書幹不出這麽傻X的事情。

重新奪回身體控制權, 幾人立刻抓緊時間動作, 針對報紙僵屍準備釋放技能。

有人快他們三步。

領帶在先前的交鋒中從中間斷裂成兩截,上司鬼魅一樣來到報紙僵屍後側, 捏緊喉嚨的五根手指幾乎是直接插進了血肉中。

沈知屹只是冷眼旁觀。

周祁安那邊的情況通過影子的視角實時浮現在腦海中, 徹底確定對方沒事,心不在焉的目光才重新定焦。

報紙離奇損毀了大半。

報社老板的能力遠不止一種,只是能力輻射範圍和強度減弱了很多。上司不免疫幻境, 報紙僵屍利用瞬間的致幻瞞過對方的感知, 迅速朝遠處狂奔。

在那犄角旮旯處,散落著周祁安先前拋遠的人頭。

報紙僵屍想得很美好。

報紙徹底無用前, 只要再吞噬一只鬼的力量,它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幻境能維持的時間有限, 瞳孔中重新出現遠處奔跑的身影時, 上司平和地邁開腿。

“原來看人逃跑這麽有趣。”怪不得這只鬼總喜歡背後追著他們。

來這個本讓他獲益匪淺。

上司笑瞇瞇總結著。

日後公司也可以套個殼子, 再成立一家特殊子公司,只要別人不知道大老板是一個, 某種程度上他們就立於不敗之地。

兩家都做大做強後,優秀員工想要跳槽,只是從他們的左手跳到了右手。

末位淘汰制和新老員工沖突……這些用好了,也是一筆寶貴的財富。

“慢慢吃,別著急。”

他看著前方狼狽的身影,優雅提醒說。

最後幾步,背後更為強烈的陰氣沖刷下,報紙僵屍幾乎是連滾帶爬到人頭身邊,迅速用軟塌塌的報紙,覆蓋住人頭。

快點,再快點。

快點吃了這顆腦袋!

近乎癲狂的一幕落在後方玩家眼中,神情帶著幾分欲言又止。他們誰都不想夜長夢多,又畏於上司先前驚人的表現,不願意當出頭鳥上前教人做事。

下意識的,他們看向沈知屹。

在被奪走五感的時候,肯定是這二人牽制住了報紙僵屍,他們才能活下來。

沈知屹看上去應該是不會拖泥帶水的性格,或許由他出面……

一擡頭,人呢?

早在半分鐘前,沈知屹已經離開這片區域,朝辦公室走去,快走到時,他忽然停下。

月色明亮,就在離門很近的地方,周祁安脫力坐在地上,容顏慘淡,手中仍舊頑強地抓緊小喇叭,對月當歌。

沈知屹深深看了他一眼,正要開口,看到周祁安左手拿著一朵已經虛化的黑色玫瑰。

蒙著月光昏昏欲睡的影子消失,周祁安緩緩掀起眼皮。

雙方對視間,沈知屹來到他身邊,半蹲下問:“還好嗎?”

“……嗯。”

沈知屹過來,報紙僵屍那邊應該問題不大,周祁安問:“你呢?”

知道他在擔心什麽,沈知屹說:“影子封存著我的另一部分力量,正在歇業。”

巧了,周祁安想,自己的心臟也在歇業期。

“休多久?”嚴重嗎?

他存著幾分擔憂,先前影子好像用了某種特殊法門幫助自己阻擋了自毀意識。

正說著,手中最後一片玫瑰花瓣慘淡地雕零,周祁安呼吸一緊。

花瓣落在地上,沒有消失,散成幾個漂亮的文字:上六休一。

“……”

沈知屹扶他起來:“休息期間,影子每天出現不超過八小時,每周至少消失一日。”

跳樓鬼的屍體還在不遠處,陰森腥臭的環境中,周祁安被他逗笑了。知道對方這麽說是不想讓自己擔心,他收起擴音器,目光飄向遠處。

“那邊差不多快結束了。”

沈知屹暗示有可能會錯過報紙僵屍死前的痛苦和咒罵。

“快,扶我過去。”對於周祁安來說,這是必須體驗的一個環節,有益於緩解副本裏被追殺的身心健康。

身上並沒有受什麽傷。

除了掌心和舌尖有血痕,更多的疲憊感來自精神,抵禦自毀思想灌輸的過程中,整個腦袋像裂開成八瓣。

兩人朝原路返回。

路上周祁安嘴唇緊緊抿著,難怪藥品類的道具在副本中最為稀缺,如果自己手上有精神力增強的道具,或者類似不倒翁藥劑的東西,不至於如此被動。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沈知屹幫忙反思別人,就差給每一名玩家羅列出一百條無用罪狀。

在他言辭灼灼的數落間,兩人已經快要走到空中花園附近。

聽到腳步聲的陳素最先擡起頭,正好看見周祁安扶著手杖噠噠噠走來,另外半邊身子也被人攙扶著,頗有種八十歲拄拐上戰場的感覺。

“還有氣嗎?”

周祁安靠近時,迫不及待望過去。

只見骯臟的墻角,報紙僵屍正半癱在那裏,半只手攥緊破爛的殘報,哪裏還有先前的囂張。

看到周祁安的瞬間,報紙僵屍先開了口,嗓音沙啞難聽:“你贏了。”

它臉上浮現出極致的猙獰痛楚:

“我也……曾是個人,火災的那一天,我和員工們幾乎被活活燒死……那不是人,我看到了,燒烤店老板他們在門口竊笑,是他們……”

閉目痛苦間,報紙僵屍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一瞬間透支所有力量嘗試制造幻境,朝周祁安沖刺而來。

它沖得有多快,被踹飛的時候飛得就有多高。

沈知屹冷冷看著這位偷襲者。

如果不是周祁安現在半靠在自己身上,絕對不是一腳的問題。

“是想要這個嗎?”

周祁安手中出現懷表,他微微歪著頭:“一直留著這口氣在等我來吧。試圖時光回溯,再為自己扳回一局。”

某種意義上,他們也算是雙向奔赴了。

最後的希望破裂,極其憤怒的情況下報紙僵屍反而發不出聲音了,喉嚨裏擠出一陣怪音。

周祁安故意一直不收懷表,單用一根脆弱的食指掛著,讓這只鬼只能眼巴巴看著。

“你這樣的城府,當初恐怕不純粹是報道招致的災難,讓我猜猜,該不會有人跑去私下勒索,沒多久被幹掉了?”

死亡能帶來情緒的扭曲,但是貪婪是原始屬性,只不過更加放大罷了。

報紙僵屍突然猛地吐了一口黑血。

距離最近的陳素面容覆雜,第一次見鬼被氣吐血。

對於精於算計的報紙僵屍來說,無論是現在還是過去都被同一個人洞察,不亞於一場侮辱。

“你會……不得好死的。”

來了!

熟悉的詛咒來了,走完必要流程,周祁安滿意擺手:“跪安吧。”

“不得……”最後兩個字沒有說完,報紙僵屍灰暗的眼鏡滑下鼻梁,一直緊攥報紙的手松開,死也沒有瞑目。

看了幾秒,周祁安幽幽道:“別裝了,還有氣吧,小老弟。”

就等著自己來到他身邊欣賞死相時,仰臥起坐搶奪懷表。

脖子都歪了的報紙僵屍眼皮輕輕一跳。

下一刻,一只反光的皮鞋踏上脖子,報紙僵屍甚至沒來得及睜眼,剛想說什麽,頸椎直接被踩斷,緊接著腦漿也被踩了出來。

上司撿起那張報紙,擦了擦皮鞋。

搭上了一條領帶,現在的高奢訂做時間很長,光是踩爆腦袋讓他都覺得程度有些輕了。

這次報紙僵屍是真的死透了。

從玩家的視角,擦皮鞋的上司,無動於衷的沈知屹……似笑非笑的周祁安,這三個人任何一個看上去,莫名讓他們覺得比報紙僵屍還要恐怖。

周祁安慢悠悠收回懷表,察覺到窺視的視線,問:“你們也想要這個?”

回應他的是一排撥浪鼓似的腦袋。

周祁安看了下時間,正好淩晨四點零四分。

滿地腦漿,配合這個時間,當真是……良辰美景。

“接下來,只剩殺死鬼市管理者了。”

整個十四層,驟然間連呼吸都聽不見,上司都微微挑了下眉。

袁惗書咽了下口水:“為什麽要殺鬼市管理者?”

周祁安一副這還用問的表情:“它在任務中也阻礙了我們,擋路鬼一般都是要殺的吧。”

“……”草,這是誰教給你的邏輯?

“不過……”眉頭漸漸皺緊了,周祁安說:“我還沒有想到能對付鬼市管理者的邏輯鏈。”

真是見了鬼了。

關於鬼市管理者的直觀信息過於稀少。

袁惗書身上的屍斑經不起再造了,祈禱有人趕緊勸勸吧,怎麽看鬼市管理者都不是他們能殺了的。

這次沈知屹倒是沒有保持沈默,他看著周祁安:“想想上一個副本。”

假如戲劇之王不是自己找死,普通玩家想要殺他根本不可能。

所謂沒有工作人員的副本,其實是有隱形維持秩序的存在,游戲不會設置玩家對付這些npc的規則。

他沒說得太明確,不過周祁安很快隱隱琢磨出了點相似處,認真思索問:“所以我們除了呸一口,什麽也做不了?”

其餘玩家:“……”

不,他們不想呸,他們想回家。

沈知屹意味深長道:“這鬼打墻來得湊巧,說不定不需要我們,鬼市管理者也會付出代價。”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周圍出現一道不和諧的輕微雜音。

他偏頭朝黑暗中看去,空中花園那一處依舊空蕩蕩的。然而在地面幾寸處,一個瓷娃娃正立在那裏,娃娃臉上,屬於成年人的雙目正看向這裏。

有眼無珠,雙目又細又長,巨大的壓迫感和體型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玩家或多或少退後一步。

周祁安總覺得這娃娃在盯著自己:“它好像在叫我過去。”

沈知屹冷笑,承認了他的猜想,正要和周祁安一起邁步,瓷娃娃忽然停下。

盡管像是一張瓷器面具,整張臉看不出表情,但玩家竟然都能解讀出它的意思,只能一個人過來。

周祁安卻在這時主動阻止了沈知屹,不知出於什麽考慮說,“沒事,不用跟著。”

四目相對,周祁安神情堅定。

最終沈知屹還是沒有拗過他。

望著青年徑直走向瓷娃娃的一幕,陳素不禁深吸口氣。這人簡直天不怕地不怕,好在雙方還沒有結下死仇,不然真成了大麻煩。

周祁安走得相當淡定。

如果鬼市管理者不是必殺的一環,那這次副本的難度就會終結在報紙僵屍,如今危險源頭已經被清理幹凈,鬼市管理者不可能再度動手。

似乎也沒想到他會來得這麽快,瓷娃娃轉身的動作慢了半拍。

它近乎平移地朝辦公室而去,底端卻沒有和瓷磚產生真正的摩擦,轉眼就先一步消失了。

……

略顯空曠的辦公室,展櫃上空了一片。

巴掌大的瓷娃娃靜靜擺放在辦公桌上,瓷面遍布著燒制紋路,極淺,月光一曬,波光粼粼。

無邊光芒匯聚於一處,投射出沈重的陰影。

周祁安看到這陰影就想皺眉。

明明瓷娃娃就在對面,他的視線仔細卻掃過每一片區域,甚至縫隙。

“不用找了。”

陰影並未像之前那般,給人帶來自殘的念頭。瓷娃娃嘴巴不動,聲音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而來,直接在腦海中響起:

“我的本體不在這裏。”

周祁安視線終於重新聚焦在瓷娃娃本身,心中暗罵這個副本的鬼一個比一個狡猾。

實力懸殊的情況下,鬼市管理者也從未在玩家面前顯露出真身,這就意味著誰也殺不死它。

一張張憑空出現的紙張被陰風吹動,嘩啦嘩啦的,最後降落在周祁安手上。

月光烙印在上面,紅字白紙,[員工免責協議]的標題格外醒目。

還真讓沈知屹說對了,鬼打墻給這位鬼市管理者帶來一定麻煩。

對方現在居然想要逼迫自己和解。

周祁安內心冷笑。

和解有用的話,還要游戲做什麽。

無論對方說什麽鳥語,自己堅決不和解。

“又見面了。”

正在無聊掃視著協議的周祁安神情一凝。

瓷娃娃一動不動立在原地,靜靜註視著他。

直覺告訴周祁安,這個又,指得並非是從鬼廟回來後的見面。

由於出乎意料的開場,周祁安在瓷人微笑詭譎的註視下,下意識接了句:“這就是你犯賤的理由?”

辦公室的溫度低了幾度,月光剎那間都涼透了。

“我是說……你誰啊?”周祁安試圖暖場。

瓷娃娃說話停頓的節奏很奇怪,“你從前的性格可沒這麽惡劣。”

從前?

周祁安面上的笑容一點點淡去。

體檢報告印證了自身記憶存在問題,這只鬼似乎知道什麽。

看出了青年的神態變化,瓷娃娃空洞的眼神裏湧動著一絲惡意。

對峙的沈默間,周祁安竟然直接轉身。

人說的話都不可信,更何況鬼嘴裏吐出來的東西,不管鬼市管理者知道多少,他都需要先想辦法爭取到一部分主動權。

為了免責協議,對方肯定會叫住自己。

一步,兩步……

周祁安皺眉,都走到二點五步了。

靠近門的一步就要落下,腦海裏重新出現聲音。

這一次,瓷娃娃沒有繼續打啞謎,通體發青的白如同裹著層人皮。

“從前,你來過這個世界,”瓷娃娃頓了一下,“不過當時你是逆著走的。”

周祁安收回往外邁的腿,聽到逆著走三個字時,一陣不受控的寒意直接蔓延到了腦海中。

縹緲的聲音像是一把鏟子,翻著什麽東西呼之欲出,偏偏卡在某一段神經末梢,整個頭腦隱隱發脹。

“什麽意思?”

“意思是,你是從副本盡頭走回來的人。”瓷娃娃將他的不適盡收眼底,“我能感覺到你當時的身體處於退化狀態。”

周祁安瞇了瞇眼。

副本盡頭應該是新世界,照鬼市管理者的說法,自己似乎曾經是進化者,然後又回來了?

這些話周祁安只信五分,游戲不是隨便的游戲,怎麽可能讓人自由穿梭?

“內測時,最早通關的一批人自然是最優秀的,游戲很喜歡招優秀的人打工,”知道他的困惑,瓷娃娃一針見血,“這點你該深有體會。”

周祁安親歷兩個工作人員培訓基地,都是把玩家當原材料,然後進一步培養加工,最後上崗。

“通關人才所能接觸到的權限,不是一般的工作人員能比擬。你應該在那個時候找到了機會……”

瓷娃娃忽然笑了:“游戲就是有這點好處,只要你在規則內,哪怕泥鰍似的鉆漏洞,它也不會把你切成兩截。至於你為什麽回來,答案只有你自己清楚。”

周祁安沒有說話,腦海中閃過下副本的經歷。

每一次他嘗試去卡bug的時候,游戲的確沒有多加為難。

高高在上的秉公執法,反而讓人找不到游戲本身的弱點。

那就像是一個高等文明對低等文明的俯視。

無形中,仿佛真的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周祁安感覺到了加倍的寒冷,偶爾加快的呼吸暴露了他並非看上去那般沈靜。

頭頓時像是針紮一樣的疼。

下一刻,他大步走到辦公桌前,拿出夢想鋼筆。

休眠期不影響寫字的基本功能,周祁安利落在免責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瓷娃娃正說得快意,似乎不明白對方為什麽就直接來簽字了。

“你開始停頓了,後面說話的語速不自覺放慢,”周祁安擰好筆帽,手指看著比特殊的紙張還要細膩,“這代表你要說謊了。”

後面半真半假的話不聽也罷。

更重要的是,隨著時間拉長,頭太疼了。

類似種子強行在冰霜結層中破土而出,那是鉆心的痛楚。

周祁安直接將剩下的免責協議拿走,看似準備等玩家簽完再送回來。

一陣怪異的笑聲響起。

“看在你這麽幹脆的份上,最後提醒一句。”

“那些和你一樣,願意響應游戲招募的人,自稱守門員。”

“他們啊……”瓷娃娃想到了有趣的事情,放緩了語調:“會主動為副本設計提供思路,以副本為鬥獸場,讓玩家廝殺為樂。”

“這是一群真正的瘋子。”

“結果因為你鉆了漏洞,游戲收回了大量權限。”瓷娃娃換了種形容:“裁員。”

每一個字烙印在腦海裏,鉤動記憶深處的那粒種子,強行拔苗助長。

周祁安再也承受不住這種尖銳的疼痛,單膝倒地,一只手勉強撐在地毯上,才沒有徹底倒下去。

種子終於頂破了記憶的冰霜,大量支離破碎的畫面散落在腦海裏。

“這個世界真的好美麗!”

“我們當然不是孤島,一起組隊經歷了這麽多,以後我們就是彼此的家人。”

一群面容模糊的人有說有笑,周祁安能感覺到自己也在其中。其中最沈穩年長的那位摸了摸他的腦袋:“響應游戲招募是好事,我們小祁安不要有心理負擔。”

“對啊。”旁邊的女孩也笑吟吟的,“進化者和沒進化者,生物層面上已經不同了,人類和動物園關著的猩猩如何能相提並論。”

“為游戲工作,我們就有機會實現第二次進化。”

另有一道俏皮的聲音附和:“我以前一直夢想看場古羅馬的鬥獸,當鬥獸場看還是很有趣的。”

人類追逐更高的生命層次是本能,只要和游戲的聯系加深,他們將擁有更偉大的力量,更悠久的壽命。

記憶裏更加年輕點的自己似乎在微笑應是。

然而畫面一轉,那些笑臉布滿了失望,他們嘴角一點點繃直,最後站成一圈,全都在用異樣的目光註視著自己:

“為什麽?!”

“說好的要做永遠的家人,你為什麽背叛游戲,背叛我們?”

“就是因為你,游戲不再采納我們的建議,你毀了我們二次進化的機會!”

日後通關的玩家越來越多,他們遲早從高貴的看客,淪為新世界蕓蕓眾生的一員。

頑石般封存的力量,伴隨記憶的覆蘇釋放了一些。

假發松動砸在地上,頭發開始放肆野蠻地生長,取而代之的,是瀑布一般的深藍。半跪在地毯上的青年,全身皮膚有一種獨特的白,仿佛浸泡在海底永遠見不得光。

一只眼睛疼得要死。

周祁安捂著那雙快要爆掉的眼珠,艱難地爬起來,世界意志像是在對覆蘇的力量進行懲戒。

壓迫感讓他嘔出了一口血。

好在這股力量在徹底沖破樊籠前,似乎被另外一種力量壓制住了。

踉蹌著重新走到辦公桌前,周祁安虛弱地看向瓷娃娃,抹去嘴角的血:“你故意的。”

瓷娃娃每次說話都不張口,自腦海中響起的聲音,有種特別的魔力,就像強行讓腦海中塵封的一切拔苗助長。

鬼市管理者在故意用特殊手段激活自己的記憶。

瓷娃娃嘴角高高翹起,洋洋得意地俯視著他。

正是笑容最得意的時候,一抹在眼眶中冰涼綻放,瓷質眼底多出了兩個紅點。

“!”

距離太近了,就近觀賞好戲的代價是沒有及時躲開。

周祁安並未使用殺傷性武器也是關鍵,感受不到殺意,讓瓷娃娃放松了警惕。

細長的指尖染著血,他只是輕輕在瓷娃娃眼眶中各點了一下。

就在這一筆落下時,瓷娃娃渾身的氣息驟然加強,壓迫感比先前沈重了太多。

周祁安卻笑了。

無論是民間傳說還是副本裏,給鬼神點睛都是非常危險的事情。

鬼廟裏的塑像沒有眼睛,陶瓷娃娃也是,他大概能猜到原因。就像曾經那些在花古城公路上送葬的紙人,畫龍點睛,據說這是防止它們被點睛之後有了意識。

“真好看。”周祁安直視親手新添的血瞳。

鬼市管理者從不以真身示人,過分惜命。

但有了更多意識後,一旦瓷娃娃破碎,必定會給它造成不小的創傷。

只一瞬間,周祁安手上多出鋒利的漁叉,用力朝瓷娃娃刺去。

瓷娃娃升騰著無限怒火,鋪天蓋地的陰影朝僭越者籠罩而來。產生自毀意識的周祁安無動於衷,這股意識徹底入侵還需要時間,這點時間足夠一叉子捅穿目標。

囂張自得徹底從瓷娃娃臉上消失,陰影聚攏幾乎實質化,阻礙著漁叉的前行。

周祁安非但不氣惱,還學著瓷娃娃之前的神態,嘴角勾了勾。

“你……”

對上青年含笑的眼睛,瓷娃娃忽然生出更加不祥的預感,還沒等它反應過來,身體突然傳來一陣鈍痛。

一只手突然從背後襲來。

鋒利的瓷器沒有穿破血肉,反而被尖銳的指甲進一步洞穿。

強烈的陰風充斥在辦公室內,伴隨哢嚓一聲響動,瓷娃娃背後由一個中心點開始,綻放出雪花的爆炸效果,整個身子,寸寸碎裂。

月光照在神秘出現的人身上,投射下的黑暗籠罩住瓷娃娃。

這一次,輪到它處在別人的陰影中。

沈知屹卡點極妙,在周祁安揚起漁叉的那一刻才進來,陰影反而進一步降低了他的存在感,詭譎地出現在瓷娃娃身後。

瓷娃娃瞪大了剛剛被迫點上的眼睛。

該死,如果不是先前註意力全集中在那根該死的漁叉上,它怎麽可能輕易被暗襲!

周祁安對沈知屹的出現絲毫不感到意外,甚至是預料之中。

對方主動開口讓他來見鬼市管理者,本身就不正常。

“謝了。”

這是謝他沒有在鬼市管理者說出真相時出現阻礙,自己還能親手狠狠討回筆帳。

沈知屹一怔,片刻垂眼說:“沒有下次。”

周祁安慘白著臉,只說:“快吞了它。”

沈知屹必然也能像上司和親媽那樣,通過吞噬增強力量,吞了可以給影子補身體。

現在鬼打墻的帳清算了,影子受傷的問題也得到解決,一切都剛剛好。周祁安看著碎裂的瓷娃娃,和那雙自己親手點上的眼睛對視。

他蒼白的唇瓣因為笑意多出了血色:“我這人,有個習慣……”

“報仇不隔夜的。”

作者有話說:

周祁安:……心靈健康,今天又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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