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麽呢？”男孩憂心的看著雲芳。

前幾天，一向溫柔又脾氣好的許清似乎表現的不太一樣，她這幾天對自己的疏遠讓她有些魂不守舍。

“我在想一個論點。”雲芳胡亂的找一個借口搪塞男孩。面前這個男孩，帥氣也陽光，還是學校籃球隊的靈魂人物。她和這個男孩交往已經有半個多月，多少女孩對她又羨慕又嫉妒。

“什麽論點，我們可以一起討論。”男孩喜歡雲芳身上表現出的學究氛圍，那是一種靈性，也是一種知性。

“你了解同性戀嗎？”雲芳帶著揣摩的口吻問。

“嗯？”男孩奇怪的看著雲芳，不明白她為什麽會想到這個。

雲芳的目光看著遠方的某一處，似乎在想著什麽，男孩有些捕捉不到她的情緒。男孩的心裏覺得雲芳有些若即若離，這讓他有些苦惱。

“你覺得奇怪嗎？”雲芳收回目光看向男孩，男孩帥氣的臉上一片迷茫。

“難道不奇怪嗎？”男孩凝眉思索起來，然後他侃侃而談，把他的人生觀、價值觀、愛情觀都展現在雲芳的面前，最後做了一個總結：男人和女人在一起，那是最自然也最和諧的，也是自然法則。

雲芳困惑的看著男孩，她聽懂了一些，但還有一些在她的心裏成為了懸念，因為她解釋不了人內在的驅策。大道理可以說一天一夜，但大道理的背後又是什麽呢？它真的能切合內心真實的想法嗎？

“你怎麽看？”男孩看著困惑的雲芳，問。

“我只是覺得人的感情真奇妙。”

“奇妙？”男孩不解。

“你說，明明知道這種感情不對，可為什麽還存在呢？即使有些人甘願冒著犯罪的風險，也想要那種感情。”雲芳思索著說，她知道對於一些國家，這種感情也視為犯罪。

“這個……這是精神疾病，病態的，你想啊，一個精神出問題的人，怎麽可以用正常的邏輯來理解呢？就像瘋子，他就會做出一些瘋狂的事情來，可能他自己是意識不到這種瘋狂的。”

“哦？”雲芳遲疑的看著男孩，心裏有些惴惴不安。

“那些妄想的人，你告訴他這是不存在的，可他堅信啊，他就是覺得存在。”男孩思維敏捷的說。

“你覺得同性戀也是妄想嗎？”

“我們只是不知道他的內心在想些什麽。正常的人，是不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的，怎麽可能會對同性產生興趣，而且有很多事情是無法解釋的，比如說……”男孩突然有些靦腆的停住了。

“比如說什麽？”雲芳看著男孩，困惑的問。

“這個……”男孩猶豫又害羞的看著雲芳，那是難以啟齒的，但他已經過了青春期，可他不知道貿然的對一個女孩談及此類話題會不會讓對方覺得自己輕浮。

“什麽呀？”雲芳有些著急的問。

“就是——性方面。”男孩含糊的說。

雲芳聽清楚了，也羞澀的一陣臉紅，說：“你怎麽說這個啊！”

男孩有些尷尬也有些委屈的看著雲芳，是因為雲芳在談及此類話題，而現在她反而覺得自己是輕浮的。

這段談話戛然而止，可雲芳依然心存困惑，或者說更困惑，她同意某些觀點，比如說人類對感情的自然定義，可是又無法解釋那些微妙的差別。她的眼前有許清的臉，有時她會看著這張臉發好長一段時間的呆，近乎癡迷。真是無法解釋，這顯然就是一種迷戀，為何她沒有遵循自然的法則，她應該會自然的喜歡上一個男孩，而不是對一個女孩有著悸動之感。甚至還被這個問題困住，一直想，一直想，想得頭皮發麻。難道她的內心是病態的嗎？難道她的精神出問題了嗎？

無法排解的是內心的苦悶，而這些苦悶正是因為許清對她的疏遠，那沒有來由的疏遠，讓她感到前面是一片黑暗。她徘徊在校園裏，站在幽暗的小樹林，看著蕭瑟的落葉，內心孤獨又淒涼。她有一個男朋友，她本應該好好的和他談戀愛，可總是提不起勁，那種喜歡的感覺實在很難強烈，她的心被另一個影子占據，那是許清。

她需要得到一個她認可的答案，她在圖書館瘋狂的找書看，她需要了解她自己的內心，她要知道她的這種情感是在哪一個範圍內，如果真是病態的，她就要修補，如果不是呢？如果不是呢？

接下來的一個月，快到放寒假的時候，她看到許清和一個女孩很親密的坐在圖書館，她們竊竊私語，看起來又很自然。許清也看到她，眼神冷漠的看著她，沒有同她打招呼。那一刻，她有多嫉妒那個和她坐在一起的女孩，那一刻她的內心是有多失落，一種被拋棄的感覺圍繞著她。

沒法安心看書了，也沒法安心的想著她的學業了，她的心裏只在想著一件事情，她和許清也許就成為了陌路人，可這一切來得那麽突然，她甚至還沒有搞清楚為什麽許清會對她疏遠。一種難以抑制的煩躁使她走向快要發瘋的地步，她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和男朋友吵架，莫名其妙的她還會對身邊的人發火，她一直挺有耐心，而現在她簡直判若兩人。

放寒假的那一天，大家都快樂的收拾著自己的行李回到離別有幾個月的家，有些人還規劃著寒假應該怎麽來過。

男友之前找過雲芳，問她春節的打算，她也興味索然的說會呆在家裏，然後過年的時候走親戚，而一直以來她的寒假就是那樣過，只是以前功課多，而現在輕松好多。男友憋了半天，最後只說好，然後說年後見，便有些失落的離開。雲芳看著遠去的男友背影，內心閃過一抹惆悵，她覺得她不愛這個男孩。

媽媽說會來接她，在等媽媽來的時候，她就很想再去看一眼許清，雖然她現在和許清形同陌路，但至少她還能在校園裏經常見到她，可寒假有一個月的時間，她將有一個月無法見到她。有這個想法的時候，她就往宿舍外走，還沒走出宿舍樓，她就看到許清也猶豫的上著樓梯，兩人在樓梯相遇，彼此對望，卻不說話。她的心跳很快，但她感覺時間是靜止的，而樓梯上來來往往的人都不存在，只有她和她。

許清打破沈默說：“我是來向你告別的。”

她會心的笑著，有一種溫暖的感覺，說：“我也準備去向你告別。”

“是嗎？”許清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那——去走走嗎？”她提議。

“好。”

兩人下樓，一點也不匆忙，而身邊的人都很匆忙，都急著回家，而她和她則在校園裏安靜的散步，好像身邊的人和事都不存在，只有那一段她們曾走了無數次的小道，這曾記載著她們歡笑的時光。

“你過年有什麽打算？”許清問。

“等著過年，然後走親戚，還會收入一點壓歲錢。”她故作輕松的說。

“你壓歲錢是你自己收嗎？”

“不是，我媽幫我存著，說以後我讀書要花很多錢。你呢？你的壓歲錢是給你還是你父母收著？”

“我父母都在香港，我是跟我外公外婆一起生活的，他們不會拿我的壓歲錢。”

許清很少談起她的父母，她更多的是談論她在美國的表姐，那是一個有個性也比較獨立的女人，她對那位表姐有一種崇拜，也很想成為那樣的女人。有一次她們談到婚姻，她就說女孩子不一定非要結婚，女孩子可以自由選擇她們想要的生活方式。這對雲芳來說簡直就是一種另類。

“你會去香港和你的父母過春節嗎？香港過春節嗎？”

“他們可能會回來過春節，如果不能回來，我就要過去。”

“哦。”在雲芳的印象裏，她覺得香港好遠，香港也好繁華，那是一個資本主義的社會。她突然覺得她和許清有距離，一種層次感，許清還有一個在美國的表姐，可見許清的家庭很優越。雖然她的家庭也不差，爸爸是醫生，媽媽在一間百貨商店做營業員，都是比較有身份的工作，但和許清比起來還是有差距。不由的，她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說不定，我念完書會去香港，我父母希望我過去和他們一起。他們在香港開了一家診所，我也可以過去做護理工作。”許清說。

“那地方很好呀！”她言不由衷的說，她突然害怕許清離她越來越遠。

“你想去嗎？我們可以一起去，你可以做醫生，我們可以在一起工作。”許清充滿期待的說。

“你想我去嗎？”她來了興致，關心的問。她想和許清在一起，雖然她覺得和許清一起去香港是很不現實的。

“當然想，我當然想你跟我一起去。我父母也會喜歡你的，你很聰明，學業也好，做事也認真，你過去幫他們，他們怎麽會不喜歡。”

“可是這有些難吧？”她的腦海裏想到那些辦手續的事情，這就是一個很難辦的事情。

“你會舍不得你的男朋友嗎？”許清看一眼雲芳，輕輕的問。

“他？”雲芳有些疑惑，她看到許清的眼裏有一抹異樣，好像是那種妒忌或者什麽，但她解讀不了。

“他長得好看，你肯定舍不得他。”許清幽幽的說。

“我覺得——”她深吸一口氣，想對許清說說她的心裏話，但只能說一部分，另一部分是她不敢說的，“我好像也不是那麽喜歡他。”

“為什麽呢？”

“我也說不清楚。”她看一眼許清，表情迷茫。

許清的表情也很迷茫，看著她。

“也許我把愛情想的太覆雜了，我覺得——”她看著許清，眼裏流露著憂心，“我也不知道怎麽描述，就是感覺不是那麽回事，沒有一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許清淺淺的笑著，目光柔和，說：“你還是一個多愁善感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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