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走，一直走，管不了身邊的忙碌，只想這樣一直走下去。這是雲芳心裏的想法，這也是一種很寧靜的感覺。她不知道偷偷看了多少眼許清，有時她發現許清也在看她。

“我們約好，我如果去香港，你也會跟我一起去。”許清近乎不容拒絕的口吻說。

雲芳小小的楞了幾秒，又有些猶豫的點點頭，十九歲的約定會不會在幾年後就只是一笑而過的回憶呢？但許清現在是很認真的樣子，又讓她覺得心裏溫暖，她覺得許清心裏有她。

“我可是說真的，不是跟你開玩笑。”許清嚴肅的說。

“好。”

無論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這一刻是真實的，這是難得的情誼。

許清伸出小指頭要和雲芳拉手指，雲芳也伸出指頭與許清拉了拉手指。

“現在，我們就算是定下來了。”許清充滿熱情的說，並緊緊的握著雲芳的手，目光流轉，顧盼生輝。

雲芳看得許清看得發癡，她可真好看。

“你會和他分手嗎？”許清問。

“啊？”雲芳回過神來，她覺得許清怎麽看也看不夠，但那樣看人家又太唐突，她覺得自己有些傻。

“你的男朋友，你會和他分手嗎？你剛才不是說你不是那麽喜歡他，要是那樣，你會分手嗎？”許清強調著，好像很關心這件事。

“我不知道。”雲芳有些困惑的說。

“你可不能糊裏糊塗的。”

“可他——他各方面條件還挺好。他父母都是工人出身，家庭挺不錯的。”

“但現在你也才十九歲，何必那麽著急戀愛呢？難道你想快點嫁人嗎？”許清取笑著。

“誰想快點嫁人啊！”雲芳嗔道，“我至少也得讀到二十二歲呢！還早著呢！”

“我以後都不會結婚的，我要做個快樂的單身。”

“像你表姐那樣嗎？”

許清攏攏她飄逸的長發，看著雲芳，有一種意氣風發的感覺，說：“我要做真正的新時代的女性，不受縛於婚姻家庭。我要有自己的事業，以後還要收養一個孩子，我會收養一個女孩。”

雲芳看著不一樣的許清，這和她的溫柔臉龐如此不相稱，這是一個——應該怎麽說呢？就是很不同的女孩，甚至在說一些出格的瘋話。但她好像也看到一個自由的靈魂，那樣灑脫的談論著她的將來。

“如果你是男人——”雲芳也有些動情的說，“我想——我會愛上你。”

許清又緊緊的握著她的手，似乎她的情緒有些激動，說：“你不知道嗎？其實兩個女人也是可以相愛的。”

“什麽？”

許清不羈的笑起來，看著遠方那片蒼白的天空，陽光灑落在衰敗的枯草上，有些冷嗖嗖的感覺。她放開雲芳的手，輕輕的跑到一棵還在開著花的植物前，有些癡迷的看著這朵可憐的植物。

雲芳楞在原地，剛才許清的話她聽得不夠真切，好像一個夢，可她說了些什麽呀？兩個女人——可以相愛？

整個寒假索然無味，雲芳開始討厭過寒假，冷冷的空氣，冷冷的天與地，就連家也是冷冷的，沒有什麽溫度，很多時候，她就一個人呆著，看著天空發呆，看著墻壁發呆，看著書本發呆，也看著許清留給她的相片發呆。而這個寒假她也作了一個決定，就是和那個男孩分手，開學後就和他說。

一些話在雲芳的腦海裏發著酵，那種甜馨的芬芳好醉人。她總會做夢夢到那天在校園裏許清說的那句話：其實兩個女人也可以相愛。她一度懷疑許清就是在向她示意，也許她和自己有著相同的感覺，如果是真的，那……但這是病態的！一想到這病態的感情，她整個人就不舒服，壓抑感隨之而生，她無所適從。

過年走親戚真是無聊透了，大家聚到一起話家常難免會談到婚姻和家庭，一些吵鬧的家庭為了孩子寧願選擇永遠這樣吵鬧下去而不分開，也有一些貌合神離的家庭雖然不吵鬧但卻沒有溫情。雲芳是最有感觸的，她知道她爸爸有第三者插足，而她的父母相處的模式就是沒有溫情，這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她覺得這是兩個生活在一起的個體，真正的個體，互不幹涉的個體，就是那種——冷漠。她看到媽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的哭，卻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原因。有時候，婚姻也是很無聊的。就像有一天她偷聽到媽媽對小姨說：婚姻真是愛情的墳墓，可卻很難再回頭。那天，她看到媽媽一直在流淚。

有一段讓雲芳至今都感到困惑的記憶，就在她十四歲生日的那天，爸爸陪著她在公園裏走了好長時間，她還很少那樣和爸爸散步，因為爸爸一直都很忙。爸爸是突然的對她說：小芳，你要讓自己快樂，而不要讓自己受委屈，委屈的去生活會消磨鬥志。當時她覺得自己是聽懂了這句話，但很多時候去回憶這句話時，她又很困惑。

快樂，指的是什麽？

寒假結束，雲芳重新回到學校，她是很激動的，她又可以見到許清。但許清晚來了一個多星期，而那個星期雲芳覺得好多未知，她不知道許清還會不會回來學校繼續讀書，也許她已經到香港和她父母一起生活了。一種莫名的惆悵讓她情緒低落，甚至對學習都無法提起太多興趣。

可許清還是回到學校，了解到晚來的原因，是她和父母在一起過了一個寒假，又因為簽證的問題而耽誤了行程，所以才晚來。這讓雲芳大大的松了一口氣，畢竟許清還是回到了她的身邊。一種失而覆得的感覺讓她萌生出一個想法，如果許清那天對她說的話是有所暗示，她是不是可以使這種暗示更明朗呢？她懷著激動的心情，先做了一件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和那個男孩攤牌。男孩十分驚訝，不明白為什麽過了一個寒假她就會提出分手，兩人談了差不多三個小時，男孩才被迫接受分手，並懷著一抹恨意從她的視線裏消失。她感覺那場談話消耗了她太多精力，可也是值得的。然後她半猶豫又半催促自己的約了許清去公園裏游玩，兩人劃了一會船，而她的心一直是處於忐忑之中，她在思考著一會兒怎麽表明她的意思。

兩人坐在草地上，享受著春日的陽光，和煦溫暖。

閑聊了會各自過春節的事情，雲芳有些緊張的說：“我和他分手了！”

許清驚訝的看著她，楞了幾秒鐘，說：“你真和他分手了？”

她點頭，表情卻不憂傷，而是帶著一種揣摩，她在揣摩許清的態度。

“你提出的？”

“嗯。”

許清突然笑起來，說：“你不會聽我說的，就和他分手了吧？”

“是因為我對他也沒有那種感覺。”她爭辯道。

許清不說話，看著遠方的湖面，有幾只野鴨子在那兒嬉戲。

隔了好半天，雲芳偷偷看一眼許清，有些畏縮的說：“你說兩個女人——”

許清收回視線落到她的身上，目光灼熱，好像要將她燃燒，說：“你喜歡我嗎？”

真是夠大膽，也真是夠直接，也許是她或者她一直在想的問題，也許是她或者她一直想知道的。還有那麽一點距離，她們就可以離得那麽近，而再近一點，她們就可以感受到彼此澎湃的心跳聲。

一陣微風吹來，她們感覺心很沈靜，鳥聲烘托她們沈浸的心，她們感覺是多麽的自然和愜意。

我喜歡你。

是的，我也喜歡你。

微風又吹來，一切又好慵懶，像花了好長時間，琢磨琢磨在琢磨，結果就是那樣。人的本性，可以去強加意志嗎？自然法則，真的可以做到面面俱到嗎？內心的平靜，又建立在什麽上面？這些需要花腦力去思考的問題，好像也需要花更長的時間來仔細琢磨。為什麽人和人不同？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情感和那樣的情感？這些情感又是怎麽來定義？

不是簡單的我喜歡你，不是簡單的我愛你，更不是簡單的兩情相悅，這無疑是一個需要思考的過程。有些人盲目的愛著，有些人盲目的生活著，有些人盲目地就到了中年、老年，有些人一輩子都看不到自己。這多可悲呀！

雲芳花了多長時間看到了自己，她自己也忘了，就是內心的掙紮，再掙紮，最後掙脫。所幸，她的愛人有多聰明，給予她那些積極的意義，在一點一點的催化下，她找到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存在感，那不是片面的，不是為了繁衍，還有愛。如果說這愛不對，那違背心意的愛就是對的嗎？這多難解釋啊！可能她是唯心論，但那些精神層面的東西又有多少不唯心。

如果一個人能夠不枯燥的對另一個人二十九年，TA就已經賦予意義。用二十九年來證明愛的界限應該更寬廣，還有什麽是值得困惑的呢？還有接下來的二十九年，或者更多……

作者有話要說：

一些額外的小插曲，接下來又回到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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