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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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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許風禾說話的時候,刻意拉長了尾音,同時手挽住了依川行的胳膊,目光在暗色中漸漸變得濃稠且直白。

依川行與她對視幾秒,然後視線微往下移。

“不早了,先把荷花燈放了。”

荷花村裏有個傳統,在花山節那天去河邊放荷花燈許願,河水會把你的心願帶到神佛面前,心越誠,就越靈。

今天恰好是花山節,許風禾一早就念著要親手做荷花燈,要神佛感受到她的誠意。

有草叢托著,荷花燈都完好無損的堆在腳邊。

依川行避開許風禾的註視,維持著彎腰的姿勢,一個一個的把它們整理放好。

此時的依川行,穿著冰臺色修身常服,長發潑墨般在風中散開,外套扣子沒扣,隨意的姿態與以往顯露在人前的冷肅規整截然不同。

雖然沒有得到肯定的答覆,但這依舊讓許風禾生出了一種能夠完完全全擁有她的錯覺。

今晚的種種跡象似乎都在表明依川行不是無動於衷的,許風禾輕咬下唇,小心翼翼的挨到依川行身邊,幫著一起整理。

兩人的手總在許風禾的刻意動作下碰到一起。

依川行的手指有些涼,許風禾幹脆握住了她的手指,“依阿姨,你的手指好涼。”

指尖被圈住,柔軟的觸感從指節一點一點的摩挲至手背,滾燙的熱度依偎上肌膚,依川行長睫猛地顫了顫,眼底掩著如許晦暗。

周圍除她們之外,空無一人,薄薄的暖光映照在兩人身上,某種暧昧的情愫悄然滋生。

被許風禾碰過的地方似有電流竄動,酥酥麻麻,還有些熱熱的,觸感很微妙。

依川行知道那代表著什麽,她定定的與許風禾對視,良久,依川行將荷花燈塞到她手中。

“再不放,就要錯過花山節了。”

依川行的手還被許風禾握著,但她還是不肯正面回答,許風禾迫切的想要一個肯定的答案。

她已經越過了那條線,而依川行還是站在原地,許風禾摸不準她的心思,害怕是自己在自作多情,是與非兩種可能在她心中不斷搖擺。

再一次被依川行疏遠,是許風禾無論如何都不能忍受的事,指尖蜷緊,感受著貼合著掌心跳動的脈搏,許風禾喉嚨不自覺往下吞咽了下。

她低下頭,紅唇輕輕印上依川行手背。

“依阿姨,我……”

手指陡然收緊,對於許風禾猝不及防的舉動,依川行短暫的楞了下神,迅速將手抽出來,隨即及時出聲打斷了許風禾。

“不要再繼續說這件事情了。”

語調顯得有些冷淡,像是在刻意忍耐著某種情緒。

許風禾用向日葵花頭繩紮著丸子頭,青春靈動,後頸散著幾縷碎發,如墨跡揮灑在水天之間,將她的肌膚襯的更為細膩柔滑。

依川行接著望向許風禾的臉,不知是羞的,還是被風吹的,透著荷花苞似的淡粉,清水出芙蓉,很漂亮。

眼裏閃爍著少年人特有的神采明亮,那即將滿溢出來的依戀孺慕,既深刻又鮮明,濃烈的讓人心驚。

依川行的眸光似是被燙到了般,遙遙落向許風禾身後的虛空。

許風禾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濃稠的深黑將山林的輪廓都模糊了,失落是在所難免的,但她這回沒有覺得挫敗。

依川行的不拒絕,已經足夠珍貴與難得。

荷花燈上的心願還沒寫,許風禾跟著依川行的步子,走到水岸邊蹲下,接過依川行遞來的荷花燈,眼珠轉了轉,握筆寫下。

“我想從你的窗子裏看月亮。”——張愛玲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的心裏已經炸開了煙花,需要用一生來打掃灰爐。”——錢鐘書

“人們從詩人的字句裏,選取自己心愛的意義,但詩句的最終意義是指向你。”——泰戈爾

“人間本不該令我這麽欣喜的,但是你來了。”——北島。

“你在靜靜的情義中生長,沒有一點聲響,你一直走到我心上。”——海子

“……”

“生命如此之短,這一片沙灘和海,這沙灘上的散步,在潮水將我們所作的一切吞噬之前,我愛你。”——詹妮特·溫特森

十幾盞荷花燈,許風禾一盞一盞的寫下有關愛情的句子,最後一句是曾經在書房裏的試探。

許風禾讓依川行幫自己把荷花燈放下去,所有她寫下的話,依川行都看到了。

修長白凈的手指托著花燈底部,指節微微屈起點燃花芯,然後將它們一一放入河水中。

被風吹亂的幾縷碎發隨著依川行傾身的動作,搭在眉眼上方,光影明暗之間,將她的面部輪廓襯的更加柔和。

風聲從耳邊掠過,許風禾看著依川行將荷花燈一一放入河水中,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燭光被河流帶著漂遠,依川行的思緒也如遠去的荷花燈一般飄散開來。

許風禾寫下的這些話的舉動,若是換了個人來,依川行一定會覺得無聊老套,嘩眾取寵,引人嗤笑,可如果是自己心愛的人,她在寫下這些話時的眼神,表情,姿勢……任何一處細節都足以讓人心中悸動。

那種藏在字句間的真誠與勇敢,無聲卻浩大。

依川行忍不住叩問自己,她真的能忍得住一輩子都不逾越一步嗎?

忍不住的。

今晚她已經徹底動搖了。

許風禾微微低著頭,從依川行的角度看過去,小半張側臉沒在陰影裏,蓬松的發顯得毛茸茸的,像只離開了她就不能生存的小動物。

斂了斂眸,依川行無聲的嘆了口氣,有時候她會覺得許風禾還是年紀太小了,思想不夠成熟,才會把對年長者的依戀錯當成愛情,這樣的愛會不長久,會在她經歷更多的人與事之後消散。

可有時候,依川行又會覺得時光已經讓她長大了許多,現在她不僅能照顧好自己,還能照顧好別人了,年齡不該是衡量思想的唯一標準,許風禾是能分清楚親情與愛情的區別的,這麽多年的堅持,已經足夠證明她說的愛了。

時至今日,依川行已經分不清她的避讓到底是因為道德感使然,還是因為膽怯畏懼。

現在的許風禾,優秀非常,以前依川行還能用兩人地位不對等,這樣的愛對她來說不公平,會讓她受到傷害來說服自己,可是現在,這個理由,似乎已經不那麽具有說服力了。

反而是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年紀,讓依川行難以下定決心。

她已經邁過了四十這道坎,不管是體力還是精力,遠不足以與年輕時相比,還有容顏老去,她拿什麽去愛許風禾,又拿什麽去留住許風禾的心呢,她既然動了心,又怎麽會不為這些事憂心呢。

依川行將所有柔軟的情感都傾註在了許風禾身上,她從沒對其他人像對許風禾那樣無私耐心,親情也好,愛情也罷,她愛許風禾愛到了自己這個階段能做到的極致。

愛讓人勇敢的同時,也會讓人自卑。

依川行怎麽可能不去設想,如果她答應了許風禾,將心裏的愛完全的表露出來,許風禾會一如既往的對待她呢,但那現實嗎?許風禾的人生裏還有無數的美好,而她會老,會漸漸失去吸引愛人的光環,會變得平庸。

她們相差這麽大的歲數,以後許風禾光鮮亮麗的出現在人前,又該如何向別人介紹一個老去愛人呢?

當那個時候,許風禾還會說愛到永遠嗎?

還是會含糊其辭?會猶豫遲疑?

依川行是何其驕傲的一個人,在至純至潔的愛情裏,如若她將心托付了出去,又怎麽接受得了自己可能會處在那般難堪的境地呢?

如果維持著親情的關系,橫亙在她們之間的所有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依川行思緒混亂無比,回去的路上,她沒牽許風禾的手,而是和她保持了幾步距離,走在前面。

依川行極少顯露出神思不寧的神態,許風禾亦步亦趨的跟著她,眼神牢牢釘在她身上。

許風禾十分清楚,依川行的失態是因為自己。

荷花村是遠近聞名的旅游村,基礎設施建設的很不錯,但為了保持原生態的景色,荷花塘與河流這邊有一段路是沒有路燈的,只稀疏掛了幾個燈籠。

依川行走的很快,腳步有些亂,路面不平整,許風禾看的眼皮直跳,下意識快步上前住,牽住了依川行的手。

怕依川行不願意,許風禾直接道。

“依阿姨,我看不清路。”

果然這麽一說,依川行默認了許風禾的舉動。

回到民宿後,依川行直接上了樓,沒給許風禾開口的機會,幾個攝像大哥還在院子裏侃大山,看到依川行直接上了樓,而許風禾站在大堂裏發呆良久,感覺有些不對勁,但沒敢問,只默默的關註著許風禾的動向。

在一樓洗完澡,許風禾上樓了。

在荷花村的這段時間,兩人是分開睡的,依川行睡二樓,許風禾睡一樓。

依川行的臥室門是關著的,許風禾先去外面的浴室看了眼,濕的,看來依阿姨也洗過澡了。

叩叩叩~

敲了三下,“依阿姨,是我。”

過了兩分鐘,依川行打開門,她站在門口,目光溫和的看向許風禾。

“怎麽了?”

就好像今晚的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的柔和與平靜。

依川行眼中的這份平靜讓許風禾不安,回來的路上許風禾隱隱約約覺得該把握好今晚,她直覺,如果錯過今晚,她將再也不會有機會進入到依川行心裏。

手抵在門框上,許風禾喉嚨有些幹,她清了下嗓子,迎上依川行的註視,提起一口氣,很是鄭重。

“依阿姨,下面窗紗壞了,今晚我想和你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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