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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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許風禾還是害羞,眼睫撲閃的厲害,但問出的問題卻是真心實意的,困惑的眼神中帶著點無辜。

依川行沒想到她會有此一問,一時竟不知該怎麽答。

依柳是位十分開明的母親,待己嚴格,對依川行卻多是縱容,給足了她時間空間以及物質條件來釋放天性。

依川行挨過打,但那是她很小時候的事情了。

許風禾眼眸睜的圓圓的,一副看起來很在意依川行回答的模樣。

應該是還在在意被打屁股這件事,依川行眼中氤出點笑意,不過是件小事,怎麽還計較上了呢。

眼睫垂下,溫和目光撫過女孩的臉,依川行隨之捏了捏她的臉頰。

“我告訴你以後,就不準再亂動了,乖乖睡覺,能做到嗎?”

小花燈散發著柔和的光,依川行半邊側臉完全隱沒在朦朧的暖色裏,輪廓線條變得柔和模糊,又變回了許風禾印象裏溫柔耐心的依阿姨。

小小的嗯了一聲,許風禾仰起頭,烏黑發頂蹭過依川行的下巴。

許風禾現在粘人的很,抱在依川行腰上的手收的很緊,整個人都依偎了過來。

許是年輕人火氣重,不一會了,被窩裏的溫度熱乎乎的升騰了起來,依川行甚至感覺到了熱。

可把人推開又是不能的,要是把人推開了,指不定許風禾會怎麽委屈。

罷了。

依川行落在許風禾肩上的手克制的滑向她的後頸,輕輕捏了捏。

女孩很白,昏暗的光線中,幾縷烏發滑落頸前,黑與白,對比分明。

“挨過的,現在你該睡覺了。”

依川行嗓音清潤,不疾不徐,神情亦是從容的,沒有流露出絲毫的不好意思,仿若只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這樣啊,”許風禾的心小小的雀躍的揚了一下。

原來依阿姨也有過這麽丟人的時候,就好像已經遲到了,還得著急忙慌趕去上學的路上碰到了同班同學的感覺。

除此之外,許風禾心底還生出了一份隱秘的欣喜感,她和依阿姨多了一個共同的小秘密。

許風禾心裏的小包袱徹底被甩掉了,她將臉頰埋進依川行蓬松柔滑的長發裏,言之鑿鑿的保證。

“依阿姨,這是我們的小秘密,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許風禾頭發被蹭亂了,一張青春精致的小臉上蕩漾著燦爛的笑,紅唇微嘟,看起來乖巧可愛極了。

依川行心中一軟,隨著她的笑松弛下身體,“睡吧。”

“嗯,”許風禾被看的臉熱,忙埋下頭,緊閉上眼睛睡覺。

一夜好夢。

第二天早上,許風禾被提前喊了起來,眼神迷蒙的穿好衣服帶好帽子手套,然後被帶到了花園裏。

不知道什麽時候,花園裏準備好了鏟子和桶各種工具。

許風禾一下子清醒了,偏頭去看依川行。

院子裏有一顆松樹,樹冠上堆著厚厚的積雪,不時滑落下來一塊。

啪嗒一聲,重重在腳邊濺開一團雪霧。

依川行站在松樹旁,遠處是綿延層疊的群山,紛揚的雪花輕盈落在她肩側,呼出的氣息化成一層薄霧。

薄霧後,是依川行淺淡溫和的笑。

她道,“今天時間充足,我們一起堆個雪人再去學校。”

“好!”許風禾笑的月牙般彎起的眼睛瞬間就亮了,透著難以掩飾的興奮,她昨晚其實沒想去玩雪,但被依川行牽掛著的感覺實在是太棒了。

出來前,依川行給她套了件白色的長羽絨,帽子也是加絨的,蓬松的絨毛圈著女孩粉撲撲的臉。

她興奮的鏟起著雪跑來跑去,宛如一只在雪地裏撒潑打滾的小企鵝。

保暖措施做的十分全面,依川行由著她鬧,眼尾蕩開開縱容的笑意。

依川行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有這般肆意的玩雪了,好像是自從母親離世後,她就再也沒做過這些看起來沒什麽用的事情了。

她的時間精力都花費在了該怎麽往上爬,該怎麽站的更高上。

隨之而來的是如死水般沈寂重覆的生活,從工作裏獲得的樂趣與成就感一日比一日少,直到麻木,直到偶爾才會泛起點滴的波瀾。

終點太高太遠,依川行很多個深夜,也會覺得累,覺得疲倦,覺得枯燥。

可她不能停,只能沿著既定的道路一步不停的往前走。

依川行眸光遙遙望向遠處的群山,閃過幾分迷惘的追憶。

許風禾若有所感的回頭,隨即兔子似的蹦跶到依川行身前,“依阿姨,你幫我做雪人的身體好不好?”

身體被一團柔軟輕輕撞了一下,依川行垂眸,許風禾真摯歡欣的笑臉映入眼中。

似一團熱烈濃稠的顏色落進清水裏,迅速化開,而後漫天漫地的渲染開來。

沈寂的,灰朦的,沒有生氣的世界,一下被喚出了盎然春意,蓬勃鮮活,極富生命力。

依川行心臟微微悸動了一下,灰朦的情緒被女孩燦爛的笑盡數沖散。

有那麽一刻,依川行感到慶幸,幸好她將女孩留在了身邊,沈寂的生命也終於多了些別的色彩。

“好,”依川行有國畫的底子,簡簡單單堆個雪團,也比其他人堆的要和諧好看。

兩個人一起堆,很快就有了形狀,最後許風禾進屋子裏拿來了帽子圍巾,認真裝扮上。

雪人是揮手的造型,帽子圍巾是亮澄澄的黃色,讓滿園風雪多出了一分暖意。

等到出發去學校,許風禾依舊興致勃勃的,晃著腦袋說明天還在再堆一個,不然只有一個雪人,它會寂寞。

被豐盈充足的愛包裹著成長,許風禾自然而然的學會了更大膽的去關心愛護身邊的人與物。

哪怕對方是一個雪人。

依川行絲毫不覺得她幼稚,反倒覺得她一顆赤子之心過分的可愛,眼中盈滿笑答應了她。

一對雪人陪伴兩人度過了嚴冬,春日來臨之際,依川行與許風禾的關系親密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許風禾那晚把萌鴨夢夢放去了依川行臥室,後面她就借著想和鴨鴨一起睡的借口,賴在了依川行臥室。

隨著肢體接觸的增多,許風禾撒嬌耍賴的時候也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富有她這個年紀應有的青春朝氣,靈動鮮活。

許風禾知道,只要摟住依川行的手腕,再睜大眼睛可憐兮兮的望過去,依川行多半是不會拒絕她的。

她完完全全的沈溺進年長著給予的溫柔與包容裏,並且開始沒有負擔的享受起來。

與此同時,高考也越來越近,許風禾通過網絡查到了依川行的教育經歷。

依川行本科就讀於深大,深大在深市本地,全國排名第三,大三完成本科學業後,依川行出國去了蘇黎世聯邦理工大學,碩博連讀,用五年時間攻讀下了博士學位,隨後回國。

值得一提的是,在國外求學五年裏,她已經在國內創辦了自己的第一家公司。

許風禾一邊為依川行的出眾優秀而驕傲,一邊又壓力山大。

她覺得依川行很厲害這一點,毋庸置疑,只是每當她以為對依川行的優秀有所了解時,就會發現遠不止於此。

依川行是一片沒有盡頭的海,廣闊的漫無邊際。

而許風禾現在連一條小溪流都算不上,要成為一片海,是一個遙遠且萬分艱難的目標。

可她沒有因此氣餒,許風禾想就算不能變的像依阿姨一樣厲害,沿著她走過的路,努力的朝著她靠近,也是一件讓人很開心滿足的事情。

許風禾計劃的第一步就是考上深大,依她的平時成績,只要沒意外,應該能過線。

只是許風禾還是緊張,高考前兩個月,人都瘦了一圈。

依川行看的有些心疼,讓廚房變著法的給她做好吃的。

這天體育課,許風禾跑完步以後,就留在後操場散步,看著藍天白雲發呆放松。

許田就是這個時候穿著學校的清潔工工服靠過來的,他搓著手,臉上的褶子笑的一抖一抖的。

“好侄女,現在只有你能幫幫大伯了。”

“你一個女娃,遲早要嫁人的,正好你蛟哥哥出了一些事,沒錢結婚,你就把你的房給他做個婚房,或者把房子賣了,把賣的錢給他也行,你爸爸要在的話,肯定會同意幫忙的。”

“畢竟我們才是你的親人,可不能被外頭的人給騙了。”

許田兒子叫許成蛟,嗜賭,從小不學無術,加上被家裏慣壞了,娶親很不容易,好不容易相到了一個,結果結婚前,許成蛟把準備好的彩禮都拿去賭了。

許田思來想去,把主意又打到了許風禾身上。

他怕依川行,就偷偷摸摸的去許風禾原本的房子那踩了點,發現一直空著沒人住,接著打聽到許風禾轉了校,想著小女娃好騙,這事有希望成。

奈何許風禾每天上下學都是接送,許田好不容易才等到機會進學校當清潔工。

許田的模樣看起來很淒慘,許風禾抿緊唇,將手上還沒開封的水遞給他。

“大伯,爸爸說過,房子是留給我的,不是留給蛟哥哥的。”

在醫院的那段時間,伯伯姑姑們變臉之後的態度給許風禾留下了陰影,她一看許田像是要上前來拉她的樣子,飛快轉身跑了。

還有點生氣,為什麽大伯要說依阿姨壞話,明明依阿姨才是對她最好的人。

直接回了教室,直到晚自習下課,許風禾都沒出教室。

之後一段時間,許田又來找了許風禾幾次。

許風禾很為難,許田畢竟是長輩,是爸爸的哥哥,現在他需要幫助,如果自己什麽都不做……

許風禾很糾結,她提出借一些錢給許田。

但是許田根本看不上幾萬塊,非要許風禾的房子。

許風禾沒辦法,只能躲著許田走,最後不知許田從哪裏弄來了許風禾的電話號碼,每天不分時間的打電話給她,搞的許風禾精神格外緊張。

甚至到後面,許田放話說,要是自己的兒子結不了婚,許風禾就別想好好高考。

許風禾在要不要告訴依川行與老師這件事上無比糾結,她心思單純,心地軟,害怕告訴別人會讓許田難做,就自己憋著,想著等許田自己想明白就好了。

時間長了,許風禾壓根休息不好,晚上時不時會驚醒。

手機是上次被欺負後,依川行讓她帶的,放在家裏,她怕被依川行發現異常,帶去學校,又會被電話短信騷擾。

依川行早早就發現了女孩眼底下的青黑,起初她以為是壓力大,直到有一天無意中發現了許風禾的手機上多了許多的未接來電。

依川行掃了眼,記下號碼,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晚上睡覺時,依川行少見的主動和許風禾聊天,問她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冷幽的香氣順著呼吸充盈滿肺葉,許風禾快速眨了幾下眼睛,忽覺喉嚨有些酸。

倉促點了下頭,許風禾頭抵著依川行的肩膀,不讓人瞧見眼中的淚意。

依川行沒再問,她輕拍著許風禾的背,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柔聲安撫她。

“風禾,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害怕,我會在你身邊,會陪著你,相信我,都會好起來的。”

回應依川行的,是許風禾隱忍的帶著幾分哭腔的氣音。

依川行體貼的沒戳穿她。

接下來幾天,許風禾驚喜的發現許田沒再打電話給她了,好像也不在學校了。

她單純的以為是許田自己放棄了,眉眼間郁氣一下子就散了。

等到晚自習下課,許風禾直接跑到校門口,上車後一下子就撲進了依川行懷裏,粘著她。

“依阿姨,今天周測排名出來了,我是第二哦。”

“風禾真棒。”

依川行幫許風禾把碎發撩至而後,正欲再誇她,問她想要什麽獎勵,手機嗡嗡聲不合時宜的響起。

接通電話,電話那頭是依川行的私人律師。

“依總,該拿走的他們都拿走了,等報警立案,最少十年往上。”

許風禾在旁邊,依川行維持著溫和的面容,輕聲道,“周律師,那暫時就不用管了,屆時就交給你處理了,不用留什麽情面。”

周律師應聲稱是,不由打了個哆嗦。

依總不是笑面虎的風格,怎麽今天一下就溫柔了,怪嚇人的。

許風禾等依川行掛掉電話才出聲,“今天的工作還有很多嗎?”

依川行看著許風禾擔憂的小表情,笑著搖頭,周身察覺不出分毫知道許田幹的好事時的冷冽戾氣,她捏了下許風禾的鼻子。

“是一件小事,不用再管了。”

“嗯嗯。”

依川行說,許風禾就信,回去的路上和不停說著有關學校的事,多是關於學習的,依川行每每都會在恰當的節點回應她,鼓勵她,兩人聊的非常愉快。

一路上,許風禾都在笑,這些天憋在心裏的不開心,通通都不見了蹤影。

見她笑的開心,依川行眉眼間也多出了幾分真切的笑意,默默計劃著等高考完,就送許風禾去參加游學。

那時許田一家子也該把東西倒賣的差不多了,她會在許風禾回來前把一切都處理好,不會再給人騷擾她的機會。

依川行有過猶豫,到底是許風禾的親人,可在看到許風禾的笑臉時,這點猶豫飛快就散了。

那些人對許風禾而言,不是親人,是豺狼。

況且自己也沒做什麽,只是將一些古董收藏品放進空房子裏而已,沒人去指使他們,是他們自己見財起意,入室盜竊,怪不得任何人。

依川行能爬上現在的位置,見過的做過的踩界事遠不止一二,在不違背良心的前提下,讓惡人自作自受,她沒什麽好愧疚的。

只是這些事情,她不會讓許風禾知道。

晚上,許風禾黏黏糊糊的朝依川行撒嬌,讓她哄著睡覺。

依川行環著她的肩,從善如流的哄人,溫情的氣氛縈繞在兩人間,滿的好似要溢出來。

依川行哄著哄著,睡意上湧,不知什麽時候睡了過去。

半夜,忽而被一陣哭聲驚醒,依川行下意識去瞧許風禾,她哭的厲害,依川行著急,趕忙問她怎麽了。

結果許風禾滿臉抗拒的推開她,然後開始控訴她。

“你怎麽能這麽壞,為什麽要把我的親人送進監獄,你和我沒有血緣關系,他們才是我真正的親人。”

字字句句,似無數刀尖沿著皮膚割開一道又一道長長的口子,疼的依川行肌肉痙攣,疼的她腦袋發暈。

勉強撐著身體,依川行姿態始終溫和,她試圖向許風禾解釋。

可是許風禾不聽,她尖銳的哭叫,推開依川行跑出去。

“我恨你,我討厭你,我要離開這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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