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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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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許風禾小小的身體,爆發出來極大的力量,她如一陣風般跑出房間,跑出花園。

依川行立時追過去,許風禾卻一下就不見了蹤影。

任依川行怎麽喊,怎麽找,都沒有出現。

漆黑的夜色裏,依川行茫然站在馬路邊,一種即將失去某種重要存在的恐慌與心悸感驚的她出了一身冷汗。

“風禾,”依川行驀地睜開眼睛,淺淡的光影交匯天花板上,迷離變換。

許風禾不知什麽時候醒了,她摸索著緊握著依川行的手,傾身虛虛環住她,星辰般明亮的眼睛裏滿是對依川行的擔憂。

“依阿姨,我在這裏,你是身體不舒服嗎?還是做噩夢了?”

許風禾神情焦急,用手摸了摸依川行的額頭,仍不放心,腦袋低下去,額頭貼著額頭。

氣息拂在臉上,有些癢,依川行一陣恍惚,原來只是夢。

可那種被抽空了所有希望,只剩下幹癟晦暗的空虛感又是如此的真實。

依川行不知那種感覺從何而來,僅僅只是因為許風禾嗎?

深呼吸,依川行壓下心中的覆雜心緒,轉而開始安撫許風禾。

女孩焦急的神態情真意切,依川行靠著枕頭坐起來,視線凝在許風禾臉上,隨即擡手去碰了碰。

觸感溫熱柔軟,眼前的女孩才是真的。

“我沒事,只是做了個不太好的夢。”

依川行額上有冷汗,本就不顯氣血的唇色此時尤為蒼白。

許風禾眼睫顫了顫,眸底的憂色一覽無遺,她飛快爬起身,“依阿姨,我去倒熱茶。”

不等依川行說什麽,許風禾飛快跑去廚房,泡了一杯熱騰騰的蜂蜜茶,再小心翼翼的端回來。

等依川行接過,又馬不停蹄的跑去準備熱毛巾。

在許風禾面前,依川行似乎從來都是風雨不侵,強大自若的形象,今晚是許風禾頭一次見依川行流露出脆弱的情緒來,是以,她的態度格外慎重,就連依川行的安撫都失去了作用。

見許風禾小陀螺似的轉個不停,一會來給她擦手擦臉,一會又準備去拿體溫計,依川行強硬的把她撈上床。

“風禾,不要擔心,不早了,該躺下休息了。”

睫毛緊張的眨動著,許風禾跪坐在依川行身側,垂下的目光落在依川行圈著她腰的胳膊上。

猶豫了半分鐘,許風禾順勢趴到了依川行懷裏,頭抵進肩窩,是一個近乎撒嬌的姿勢。

“那等會我抱著依阿姨睡覺好不好,就不怕做噩夢了,如果還有哪裏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說哦。”

摻雜著心疼的糯軟腔調順著呼吸落盡敏感的耳谷,激起一陣酥麻。

是學著自己平時哄她一般的輕柔語氣,依川行意外之餘,心中不免觸動。

許風禾向來乖巧,以前脆弱的像只時時刻刻需要人關心愛護的小兔子,現在有模有樣的心疼起比自己大這麽多的大人,倒是叫人更心疼了。

她望著自己的眼神,總是幹凈的,純粹的,裏頭藏著一顆毫無保留的赤子之心。

已經有許多年,沒人敢和她這樣親近,沒人再這麽純粹的關心過自己。

久違的滋味美妙的像一顆舍不得含化的糖。

脆弱的情感在朦朧光影中慢慢積蓄發酵,依川行摟著許風禾的肩膀不自覺收緊,讓兩人溫熱的軀體靠的更緊,就好似在這空茫的夜裏,她們是彼此唯一的慰藉。

依川行忽的生出了一種沖動,一種想要長長久久把許風禾留在身邊的沖動。

她和許風禾都是在這世上孤苦伶仃的人,原來不止是許風禾需要自己,她同樣是需要許風禾的。

在許風禾窺不到的陰影裏,依川行如湖水般深靜的眸激蕩起陣陣漣漪,困惑,滿足,釋然種種情緒交疊變幻。

最終融匯成一聲無聲的輕嘆。

她荒蕪沈寂的世界因女孩的到來,繽紛色彩幻化而生,如果再叫人回到單調重覆的日子,實在讓人難以忍受。

被依川行刻意壓抑克制多年的情感需求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傾瀉口,此時此刻,如山洪傾瀉而出。

她終究還是個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有愛恨嗔癡。

依川行生出了久違的貪欲,感受著空曠的懷抱被柔軟溫熱的身軀盡數填滿,她選擇放任欲望滋長。

女孩就在她的懷裏,觸手可及。

指尖纏繞上幾圈許風禾散發著馨香的發,依川行垂下脖頸,臉頰貼近女孩發頂一側,神色與深沈夜色交匯,讓人捉摸不透。

“風禾,要是你的伯伯姑姑們要來帶走你,你會和他們走嗎?”

依川行指尖繞著發懸停在空中,微微抖了幾下,包容接納的姿態卻讓人許風禾覺察不出任何異樣。

“不要,”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的,許風禾狠狠搖頭。

她很快聯想到前一陣被許田糾纏的事,平時依川行都不會和她談及他們,許風禾理所當然的以為是伯伯姑姑們找了依川行,並且還想把自己帶走。

和依川行呆在一起的時光,簡直是許風禾十幾年人生裏最幸福快樂的時候,她本能的恐懼排斥任何可能會破壞目前這種狀態的人和事。

從依川行懷裏擡頭,許風禾對上她的眼睛,不躲不避,似是要表明自己的決心,將手握成了一個沒有絲毫威懾力的小拳頭。

“不走,就呆在我們的家裏,和依阿姨的家裏。”

說完,見依川行是一副平靜的不為所動的模樣,許風禾洩露出幾分慌亂,再度環緊依川行的脖子。

“依阿姨說過的,永遠不會趕我走的。”

少女的聲音脆生生的,音量不大,在寂靜的臥室裏,聽起來卻格外清亮,一字一句,透過耳膜,重重砸她依川行的心尖上。

面對依川行的平靜,女孩眼中浮現出更多慌亂的情緒,她似是怕依川行不信一般,湊上前去捧住依川行的臉頰,啾的一下在她臉側重重親了一口。

似是在許一個莊重無比的承諾,“不管誰來都不走,只喜歡依阿姨。”

薄薄的眼皮顫動著,依川行垂下眸光,似被燙到般避開了許風禾火熱赤誠的眼神。

她面上仍是一副毫無破綻,風輕雲淡的平靜模樣,唯有略微沈促的呼吸充分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她變得越來越在乎許風禾,為她思慮以後,為她考慮未來,同時,也想要她更多毫無保留的情感上的回饋……

女孩此時的慌亂顯然取悅到了依川行,夢中的恐慌與心悸感得到一些撫慰,只是她就像是故意忽略了女孩的慌亂一般,沒有如許風禾期待的那樣,安撫她,附和她。

依川行臉上的神情平靜到讓人心悸,她若無其事般繼續道。

“可是風禾,我和你終究沒有血緣關系。”

許風禾呆楞了幾秒,眼眶瞬間紅了,她顯得無措極了,環著依川行的手收緊,又放松,再收緊,反覆幾次,最終選擇攥緊了依川行的衣擺。

淚花在眼底打著轉,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了。

“可是我覺得沒關系,依…依阿姨,你比我媽媽還要……”

“伯伯姑姑和您是不一樣的,就算我們沒有血緣,您也是最重要的。”

“我……難道您不是這麽覺得嗎?”

氤氳出朦朧水霧的漆黑眸子直楞楞的望著依川行,好似一旦依川行說出否定的答案,裏頭的金豆子立馬就會掉下來。

依川行是故意的,故意試探女孩的真心,故意刺激她說出這些自己想聽的話。

空茫的心臟終於穩穩的落了地,依川行理智回歸,見小人一副立馬就要哭了的慘兮兮模樣,自責與內疚的情緒席卷而來。

明知道女孩多麽依賴自己,怎麽能因為一個噩夢就故意欺負她呢。

依川行擁緊女孩,目光落在虛空處,感覺自己越活越回去了。

她輕輕拍著許風禾的背,話裏終於多了些別的情緒。

“風禾,我和你想的是一樣的,只要風禾不願意,誰也不能帶走你。”

“真的嗎?”

“真的。”

“那依阿姨和我拉鉤保證?”

“好。”

許風禾很容易沒有安全感,經過今晚這麽一遭,被依川行摟著哄了很久才好,睡覺時,也要緊緊抱著依川行才安心。

此後,兩人越來越習慣一起睡,直到進入炎熱的盛夏,許風禾都沒說要回到自己房間去。

高考臨近,依川行將她的努力都看在眼裏,擔心她精神壓力大,睡不好,也沒提要分開睡的事情。

高考前一段時間,依川行從家長群裏參考了許多的考試前準備,科學的不科學都有,像什麽帶著考試包去寺廟開光,求菩薩保佑,穿旗袍,圖個旗開得勝的好兆頭之類……

高考第一天的早晨,許風禾推開門,見到依川行川旗袍的模樣,眼睛瞬間驚艷的亮起。

紅色,喜慶。

依川行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版型圖案也很簡約,明明是濃烈的顏色,穿在她身上卻生生多了一種雪山般高闊深邃的氣質。

許風禾撲上前去抱住她,仰著腦袋誇讚,“依阿姨真好看,穿什麽都好看。”

依川行是第一次穿,原本還擔心不合適,但現在看許風禾笑的明朗,心中那點淺淺的擔憂立馬散了。

話語中帶上點輕微的笑意,依川行拿上考試包,“出發吧。”

“嗯,”許風禾是依川行送考,吃住都在家裏。

有依川行送考,加上許風禾準備已久,她的心態格外穩當,尤其最後一門,考的格外順利。

隨著人流走出大門,許風禾一眼就在人群中捕捉到依川行的身影,下一秒,白凈的笑臉升騰起無數雀躍歡喜的情緒,連帶著血液都開始沸騰起來。

依川行今天穿的也是旗袍,簡簡單單的站在人群中,站進許風禾的目光裏,周圍的一切頓時變得黯然失色起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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