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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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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依川行極度克制自律,不管是在公司還是在家裏,周身的精英氣質揮之不去。

依阿姨這樣的人肯定喜歡和她一樣努力優秀的孩子。

紅唇被來回啃咬了個遍,許風禾沒有猶豫太久,她靠過去,腦袋在依川行肩上討好的蹭了蹭。

“依阿姨,我是開玩笑的,我會努力考上更好的大學。”

然而,在許風禾不容雜質的專註目光中,依川行半托起她的臉,同她道。

“風禾,如果烤大餅是你的理想事業,那麽我依舊會為你會烤大餅而感到驕傲,和你考上清北帶給我的驕傲程度是一樣的。”

實在是出人意料的回答。

漆黑的眼珠子望過去,許風禾歪了歪腦袋,白凈的小臉上浮出疑惑。

“可是中午我們班上有一些家長來送飯時總說,一定要考個好大學,甚至我們班的前幾名的家長說,如果不能考上清北,那他的書就白讀了,以後只能做一些沒用的工作,成為一個沒用的人。”

許風禾覺得那個家長說的不對,可是多少也聽了幾分進去。

依川行從沒在學習上給許風禾提過什麽硬性要求,可是許風禾總會不自覺的受依川行影響,她崇拜依川行的從容威嚴,她希望自己不會太差勁。

窗外的光影不斷從車內掠過,依川行稍稍松弛下身體,臉上笑意斂去,漆黑的眸宛如一汪深靜的湖水,卻沒有給許風禾帶去絲毫壓迫感。

“風禾,人生的意義是自己賦予的,有用與沒用不能光聽別人的評判。”

“作為你的長輩,你能夠去做你喜歡的事情,能做到為自己的理想堅持不懈的奮鬥,並在奮鬥的過程中感到愉悅滿意,就是我對你全部的期待,至於理想到底是成為科學家還是烤大餅,對我來說,沒有分別。”

“你能否滿意自己,才是讓我覺得重要的事情。”

“就像讀書,你能從書中明白道理,能夠在學校交到朋友,對我來說,比你考上一個好大學更重要。”

許風禾年紀尚小,經歷有限,她試圖理解依川行話語中的意思,可是思來想去,還是雲裏霧裏。

她喜歡依阿姨,想要變得和依阿姨一樣優秀,那就不能去烤大餅。

可是依阿姨又說,如果自己能烤出好吃的大餅,在她看來同樣優秀。

自己的優秀和依阿姨的優秀,好像是不一樣的。

許風禾眉毛都好似皺成了兩條小毛毛蟲,以她的閱歷還不能理解這種自我自成一方小天地的豁達。

依川行沒有說話,留足了時間空間給許風禾思考。

半晌,她輕輕擡手,指腹落在許風禾擰起的眉心上,一下一下,將上面的褶皺輕輕撫平。

許風禾本能的挺直腰桿,身體僵了一下,她很喜歡這種與依阿姨肌膚相貼的感覺,整個人的氣息一下子就平和了。

在依川行收回手的時候,許風禾難掩惋惜眷戀的垂下眸,好想再被摸摸。

這個時候,依川行才接著說話,她說起了年輕時候的一個小故事。

因為興趣,依川行從小就開始學習小提琴,某天在學琴回家的路上,看到一個穿著臟汙工作服的中年女人正用一把便宜的小提琴在演奏,她的臉上是欣悅滿足的笑,她的周圍是真誠鼓掌的人們。

演奏的地點不是金碧輝煌的音樂廳,演奏用的小提琴音質也遠遠比不上昂貴的小提琴,可是曲子裏的感情卻充沛到讓人難以忽視。

依川行被吸引,此後每天都去聽她演奏,後來她們成為了朋友。

依川行望向窗外,眼底沈澱出一小片亮光,沈默了幾秒,才接著道。

“風禾,她告訴我,她小時候家裏沒有錢,都沒有錢讀書,更不用說花錢去學習才藝,她不會唱歌不會跳舞,像是一只灰撲撲的醜小鴨,但是她很羨慕那種在人群中央表演各種才藝閃閃發光的同齡人,所以她長大以後努力賺了錢,學了小提琴,然後將喜歡的樂曲演奏於人前,讓自己和別人都能覺得放松,她覺得自己很偉大,覺得自己活得十分有意義。”

“風禾,你覺得呢,覺得她去學習小提琴有用還是沒用呢,她或許終此一生,都沒有踏入音樂的至高殿堂的機會,她可能永遠都只能在路邊,在公園裏演奏。”

許風禾困惑的與依川行對視,這一回她思考了許久才回答。

“依阿姨,我覺得是有用的。”

不管多大年紀,以什麽身份,通過自己的努力去學自己想學的東西,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依川行笑,望著女孩懵懵懂懂卻試圖理解自己的模樣,心中漫上些說不出的滋味。

她也不知道今晚怎麽就突然開始說教了。

其實她比誰都要清楚,她的話說的多麽的理想主義,多麽的冠冕堂皇,人生艱難多如塵埃,在個人面對難以承受的挫折痛苦時,考上清北和去烤大餅將會是完全兩種不同的境地。

可是出於私心,依川行將現實中無奈苦難的部分都遮掩過去了。

依川行想到了自己的母親,她的母親也曾說過類似的話,所以依川行從小就隨著自己的心意學小提琴,學滑雪,學攀巖,學賽車……

少年意氣,好似永遠都不會有憂愁煩惱。

可是高考結束後的暑假,依川行失去了她能夠恣意生活的一切,她失去了母親,然後親手將父親送進監獄,她暴露在殘酷的風雨裏,一夕之間長大,放棄所有的愛好,耗盡心力將世俗上功利的部分做到極致……

她得到了一些,卻遠遠填補不上她所失去的遺憾。

或許是在許風禾身上捕捉到了彌補些許遺憾的機會,依川行想讓許風禾在自己的庇護中,沒有憂愁的長大,她會給她最大限度選擇的自由,不管是考上清北,還是去烤大餅,她都能保障她過上優渥的生活。

敏銳覺察到依川行不同於平時的情緒波動,許風禾一開始是有些茫然和緊張的。

可是溫柔的目光始終都包裹著她,漸漸的許風禾平靜下來,她開始邏輯清晰的思考。

依阿姨先是肯定了自己,哪怕是烤大餅她也會為自己感到驕傲。

後面,依阿姨講了小提琴阿姨的故事,因為喜歡,所以會去努力,會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有價值有意義,不一定要成為一個多出名的演奏家才叫做有意義。

在烤出大餅和演奏曲子給別人聽前,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至少得有一個努力的過程。

許風禾心裏模糊的想法陡然間變得明朗清晰,瞬間,她的眼睛裏像是亮起了兩盞小燈籠,灼灼有神。

“依阿姨,你是不是想告訴我,只要是在為自己喜歡熱愛事物努力,努力的過程本身就有價值意義,我們不能因為結果不好就否定全部。”

在學校,許風禾課間有時也會看《意林》《青年文摘》這些書,裏面有些文章寫的很雞湯,但不可否認,很多故事都閃爍著人性的溫暖光芒,許風禾的回答就是借用了裏面的一句話。

其實許風禾還有一些話沒有說出口,她覺得羞恥。

車上開了暖氣,依川行將厚實的大衣脫掉了,深色的打底衫勾出她薄而挺拔的輪廓,好看的同時又富有讓人安心的力量感,許風禾快要移不開目光。

看著這樣的依川行,她好像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她是想成為依阿姨這樣的人的,她想像依阿姨關心愛護自己那樣去關心愛護她。

成熟鎮定,智慧從容。

許風禾不知道這能不能被稱做理想,但這是她最迫切最想要做的事情,在很遠很遠的以後都想要去做。

在許風禾崇拜仰慕的註視中,依川行避開她的目光,徐徐點頭。

依川行生出了一點負罪感,她確實想教許風禾一些道理,但遠沒有她想的這麽長遠正面。

她更多的是希望女孩現在不要為未來憂愁苦惱,不要有太多的壓力。

女孩很聰明,可心思卻過分單純了,她全心全意的依賴信任把自己美化了太多。

心中某個隱秘的角落被戳中,依川行少見的以一種密密實實的姿態抱住許風禾,毫不吝嗇的誇獎她。

“風禾真聰明。”

嗅著近在咫尺的香氣,加上被誇獎了,許風禾的憂愁一掃而空,她臉上笑盈盈的,並趁機撒嬌。

“那今晚我可以去主臥睡嗎?

許風禾有些羞澀的埋下頭,額頭抵著一片溫暖,融融暖意漫開,讓她舒服到想要喟嘆。

和依阿姨呆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太珍貴了,珍貴到她想要把它們收集起來,再永遠的保留下來,永遠的記住。

越來越粘人了,依川行此時見許風禾終於高興起來了,舍不得推開她,也狠不下心拒絕她。

只是左手上的傷還沒好全,依川行猶豫了一會,沒有立刻回答。

車廂內擋板沒完全關上,她們交談的話,新來的司機能夠聽到。

他姓趙,三十歲,有一個七歲的兒子,聽完依川行和許風禾的交談他是震驚的,他以為像依總這樣性格強勢的人,教育孩子肯定也是嚴肅強硬的。

可是親耳聽到的一切有種要掀翻他一貫育兒觀念的架勢,依總的語氣充滿了耐心,整個交談過程都無比溫馨溫情,比起生硬強勢的告訴許風禾道理,她選擇了一種更委婉含蓄的方式去引導許風禾自己思考。

而他和兒子之間總是充斥著尖銳的呵斥與哭聲,他埋怨兒子不中用,為什麽成績不好,學特長也學不出成績……

他經常把廢物掛在嘴邊,平心而論,如果自己的兒子說以後要去烤大餅,他一定會把他痛打一頓。

可是依總沒有,她竟然會說也覺得驕傲!

不可思議!難以置信!

在下車前,司機聽到後面傳來一聲輕輕的“好,”接著是女孩雀躍的歡呼聲。

“依阿姨,你真好,那今晚我可以萌鴨夢夢帶過來嗎,她一只鴨睡,我擔心她害怕。”

下了車以後,一大一小兩道身影牽著手走進花園裏,夜風輕輕吹動著她們的衣擺,淡黃月光落在枯枝上,深邃的夜色裏,雪花還在落,她們的背影看起來無比溫暖。

司機怔了好一會,才收起眼中的艷羨回到車上。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小時候,好像對兒子的要求,自己小時候也沒做到過,他是他自己嘴裏的廢物。

想到小時候被唾罵的話語,司機眼裏忽而有了點淚。

他第一次意識到,他好像做錯了一些事情。

作者有話說:

許風禾:好耶,終於又能一起睡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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