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關燈
第24章

許風禾保證的信誓旦旦。

依川行拒絕的毫不留情。

“不可以。”

依川行站在臥室門口,一只手輕搭在門把手上。

她的聲音淡淡的,眼中光影流轉,凝起一點無奈的情緒,將視線落在許風禾身上。

許風禾太粘人了,她早該過了需要人陪著睡覺的年紀。

依川行為自己的拒絕找了個聽起來十分合理的借口,然而下一瞬,她就思慮到了許風禾家中的情況,她從小就沒有母親,爸爸常年忙於工作,在需要長輩愛護的年紀,她該是沒有得到多少關註與疼愛的。

人有補償心理,童年時期曾經被剝奪,喪失的部分,會在自己有條件得到後瘋狂想要彌補回來。

所以許風禾才會在卸下心房後,這般粘人吧。

沒有孩子會不期待母親的愛的。

被拒絕後,許風禾心裏說不出的失落,但她沒有表現出來,而是乖巧的同依川行道晚安。

走廊壁燈被調的很暗,許風禾單薄的身形半沒在陰影裏。

乖巧可憐,柔弱無依。

依川行手指緊了緊,心底酸澀的心疼不合時宜的掃過心尖,但她始終都沒有再說什麽。

將門打開,再關上。

視線被門阻隔,許風禾抿了下唇,眼中碎光微微黯淡,轉身走回自己房間。

明明兩個人的臥室,都是差不多的顏色,差不多的擺設,但自己臥室好像就是要空洞單調一些。

許風禾鉆進被窩,深嗅一口,沒有依阿姨被子香,也沒有依阿姨的被子暖和。

身上的傷養的差不多了,接下來幾天,許風禾和以前一樣,老老實實的上學。

起初她擔心,還會被人找麻煩。

但是幾天下來,她發現學校似乎和諧了許多,就連在走廊上追逐打鬧的都少了。

課間操時間還天天播放有關如何反抗校園霸淩的文章,教學樓下的公告欄裏也換上了新的海報,內容是反對校園霸淩的。

許風禾隱隱覺得和自己有關,可是又懷疑應該不至於因為自己就在學校裏鬧出這麽大的動靜。

趙樂知從廁所回來,見同桌在看新海報,難得八卦的湊到她身邊。

“你知不知道,就在你感冒請假這幾天,傅瑩和蘇慧不知道把哪個大人物家的孩子給欺負了,直接開除退學不說,聽我爸說,她們兩家的生意都受了影響。”

“還聽說,市教育局這兩天要來學校微服私訪呢,學校現在大搞校風學風建設,就是想表現一下,讓人消氣,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金疙瘩受了委屈,興師動眾的。”

趙樂知吐槽歸吐槽,臉上的開心卻是百分百真誠。

傅瑩以前仗著家裏有點錢,有點關系,加上自己性格是個圓滑的,會演的很,嘴甜很會討老師喜歡,在學校搞小團體,混的風生水起。

欺負人也很會挑,專挑家裏沒錢沒勢,性格膽小的。

這回終於翻了車。

趙樂知早就看不慣,奈何她有心除賊,無處去使,只能一心只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

旁觀的次數多了,她漸漸冒出一個特別強烈的念頭,那就是期盼有一天能獲得足夠多的力量,將經歷過的見過的黑暗都通通掀翻,讓發爛發臭的他們都暴露在人前,暴露在陽光下。

思及此,趙樂知渾身血液都好似開始沸騰,她拍了拍許風禾的肩,隨即朝天豎起中指。

“這下你也不用怕被她們找麻煩了,奈何不知道金疙瘩是誰,我們沒感謝的機會。”

“那就好好讀書吧,我相信總有一天,我能以書為梯,當我沿著這條梯子走的足夠高時,胸中慧識皆能化作三尺青鋒,蕩盡天下不平事,那時候我一定會好好收拾人類社會裏的渣滓!”

對於趙樂知突兀轉變話題的行為,許風禾已經習慣了。

一年時間的相處,許風禾逐步發現趙樂知高冷傲嬌的表皮下,是一顆無比熱血中二的心。

課間表面上她在看國際奧數題,實際上在看奧特曼打怪獸以及虐心落淚向現實文學。

許風禾也是觀察了好久才發現,但好似不管趙樂知看過多少現實向讓人悲傷絕望的故事,她都能在看完故事後,就從文章的情緒裏脫離出來。

然後皺著眉念念叨叨。

“要是我以後從商了,我一定會把生意做到濟西去,我要改變那裏的風氣,我要盡我所能讓那裏的每一個女孩子沒書讀的孩子都有機會讀上書。”

“我以後要是當官了,我一定會用盡所學為人民辦事,我要砸了貪官壞官的牌子,不說讓世上,起碼讓在我所轄行政區裏的老鼠蟑螂無處可躲。”

“……”

鮮衣怒馬少年時,不負韶華行且知。

好似萬座大山般重的困難,在她的理想面前,亦是鴻毛之輕。

許風禾從沒接觸過像趙樂知這麽積極勇敢堅定,同時對未來有著清晰認知並付諸行動的同齡人,她對未來的構想是模糊的,茫然的,她像處在這個年齡段的絕大數人一樣,在等待,等待命運將他們推向未知。

趙樂知說這些話時,許風禾覺得她好像在發光,隨之用力的點頭。

“趙樂知,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那是趙樂知第一次將自己的理想說給別人聽,旁邊的少女,發頂上蒙著一層柔軟的淡金色光芒,瞳色偏淺,澄澈幹凈,滿是真誠,沒有一點敷衍。

她沒有覺得自己可笑,沒有覺得自己在異想天開,而是以一種理解的敬佩的目光望著自己。

在那一刻,趙樂知腦子裏有盛大煙花炸開。

她想,果然不愧是偶像家教出來的孩子,就是這麽優秀,優秀的人的見解就是這麽的不謀而合。

許風禾跟在趙樂知後面回教室,相比趙樂知的亢奮,許風禾顯得心不在焉。

她不確定趙樂知嘴裏的金疙瘩是不是自己,學校裏的改變難道是因為依阿姨嗎?

許風禾知道依阿姨很厲害,但那僅限於她個人,如果把她和學校這樣的集體性組織相比,許風禾就開始擔心了。

依阿姨只有一個人,會不會被人找麻煩,會不會被人欺負。

許風禾憂心忡忡的在教室裏呆到晚自習下課,一下課,拿上包,馬不停蹄跑到學校門口。

果然,在老位置上,一輛熟悉的黑色車靜靜停著。

從上回的事情以後,依川行的車每天都會在晚自習下課前停到校門口。

車內,依川行看著女孩從遠處飛奔過來,平時她臉上輕快的笑意不見了蹤影,等上車,也沒像往常一樣貼過來摟住胳膊。

難道是又被欺負了嗎?

眸底沈下幾分暗色,手指在膝上無序輕敲,依川行若無其事般掃過女孩明顯欲言又止的臉龐,輕聲引出話題。

“今天在學校有發生什麽有趣的事情嗎?”

車輛慢慢匯入主幹道,路燈斜斜打亮一半車廂,沒開車燈,亦足夠依川行看清許風禾臉上的神情變幻。

只見雙手拘謹握在一起的許風禾慢慢搖了搖頭,她很想問學校的事情是不是和依川行有關。

但在出口前又想到答應了依阿姨,以後都不能再說那些怕給她帶去麻煩的話了。

如果自己能變得更強更厲害就好了。

許風禾接著想到了趙樂知。

趙樂知有著和依川行身上如出一轍的堅韌,某些時候,許風禾總感覺她們有些相似。

如果自己能像趙樂知那樣,是不是就不會總是給依阿姨帶去麻煩了。

思索了好一會,許風禾才點頭道。

“今天同桌和我說了她的理想……”

許風禾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言語間充斥著對趙樂知性格的肯定與讚美。

許風禾說的沒有邏輯,依川行始終耐心的註視著她的眼睛,甚至還表現出了幾分想要聽許風禾說的更多的興趣。

這些跡象讓許風禾忍不住訴說更多,她不自覺往依川行的位置靠,睜大眼睛迎上她的目光。

“依阿姨,你讀高三的時候一定比趙樂知還厲害吧?”

依川行笑了笑,覆著許風禾的發頂輕揉,說出了讓她十分意外的話。

“並沒有,風禾,我高三的時候甚至都沒有考進過前三,和大多數人一樣,說出的理想都很空,也沒有為之付出過什麽具體的行動……”

“真的嗎?”

許風禾誇張的瞪圓眼睛,滿眼睛裏都寫滿了不相信。

依川行還是笑,過了一會,學著許風禾的模樣故作苦惱的皺起眉,“可是事實就是如此。”

依川行的聲音都低了下去,許風禾見狀哪還管得了其他,她急急忙忙去抓依川行的手,握的緊緊的。

“沒關系,依阿姨現在就很厲害,以前考沒考進前三完全沒關系。”

依川行順著她的話道,“是啊,沒關系,所以現在風禾不知道自己以後想做什麽,也沒關系。”

在許風禾手背上拍了拍,依川行繼續道,“等你真正想知道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聽起來有邏輯有道理,許風禾緩緩點頭,但是又隱約擔憂自己以後做不到依川行這麽好。

她想到了前幾天聽班級同學閑聊時說起的一個話題,大著膽子接著問依川行。

“依阿姨,如果我考上清京大學,你會為我驕傲嗎?”

“當然會。”

“那考上北華大學呢?”

“也會。”

“那……如果我烤的是大餅呢?”

依川行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眸中笑意蕩開。

許風禾這幾秒卻過得難熬極了,在依川行似笑非笑的註視中,她的心好似坐在了雲霄飛車上,一下子被拋到高高天際,一下子又跌落到塵埃。

然而過了好一會,依川行都沒回答。

許風禾難掩慌張的低下頭,依阿姨肯定是覺得自己不思進取了。

作者有話說:

上回某博註銷以後,就很少玩了,見評論區總有人問,所以今天去註冊了一個,@山止依川行,以後不更新的話會提前在博上說一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