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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血入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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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血入心頭

整座雲羅錢莊, 彌漫著血腥之氣,散發著前所未有的殺氣。一陣刺骨的寒風掠過,離劍歌望著死了的弟子們, 悲痛半晌, 忽而淩光從眼底一閃而過,她另一只手垂落而下。

登時,後院地上的落葉開始“嗖嗖”被卷起,四周碎石、假山、樹木都開始發出聲響,似要被這股強大的力量拔起。

縱然只是單手,離劍歌也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萬物皆掌於手中, 她橫掃而去, 好似一股龍卷風, 席卷而去,譚無心忙後翻落於屋頂, 可離劍歌怎能饒她!

她掌控著那些七零八落的碎物, 隔空控物,指哪打哪, 譚無心連出手還擊的機會都沒有,離劍歌徹底怒了,她一怒仿佛就要毀天滅地。

終究是譚無心輕視了離劍歌的武學造詣,以前還能勉強跟她對幾掌,可帶著恨意和報仇之心的離劍歌,所向披靡,而且一段時間未見, 她的功力竟然又增強了。

譚無心武功不弱,可比起從小精研武功的離劍歌來說, 她無法匹敵。這些日子,離劍歌參悟了新的功法,那便是將玄宗心法和離心功合二為一,既能輕易地化解敵人招式,還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耗盡對方,趁機一招擊潰。

她在威力和柔力的兩個極端中參悟出了新的招式,新招式快而猛,不見其形,難以防備。譚無心漸漸吃力,晃神之間,不知哪裏突來一掌,像被人偷襲一般,肺腑震傷,重重落地,吐血不止

沒想到僅僅一掌而已,譚無心就被擊得站不起來,但她咧嘴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口中殘餘的鮮血順著嘴角流下:“是不是很難過,難過才會殺氣這般重,離劍歌,你教出這麽多徒弟有何用?他們都因你而死,看著你痛苦我可太開心了。”

離劍歌還在強行控制官如卿,她意識恍惚,甚至有性命之憂。要壓制地獄天羅,談何容易,所以離劍歌內功耗損嚴重,一心二用,一邊療傷,一邊對付譚無心,她也很勉強。

所以,必須一擊即中,直接殺了譚無心。

“既然你是的我造的孽,便由我親自送你走。”離劍歌擡手,掌心薄霧升起,細碎的冰霜凝結而起,她翻手下壓,冰淩逐漸拉長,最後竟變成了劍的形狀。

她手輕輕滑動,空中劃出一圈冰劍,鋒利的劍刃倒映在她眼中,離劍歌五指一屈,冷冷道來:“死在我手裏,是你的榮幸。”說罷她用了八成功力,將寒霜飛劍射出。

譚無心終於笑不出來了,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她想起身可根本躲不過,這無數根冰霜劍密集且迅如閃電,自己只能等死。

反正該做的都做了,死就死吧,她微微閉眼,等待萬劍穿心。

忽然一道黃色身影閃現,以掌對劍,只感覺到一股碰撞之力,這一殺招被人化解了。

離劍歌望著來人,瞳孔瞪大,難以置信地望著她,眸間也瞬時溫柔。同時,許連心和上官世青也很快趕到,兩隊金甲衛沖進後院,遁甲對著紅衣諜士,長矛對外,齊刷刷地將現場所有人包圍。

擋下譚無心致命一擊的正是魏清遙,她思前想後還是覺得應該來一趟雲羅錢莊。她掃了一眼梧桐樹下的屍體和四周七零八落的紅衣諜衛肢體,便知道這裏剛發生過大戰。

“遙兒......”離劍歌只是望著她,輕輕喃了一句。

再見離劍歌,聽到她喚自己名字,魏清遙心中驟然酸楚,信念被摧毀,看什麽都是陰暗的,正如此時的雲羅錢莊,在黑夜籠罩下的血色,在她眼中不過是一場因果輪回。

譚無心見是魏清遙救的自己,當即發出得意之笑,終究是親生骨肉,即便由別人調教長大,也是母女連心。

她以為魏清遙是舍不得自己。

離劍歌的內力回收,專註在另一只手上,官如卿這次的走火入魔比之前更加棘手,連她都難以控制,現在只想保住其性命。

真的到無法挽救的地步,只能廢掉官如卿一身武功。

這是離劍歌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因為陰魑死了,世上應該無人能夠研制出解嗜親血咒的解藥。

除非司徒常青還留了後手。

“師尊!”許連心和上官世青驚見這慘狀,當即走到離劍歌身邊。

官如卿被點住穴位,人雖醒著,可意志已被地獄天羅支配,流血的七竅,也被止住,只是那張布滿紅色經絡的臉,透著嗜血的可怖。

“你來。”離劍歌看向許連心。

“是,師尊。”許連心知道如何去運用功法,這些早年她都學過,後來自己參悟又提升了一重境界,只要離劍歌稍微點一點,她便能掌控自如。

許連心滿目心疼,望著官如卿如此,心中沈重不已。她扶著人原地坐下,開始專註地以功力壓制。

官如卿的瞳色由鮮紅異變成深紅,可見受功法反噬已深,若非離劍歌及時趕到,她定會性命不保。

但司徒常青真的會任由她出事不管嗎?

離劍歌沒有說話,只是眼神變得茫然起來,哀痛的心情讓她看起來,多了幾分蒼涼。上官世青從來沒見過師尊這樣的眼神,好似心底的防線被擊潰了,悲痛欲絕後的冷靜,是一種悔憾和絕望。

“師尊......”上官世青望著那些死去的同門,悲上心頭,上前一個一個探脈,發現都已經沒了氣息。

而躺在班若鳳懷裏的陰魑,瞳孔已經散大,人已經徹底癱軟。

她撫上陰魑的脖頸,還有微弱的氣息,但已是回天乏術。

“讓我走吧......”陰魑嘴唇忽然微微抽動,那眼角落下的熱淚,在班若鳳的額前化開,燙傷了她的心。

“你說過你不會死的,你是鬼醫,專跟閻王爺搶人的不是嗎?”班若鳳緊咬下唇,強忍的淚水,終究還是決堤了,她這輩子還從未流過淚。

可此時,卻怎麽都止不住。

陰魑似乎無法回應,眼睛已看不見任何東西,耳朵也逐漸失聰,她只是不斷地喃喃:“阿鳳,阿鳳......”

“我不要下輩子了,我只要此生,阿魑,你不要走,好不好?”班若鳳把藏在心裏的話,盡數倒出:“你知不知道,當我發現你恐懼太陽的那一刻,我就很心疼,你被尊主懲罰時戰戰兢兢的樣子,讓我想保護,我也開始對你產生好奇,想看見你面具後的樣子。”

班若鳳說著哽咽了,可她依然努力讓自己維持語氣的平靜,這些話藏在心底很久了,她知道陰魑想聽,今天她要全說出來,還來得及嗎?

老天爺,能不能給她說完的機會,能不能讓一切還趕得上?

陰魑不知是否能聽見,但豆大的淚水像斷線的珍珠,不受控制地下流。

“你在沼澤林不惜毀去假肢也要救我,我才知道你......”班若鳳想到那天,痛並著快樂:“那一刻我就決定,哪怕你犯過錯,也要保護你,你明明是個嬌俏可人的姑娘,明明好不容易從陰暗處走出來,卻不能見陽光。但沒關系,我可以做你一輩子的太陽啊,聽見沒有?”

她拭去淚水,忍哭的表情,痛苦掙紮的面容,讓聲音也隨之沙啞,班若鳳也重傷自身,若陰魑真的要走,不如她陪著一起走吧。

“阿魑......我喜歡你。”班若鳳終於說出了這句話,她在陰魑的額前落下輕輕一吻,溫熱的淚水落在陰魑的臉上,她渙散的目光好似閃了閃,臉上肌肉動了動,可還是沒有太大反應。

班若鳳撫摸到她的斷肢便痛徹心扉,為何要這般殘忍,為何幾次死裏逃生,最終還是逃不過這個結局。

她的阿魑都這般慘了,老天為何這般不公?!

離劍歌走來蹲下,探手去探她的心脈。

“離尊主,求你救救她。”班若鳳開始哀求,她別無他法,陰魑是鬼醫,鬼醫怎會死,不會死的,她不想接受。

“以命換命也行。”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離劍歌身上,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就像上次那樣有驚無險,可為什麽每次遭難的都是陰魑,她寧願是自己啊!

離劍歌眉頭緊蹙,微微搖頭:“五臟六腑俱裂,本尊救不了,她若能自救,也根本無需別人出手。”

“可她明明還有一些微弱的氣息和脈象,她沒死!”班若鳳不相信這個殘忍的事實。

“是,但也是憑意志吊著一口氣而已,你若願意,本尊能做的就是讓她當個活死人,永遠在你身邊,若不願意,就直接送她走吧。”

班若鳳怔住,一時間不知如何接受這件事,她看向懷中的人兒,說是還有氣,可與死人又有何分別?

“你先考慮考慮,我去給她報仇。”

離劍歌的淡淡語氣中,透著對徒弟們的疼愛,她不善言辭,不茍言笑,從來都是嚴苛教徒,少予關心,但卻一直默默地關註每個人。

陰魑也好,其他人也罷,死了便死了,但被殺之仇,一定要報。

這麽多年了,每個徒弟都沒有讓她失望,只是年輕時就在戰場見多了死人,也經歷過太多次生離死別,對這種失去,她沒有太多的情感表達,只在沈默和平靜中,悄然爆發出悲憫的力量。

這些痛,是她咎由自取,或許最該遭受懲罰的人,是自己。

離劍歌走向魏清遙,冷眸如霜,腳下生風,周身壓不住的強大內力,讓每一步都卷起塵土:“我要殺了她,為我的徒兒們報仇,你要護著她嗎?”

兩人四目相對,魏清遙千愁萬緒襲上心頭,想起譚無心那些話,心漸漸冷卻。

譚無心不言不語,望著她們像仇人似地對決,真是大快人心。

“我的母妃,是善用兵法,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第一女將離玉華,是嗎?”魏清遙從小便以此為榮,雖從沒見過母親,可臨摹過無數張畫像,她是正統皇家血脈,又是離玉華的女兒,這樣引以為傲的出生,一直讓她正氣浩然,正義善良,所以她刻苦練武,研究醫術、兵法,熟讀百家。

她想做個和離玉華一樣的女子,她想成為忠王一門的驕傲,可是......怎麽會這樣,一切都變了,這些都是假的。

離劍歌面無表情,早就心有準備,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你的親生母親是你身後那位,她殺了我徒兒,今日我定要殺了她。”她平靜地說。

最不想聽見的話,最不想面對的現實,還是發生了。魏清遙感覺自己好似要被黑暗生吞活剝一般,只覺得渾身發冷,耳邊嗡嗡作響,湧動的氣血,讓她忿忿地拔過身邊金甲衛的佩劍,指向離劍歌。

“我若不許呢?”她從沒想過有天會與離劍歌拔劍相向,這個自己曾經視為親母,活在心中多年的敬畏之人,會是一切的劊子手。

上官世青見狀,箭步上前,擋在離劍歌跟前:“郡主,你若要殺師尊,便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果真,誰都比她重要。

魏清遙冷笑:“上官世青,你以為本郡主真的舍不得殺你嗎?”

“我從沒這麽覺得過,但誰都不可以傷害師尊。”對上官世青來說,離劍歌便是母親般的存在,在這世上,師尊和太後就是她底線,誰都不可以踏過這條線,哪怕是郡主。

可她不會對魏清遙動手,她什麽都沒有,只有爛命一條。

“世青,你讓開。”離劍歌擺手,她無懼面對今天這個局面,當年種下的因,今日得這個惡果,應該自己承受。

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愛徒,許連心、上官世青、官如卿,連同那個已經隱退的郭湄,她們能好好活著,便是離劍歌最大的欣慰了。

反正,雲歌也還是放不下天下和魏清璃,不會與她走。

而她當年的一念私欲,做了這些事,最後其實什麽都沒有得到,當真可笑。

“師尊,弟子......”上官世青不願,郡主怎麽能用劍指向師尊,她不能允許這麽可怕的事發生。

“為師的話也不聽了嗎?”

“我!”上官世青雙拳相握,緊張不已,她不管那譚無心是長著跟師尊一樣的臉,還是郡主的生母,這些都與她無關。

在上官世青的世界裏,師尊做一切都是對的,哪怕是作惡。

她要保護也必須聽話,離劍歌少有嚴厲的聲音一出,上官世青便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讓開。

離劍歌凝視魏清遙,緩步上前,把心口對著她的劍,露出釋然的輕松笑意:“我虧欠了許多人,尤其是你,今日既然你得知了真相,我便給你一次機會。”

魏清遙並非真的想殺離劍歌,只是怒氣上頭,受到現實打擊之下,才抽出了劍。

離劍歌湊到劍前時,她的心已經在顫抖,只是硬著頭皮才沒有後退,心中確實有怨,有恨。活著最大的支撐倒了,她如何面對?如何去接受這個手段殘忍,殺人如麻的惡人是自己親娘?

這些話只有從離劍歌口中說出來,她才能相信,刻她不想聽啊,為什麽要說出來?!

上官世青和許連心都緊張得手心出汗,許連心不能抽身,只好說:“郡主,您冷靜點,師尊從未害過你,否則怎會教你一身本事。”

“是,郡主,有什麽事心平氣和地說好嗎?”上官世青也接應,試圖穩下魏清遙的情緒。

魏清遙依然舉劍未放,沈默半晌,離劍歌低眉苦笑,竟已經沒有任何殺氣,反而柔和萬分,望著這個視如己出的“女兒”,她眼中竟還透著寵溺:“遙兒,我只給你一劍的機會,讓你替你的母親,你的身世和你的痛苦報仇,可你若一劍殺不死我,便再也沒機會了。”

聽到這一聲“遙兒”,魏清遙幾乎崩潰,眼淚“唰”地浸濕眼眶,她心軟了,她怎麽可能對離劍歌下得了手,這就是她的母妃啊,有沒有生過自己重要嗎?

從小到大,那些無聲的陪伴和傾囊相授都是真的,自己從小到大叫的面具師父,就是她啊。

魏清遙難過地低頭,舉劍的手也開始顫抖,正要緩緩下落,一旁的譚無心眼露失望,緊接著嘴角露出陰險的笑容,她忽然擡手,馭掌往魏清遙後背便是一擊。

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也沒人註意到她的偷襲,魏清遙只覺得受到一股強大的推力,身體失控地往前,舉著的劍,直直地刺入離劍歌的身體。

離劍歌身子微微一震,血一滴一滴地順著劍鋒落下,魏清遙目瞪口呆,張口結舌地說不出一句話。

“師尊!!!”許連心一陣撕裂地叫喚,好似喚醒了官如卿,她轉頭看到離劍歌被刺穿了身體,恢覆了知覺。

“師尊!”她和許連心幾乎同時起身沖了過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現場只聽見譚無心得意忘形的笑聲,就該如此,就該讓離劍歌死在自己女兒手上。

離劍歌眼眶泛紅,好似感覺不到疼,只是望著魏清遙,嘴角揚起,這一劍刺亂了她穩固的內息,一抹鮮紅從口而出,離劍歌雙臂一震,劍被拔離身,魏清遙被彈得後退兩步。

許連心和身負重傷的官如卿,一人一邊慌忙扶住已站立不穩的離劍歌。

只有上官世青大受震驚地站在原地,難以置信地搖頭,望著瑟瑟發抖的魏清遙,像受驚過度一般。

她欲哭無淚,面對這一幕真的是肝腸寸斷,痛苦萬分。上官世青雙拳緊握,額間青筋暴露,忽然眼神驟冷,利索地從腰間抽出雙冥斬,迅速地閃動,對著譚無心的脖子直接落下。

譚無心四肢一抖,笑聲戛然而止,她瞪大雙眼,身體僵硬地倒地,死不瞑目。

魏清遙猛然轉身,望著手持雙冥斬的上官世青,眸間從未像此時這般寒意凜冽,她登時痛心疾首地指向上官世青:“你......”

“誰都不可以傷害師尊。”上官世青木木地說。

“上官世青,她是我娘!!”魏清遙幾乎已經壓不住迸發的情緒。

“那又怎樣?”上官世青說著眼淚突然就湧了出來,她知道自己出手意味著什麽。

魏清遙一直強忍的眼淚,終究還是沒能抑制住,她忍不住上前,拎著上官世青衣襟,吼叫:“她是我娘,她罪該萬死,罪大惡極,誰都可以殺她,可為什麽這個人是你,為什麽?!!”她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猛烈地搖晃著上官世青時,忍不住重重甩去一巴掌,可這一下,何嘗不是打在自己心頭。

上官世青的臉被打出了紅印,可她依然說:“誰都不可以傷害師尊。”臉沒有痛感,心已經痛得麻木,一切後果,她願意承受,哪怕把命賠給郡主。

可,誰都不可以傷害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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