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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風華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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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風華血宴

身輕如羽, 飄然而起,這場無邊無盡的美夢,讓魏清璃深陷其中, 她緊緊抱著官如卿, 微微顫抖,像是在啜泣,害怕失去的啜泣。

有人相依,那熟悉的氣息和踏實感又回來了。

枕夢入睡,魏清璃嘴角掛著笑意,只是睡得越深, 意識越混沌, 直到次日醒來。

她處在半夢半醒中, 滿臉笑意地去伸手摸人, 卻發現身邊空空如也。

“官官!”魏清璃驚坐而起,尋望四周, 偌大的內殿只有微亮的燭火, 哪有官如卿的影子?

不可能,那種感覺那麽真實, 不可能只是一場夢。魏清璃查看自己,衣衫完整,昨晚雖激動可畢竟思念大過一切,她們很內斂,只是釋放著彼此深深的愛。

可如果是夢的話,怎麽會有那麽強烈的真實感,她們明明相擁而眠, 還耳鬢廝磨。

一切都不像假的。

可是,她去哪了?怎麽會又不見了?真的是夢嗎?

魏清璃擰眉扶額, 低頭看了看身下,回憶清晰得就像剛剛發生過,所以真的只是一場夢嗎?因為自己相思過度,才起了欲念,做了這種翻雲覆雨的美夢?

“皇上,您醒了?”闌珊點亮殿內紅燭,這才五更天,她就聽見魏清璃的聲音,便走了進來。

“昨晚你在外面?”

“臣妾睡在外殿偏房。”為了便於傳喚,闌珊與她隔殿而睡,任何動靜應該都能聽見。

“昨晚可有人過來?”

闌珊瞳孔一震,頓時覺得昨晚自己是不是睡得太沈,沒有感覺到有人接近,不應該啊,就算自己睡了,修遠也在巡夜,裏外那麽多錦衛禦,就算是高手潛入,也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昨晚臣妾也在休憩,並未察覺有人靠近,發生何事了?”

“一點動靜都沒有?哪怕是推門之聲?”

闌珊搖頭。

“你可聽見我說話了?”

“臣妾睡眠淺,皇上若是說了夢話,應該能聽見。”闌珊聰明睿達,此話一出,自己不僅沒有失察之責,也絕了魏清璃可能出現的幻想。

闌珊猜測,她一定是夢見如貴妃了才如此,否則這世間哪有人會讓魏清璃魂不守舍呢?

“沒事了,做夢而已。”魏清璃失落地低頭,恢覆了往日平靜,那張絕美的容顏,哪怕在柔和的燭光下,都略顯清冷。

“今天是太後生辰,您要先去鳳鳴宮問安。”

“嗯,更衣吧。”魏清璃重打精神,可眼中卻失去了光澤,黯然中帶著絲絲肅殺之氣,連闌珊都要小心行事,生怕在這種時候觸怒龍顏。

今日要以公主身份參加太後生辰。

不知是不是因為杜庭曦天命所昭,連日來的陰雨天,竟奇跡般地放晴了。當第一縷晨光,照耀在鳳鳴宮,杜庭曦孤寂的身影被漸漸照亮。

天還未亮,她就來了榕園,今日鳳鳴宮會很熱鬧,外面越喧鬧,杜庭曦就越想躲。她知道今天要見血,要面對自己不願意見的局面。

知道在所難免,所以先來此靜心片刻。

往年的生辰,她都不接受任何人送禮拜賀,但晚上總能看見一場璀璨的煙火,後來聽說帝京的百姓,把她生辰那天定為煙火節,也為迎接年關的喜悅。

煙火節,也是杜庭曦這些年對生辰唯一的期待,那一串串煙火升空,轉瞬即逝,真是像極了她那悲哀的愛情。

她從不想刻意記起自己的生辰,只是忘不了那個晚上......忘不了離玉華為了給她慶生,笨拙地做了一桌菜,自己也把最寶貴的東西給了她,可那卻成了一場離別的儀式。

多殘忍,剛擁有彼此,便徹底失去了。

那天晚上,杜庭曦連初夜之痛都沒感覺到,只覺得心如刀割,她緊緊抱著離玉華,顫抖時默默地流下了眼淚。

離玉華以為那是初次之痛,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失去前的悲鳴。

想到這些,杜庭曦心中像下了一場漂泊大雨,澆得心透涼透涼。

杜庭曦許久沒有穿太後的鳳袍,今晚的風華殿,為她而設,她也是從風華殿登上的後位,這座宮殿同步了鳳鳴宮的奢華,平時只有皇宮大型慶典儀式,才會開放此殿。

傍晚,紅毯長鋪,樂聲裊裊,蝶舞翩翩,夜宴開席,桃花塢美女如百花盛放,爭相鬥艷,二十桌私筵,每一桌都由宮女太監獨立伺候,朝廷高官、王孫貴胄紛紛走進風華殿,相繼列席。

“太後駕到,公主駕到!”隨著司儀太監一聲叫喊,眾人起身下跪,聲音宏亮:“臣等叩見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公主萬福金安。”

杜庭曦一身華貴鳳袍,出現金絲楠木椅前,那鳳舞九天華袍,以金絲所繡的兩只鳳凰,展開雙翅在她寬大的袖口躍躍欲飛,流紋散發著熒光之色,她的發髻被一對金蝶羽釵輕挽,再束以鳳冠,她目光幽深似海,淡淡的光暈照在她臉上,盡顯柔美的風情,那令人尋味的絕美之顏,融合著那華貴的氣質,散發著幽靜冷然的氣場,不怒自帶威嚴。

而魏清璃則身穿百鳥流仙裙,明黃如金,仿佛夕陽的餘暉籠罩周身,飛仙髻旁別著金玉美簪,精美的面容,勾著細細的妝容,身子高挑的她,眉宇間隱然一股冷氣,平靜的雙眸,掃視眾人,沒有波瀾,卻透著殺伐果決的銳利。

“平身。”杜庭曦坐正乾位,魏清璃坐於右側,左側龍椅空缺,代表著病入膏肓的“皇上”。

以杜家為首的群臣,相繼給杜庭曦獻禮,並且恭祝她壽比南山,這仿佛是一場奢華的爭寵,每件禮品都是天下珍寶。

平靜的夜晚被阿諛奉承之言和那些金光閃閃的寶物圍繞著,耳邊有多少熱鬧,杜庭曦就有多少厭倦,可她依然笑容滿面地應付著,只有魏清璃不加掩飾地掛著情緒,面對這些惡心的嘴臉,她只是輕嗤一笑。

在歌舞升平時,魏清璃悶悶地喝著酒,她甚至渴望從桃花塢那群女人中尋找官如卿的影子。以前,她們總在桃花塢相逢,喝酒,談天論地,只是那時候誰都沒有卸下防備,沒有坦誠過。

如今,皇宮的任何角落都與官如卿有關,隨隨便便一件小事就會激發她強烈的思念,她知道今天要做什麽,該做什麽,可依然抵不住深刻的掛念。

她會不會在人群中藏著,給自己一個驚喜?魏清璃忍不住開始尋望,耳邊傳來昨晚的聲音。

“我不是一直都在嗎?傻瓜。”

“可以不打北國嗎,璃兒。”

為何會提及北國呢?哪怕做夢都讓人匪夷所思,可昨晚真的是夢嗎?那個感覺好真實,令魏清璃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所有人都沈浸在歡聲笑語中,酒過三巡,杜氏族長杜威武端起酒杯,似乎已入微醺,他領著眾人,站起說道:“臣弟恭喜太後尋回公主,公主能夠大難不死是我賀朝之福,臣弟想為公主建一座長公主府,不知太後意下如何?”

“臣附議,公主在外受苦多年,也牽動我等之心,一座府邸,當此為建。”

“皇上今日怎麽沒來?”攝政司竟有人提及在位的皇帝。

又有人附議:“是啊,雖說皇上身子骨弱,可借著太後壽宴沖喜也好。”

“公主這樣住在奉先殿不合規矩,雖是兄妹,但恐怕惹人非議。”

“政務之事,皇上無法操勞,還望太後多操心,公主畢竟女兒身......”

杜庭曦聽著這些七嘴八舌的上奏之言,終於站了起來,她笑眸含水,溫和言道:“哀家也是女兒身。”她雖然在笑,可難以揣測其心情,似有不快。

“老臣不是那個意思。”

“太後,臣弟已為公主擇居一處府邸,就在東郊百花園,您覺得意下如何?”還是杜庭曦的哥哥,一品將軍杜威武膽子大,說話肆無忌憚,幾乎是要逼迫杜庭曦就範。

魏清璃只覺得耳邊嗡嗡地很吵,她面若寒霜,揪了揪自己耳垂,望著那些人借酒裝瘋,冷笑一聲。

她站起身,也端起了酒樽,掃視眾人,笑著一飲而盡。今天終於都露出來了嗎?平時都派出頭鳥,暗戳戳地使勁,倒真以為法不責眾。

“母後,兒臣要不孝了。”魏清璃帶著幾分敬意看向杜庭曦。

杜庭曦低眉坐了回去,不再說話,默許了一切。

魏清璃捏著酒杯,忽然往地上狠狠一摔,只見錦衛禦就要上前拿人,但每個大臣都帶了近衛,今天來此壽誕的都是二品以上官員,附和杜威武的人有四大家族,還有攝政司以及其他開工功臣。

魏清璃雖看起來漫不經心,但算了算,今天至少要辦十個人。

那些手持刀尖的護衛,在殿前拔劍已是大逆不道,何況聽說宮外還集結著杜家軍隊和城防軍對峙,同時,一些大臣府兵也加入了進來,他們唯杜家馬首是瞻,今天就是要逼公主讓權,離開皇宮,入住長公主府。

杜氏依然想讓杜庭曦掌權,當女皇,其他老臣不甘心給女人當附庸,必須拔掉這個試圖謀權的公主。她雖然是嫡公主,可從來沒有過妹妹繼承哥哥皇位的歷史,就算面臨改革,讓女子入朝,也要讓太後尋立魏氏男子為太子。

沆瀣一氣之人,各有異心,但魏清璃一個都不打算饒過。

“上個菜吧,給大家下酒。”她嘴角勾起一道陰邪的笑意,擡手之後,修遠突然帶著一隊人,端著托盤走上前,跪地:“叩見太後,公主。”

魏清璃點點頭,他揮手,手下將托盤放到那些重臣酒桌。

“這什麽?”

“我看看。”

“啊!!!”

一連串被驚嚇的叫聲傳來,原來修遠送來了八顆人頭,這就是魏清璃口中說的下酒菜。而死的人都是這八位重臣帶來的府將和護衛長之類的領隊人,所有不合國法之事,在宮外就直接誅殺了。

“這這.....”

魏清璃走到杜威武身邊,掀起那塊紅布,那人頭的血還在往外冒,她掩住口鼻,蹙眉道:“怎麽樣?舅舅,這道下酒菜您喜歡嗎?”

“你,魏清璃.....你大逆不道!”

“誰大逆不道?舅舅不妨說得大聲點。”魏清璃面色陰沈,又走到軍機大臣跟前:“陸大人說吧,本公主大逆不道了嗎?”

陸大人戰戰兢兢,望著桌上的人頭,只覺得脖子發涼。

“太後!”杜威武只好看向杜庭曦,杜家人都揣測錯了她的意思,他們以為太後懲罰兩個侄兒不過就是做做樣子,也不聽杜玲瓏之勸,依然執著地聯合四大家族還有其他重臣,把魏清璃先逼下去。

四大家族,除了闌氏臨陣怯場,沒有開口,其他反對者都參與了,闌珊提前告知了族人,他們便躲過一劫。

杜庭曦面無表情地站起,緩緩說道:“哀家生辰,沒想到會見這麽多血,二哥你帶頭這樣真叫妹妹為難,即日起,朝中大小事務交由公主處理,左相輔政,這些人如何辦,也由公主決定,修統領務必協助公主處理好以下犯上之人。”

“是,太後!”

杜庭曦說完拂袖離去,這就是生辰的意義,把所有反對者逼出來,一網打盡。

“四妹!”見靠山走了,杜威武慌了,其他人面面相覷,一場壽宴變得人心惶惶。

魏清璃抽出修遠的劍,彈了彈劍鋒,揚起笑意:“這劍沾血了,果然腥氣了很多。”她將劍落地,拖拽著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她就這樣來回走動,不下命令,不擡劍殺人,搞的人心態崩潰,竟有人抽劍試圖行刺,忽然一個冰淩飛來,舉劍護衛脖子瞬間被射穿了。

舞女、藝女被嚇得魂飛魄散,大臣們一慌,修遠忙讓人把所有大臣都押住。耳邊吵吵嚷嚷,魏清璃聽不見,她只是低身望著躺在地上的人,那被射中的地方還殘留著寒霜,這一招不是寒霜鏢是什麽?

她心跳驟快,當即起身,撥開人群尋找那個身影,周圍都是人,就是沒有她!

“官官!”魏清璃覺得官如卿就在身邊,昨晚不是夢。

“官官,你出來,我知道你在!”魏清璃放聲叫喚,為了不讓自己失態,她已經盡可能地控制著,從來沒覺得尋找一個人如此吃力。

她走到最高位,俯瞰所有人,將每張面容都收進眼底,還是沒能看見心中之人。

魏清璃絕望地坐在杜庭曦之位,也顧不得避嫌了,她仰頭,只覺得高處不勝寒,縱然身居高位,官官不在又有何意義呢?

“公主,這些逆臣如何處置?”修遠問。

“除了闌氏,其他先押入五鼎牢。”她冷漠地回答,絲毫聽不見那些求饒甚至謾罵。

魏清璃不在意,不在意這幾條命,也不在意任何人的反應。

闌珊走到她身邊,警惕地看著四周,謹防出現什麽意外,今天的亂局在意料之中,宮內外早已層層布置,這些大臣不可能成功,何況是闌家給了這個密報,所以直接戴罪立功,那些反對者經此一役,也不敢再造次。

魏清璃呆呆地望著夜空,黑暗無邊,忽然一顆飛星升空,緊接著無數亮光射到夜空,盛放出五彩斑斕,如彩虹般絢爛多姿。

帝京的煙火節似乎開始了,可所有盛放的景象,似乎都在向鳳鳴宮展示。

杜庭曦獨自走回凈心苑,沒有讓任何人陪同,自己的娘家終究還是領會錯了意思,杜玲瓏的百般勸說,也沒有奏效。

她忽然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的選擇是對是錯,這人生就如這一場煙火,如此短暫,可過後卻不留一絲痕跡,過去便也真的是過去了。

煙火很美,好似為杜庭曦生辰專門制作,天空竟綻放出了一些字樣,隱隱約約看著像“雲、歌”二字。

夜空在杜庭曦的眼中絢爛綻放,她駐足凝望,表情逐漸失落。

“喜歡嗎?”她的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似真似假,如夢似幻。

天空忽暗忽明,可杜庭曦的心卻“砰砰”而跳,她緩緩轉身,離劍歌面帶微笑,溫柔地說道:“生辰快樂,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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