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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萬般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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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萬般不舍

離劍歌吐血暈倒前, 好似看見了杜庭曦,恍惚間還聽見了她喚自己玉華。

整個離劍山莊,練離心功者除了官如卿, 另有三名弟子, 分別為鬼天、鬼木、鬼牙。得知離劍歌暈倒,四人一同前來,坐於她周身,同時發動功力為其療傷。

離劍歌急火攻心,加上內傷未愈,真氣受損, 突被內力反噬, 沒能撐住。

鳳瀾軒外, 所有細軟收拾完畢, 地字門人準備召喚馬車,今天本該是出發日, 離劍歌卻暈倒了。

杜庭曦心如急焚, 徘徊在門外,憂心忡忡。

魏清璃深感愧疚, 可真相總有來臨的一天,相信四大離心弟子合力,離劍歌會安然無恙。

“母後,出發時間要延期麽?”她看向杜庭曦。

杜庭曦目光如許,卻是堅毅如始:“不用。”

不知她是如何做到對自己這般狠心的,明明擔心之色溢於臉上,還是堅定地要走, 哪怕留下多陪幾天也不願意。

或許早已坦然接受了這樣的結局,母後才能如此決斷, 能夠在情到濃時斬斷情絲,非一般人能夠做到。

可離劍歌已經知道真相了,她會怎麽做呢?

“玉華怎會突然吐血,是因為給你治病所致?”杜庭曦轉而看向魏清璃,終於問出心中疑惑。

“離尊主為兒臣打通經脈,輸了些內功,提升玄宗心法,她這麽做完全是為了母後。”

“為了我?”

“若非兒臣是您女兒,她又怎會對無親無故之人這般用心,她只是希望母後日後少操心,也希望兒臣能好好照顧你,可兒臣其實並不是您親生的。”

杜庭曦臉色微變,面無笑意地說:“你就是哀家親生女兒,此事不允許再提。”

“是。”

今日的蒼雲峰,一片晴空,幾朵白雲,仿佛就在頭頂。杜庭曦微微仰頭,第一次覺得這裏的空氣如此新鮮,連每口呼吸都是自由的。

比起皇宮的沈悶壓抑,離劍山莊雖冷卻隱世避居,遠離塵囂是非,當真是一片凈土。

約莫半個時辰,四大弟子出來了,杜庭曦緊繃之色稍稍緩解,她不由自主地上前,卻又止住了腳步。

魏清璃深深看了她一眼,走到官如卿身邊,問:“官官,離尊主還好?”

官如卿沒有說話,只是看向杜庭曦,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太後,師尊有請。”

“她醒了嗎?”

“醒了,在喚雲歌之名。”

杜庭曦的心緊緊一擰,不自覺地雙手相握輕捏,她好不容易說服自己下定決心,恐怕很快就會被瓦解。

可她又怎能做到視而不見,一走了之。

總是,情大於恩。

杜庭曦默然不語地向前走去,輕輕推門而入。

其他弟子相繼離開,官如卿收回視線,眸光轉向魏清璃:“是你告訴師尊的?”

“是。”

“你舍不得離開,想用師尊絆住太後,晚點走?”

“我不想走還需要用這種手段?”魏清璃解釋道:“我只是覺得離尊主和母後不該如此爭鋒相對,離尊主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母後,救我也是因為杜庭曦女兒之名。當初你費盡心思成全郭湄明羽,今日我也想盡力一試,成全母後。”

官如卿嘴角勾了勾,饒有笑意地說:“太後的意志難以撼動,而且她當初才是放棄的那個人,師尊知道了真相又有何意義,你覺得眼下這種局勢,太後會為了師尊永遠留在蒼雲峰麽?”

“不會,但至少兩人不用敵對,離尊主暗中相助皇叔,難道不是在報覆母後,若她們能解開心結,或許又是另一番光景。”魏清璃理解那種愛恨瞬間的極端反應,杜庭曦和離劍歌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杜庭曦心懷天下,有情有義,註重承諾,有容乃大。離劍歌雖曾是愛國將領,馳騁沙場,可終究是情字為大,對她來說,杜庭曦重要過一切,她寧可背棄所有人,也不會放棄杜庭曦。

大局未定,大勢未決,杜庭曦不管有多留戀,有多想就此隱匿,也不會選在這個時候。

“是麽。”官如卿將信將疑,似笑非笑道:“難道你不是盤算著把師尊勢力籠絡過來,收了離家軍,拿捏忠王爺?畢竟王爺年輕時就對師尊癡心一片,郡主已在你的陣營,若再能得師尊相助,王爺便會變得不足為懼,你統一內政,重登女帝之位,指日可待。”

魏清璃當即變了臉色,大失所望地望著她:“我在你眼中是這樣的人?是,我是在暗中行事,盤點兵力,鞏固分散的各方勢力,收為己用,但也不會卑劣到利用救命恩人和自己母後,去用她們的感情來助自己統攝天下。沒想到,時至今日,你還會這樣想我。”

她氣呼呼地轉身,心情沈重地離開了。

官如卿說得沒錯,離劍歌若能站在她這邊,必定如虎添翼,離家軍現在看中魏清遙,也都是因為離劍歌的面子,她若以離玉華身份重現,必定一呼百應。

可離劍歌這樣的人物豈是一般人能夠左右的,她不過就是個執念至深的女人而已,早已無心參與這些爭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杜庭曦。

讓魏清璃最傷心的是,官如卿對她的看法。她只是單純地被離劍歌感動,心疼杜庭曦想助一臂之力而已。

為何這般純粹的心思,會被說成這樣?

魏清璃越想越氣,悶聲往前走著,身後傳來官如卿的聲音:“阿璃,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竟然追過來了。

置氣中,魏清璃沒有應聲止步,在皇宮鬥來鬥去就罷了,兩人歷經生死,惺惺相惜至今,難道她就是只會算計,為權勢不折手段之人?

“阿璃,我真不是那個意思。”

官如卿邊追邊解釋,兩人相隔約十尺之距,魏清璃腳步卻越來越快,壓根不聽。

“魏清璃,別再瞎跑了。”官如卿直呼其名,見還是無用,無奈地搖頭,說道:“你再走,我可要動武了。”

有本事她就動武吧,魏清璃順著小道,來到翠竹林,看見這片官如卿陪她練玄宗心法的地方,她又瞬間心軟下來。

但,不影響繼續生氣。

官如卿見她執意向前,眉目一沈,嘴角劃動一絲媚笑,雙手運功,微風卷起,她轉動手腕往魏清璃身後襲去。

正在往前走的魏清璃,忽然覺得有個東西困住了自己,身體無法動彈,無論她怎麽挪動,都擡不起腳。

像點穴又像被無形的繩索綁住,她掙紮了兩下,只覺得周身有什麽東西在洶湧。

“離心功嗎?”她剛意識到,身子就被重重一拉,失控地往後滑動,最後撞入官如卿懷裏。

“真是不乖,都讓你別跑了。”官如卿攬住她的腰,貼向前,在她耳邊輕呢:“這麽生氣呢?”

魏清璃依舊一臉不快,面色卻紅如桃花,緋色一片,妖嬈萬分,官如卿的呵氣在耳邊蔓延,撩得她全身發癢。

“我錯了,不該口不擇言,誤解我們阿璃。”

魏清璃表情緩和了些,唇角已是含著淺淺笑意,她往官如卿身邊倚了倚,還沒完全妥協。

官如卿只好使出殺手鐧,微微屈身:“臣妾知錯,請皇上恕罪。”那撒嬌的尾音,句句撥動著魏清璃的心弦,仿佛能夠勾人魂魄,讓她神魂顛倒。

她當即牽住官如卿的手:“好了好了,沒有真的生氣,你不要這般想我就好,現在是,以後也是。”

“是是,我分得清你何時是皇帝,何時是阿璃。”她挑了挑魏清璃下顎,笑意加深:“不過你運籌帷幄,將那些人玩弄鼓掌的時候,我也很喜歡。”

“當真?”

“千真萬確。”

魏清璃抱住官如卿:“我們不會成為母後和離尊主吧。”她竟莫名害怕起來,官如卿的似近似遠,若即若離,總讓她心中難安。

“不會。”官如卿只能這樣回答,多說也無意義,現在已是山雨欲來,以後怎樣,不得而知。她們還能不能這樣心平氣和地相依相靠,也是未知。

鳳瀾軒

離劍歌正在盤腿打坐,唇口還殘存著殷紅的血漬,她面目平和,臉色恢覆了些許生機。

“是雲歌嗎?”她從未像此時這般柔和過,說話的同時微微睜眼。

“是我。”杜庭曦走上前,雙眉間擰出一絲令人心疼的痕跡,覆雜的情愫從眼底流露。

“若是我讓你現在留下,不要再走了,你可願意?”離劍歌望著杜庭曦,滿心滿眼的期待,說話間心若刀剮,一刀比一刀狠。

杜庭曦表情怔了怔,沒曾料想會被這樣發問,疑惑不解地望著她:“你怎麽了?”

“雲歌,我該拿你怎麽辦呢?”離劍歌站起,走到她身邊,深深嘆口氣,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卻是一句說不出口。

或許真的是老天爺不想讓她一生圓滿,或許杜庭曦從來都無法屬於她一個人。

杜庭曦忽然有些仿徨,想起魏清璃的言語,難道她已經知道了一切?

想到此,杜庭曦終究只是淡定地說:“你我弄到如此境地,皆是我一人之選,是我欠你。”

離劍歌只是笑笑:“說來真是可笑,我馳騁疆場,守衛國土,忠義二字深刻心中,即便如此也不及你心系天下,重情重義,杜家一百多口你要救,我理解,我也拼盡全力地幫你,不惜動用離家所有關系,甚至求助了魏延德。”說完她微微嘆口氣,好似要呼出心中壓抑許久的情緒和怨念。

“我知道當年若非你出力,朝堂不會一邊倒地支持家父。”杜庭曦難過地低眉,尤其聽到她求助魏延德這樣的話,好像用自己喜歡的人,才換來的一切。

“我們這些臣子說一百句都抵不過太子魏延仁的一句,可為何你總有履行不完的承諾,為何你總喜歡把重責往自己肩上挑,魏延仁沒有其他妃子嗎,兩個孩子一定要你養嗎?沒你賀國江山會分崩離析嗎?沒你天下百姓就要遭難嗎?所有的人都需要你杜庭曦,就我不需要是嗎?”

杜庭曦被她說得無言以對,她捂著心口,離劍歌每字每句都如鞭撻在身,疼得她快窒息。

她杜庭曦一生沒有辜負過任何人,唯有離劍歌,即便給出了身子,也無法彌補傷害。

“是璃兒告訴你的嗎?”她猜到離劍歌知道了一切。

“你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我若真的死了,你知道會帶著多大恨意離開嗎?”

杜庭曦蹙眉不語。

“你知不知道我恨你想守護的江山,甚至不惜想摧毀,我恨你維護的皇權高位,甚至想改朝換代,我也恨你想維護的所有人,你杜雲歌想保護什麽,我就要毀掉什麽,可到頭來,有人告訴我,我的恨只是一場空,只是個笑話,只是你隱忍了二十年從未解釋的誤會。”離劍歌言辭激動,情緒幾近失控,聲音不自覺地提高。

“我沒法告訴你自己的打算和計劃,本就是氈板上的魚肉,無權無勢,你叫我如何說得出口,讓你等我。一入宮門深似海,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你也應該懂。”杜庭曦望著她,無奈地說:“難道讓我說,玉華,我先假意進宮等到時機再與你離開,你等我一段日子,可這個日子會是多久呢?一年?三年?還是一輩子?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對你那麽殘忍。”

“難道你現在就不殘忍了?你留下了最寶貴的東西,釋放了你所有溫柔,讓我無法自拔後,又給了我一個決絕冷漠的背影?你把我從雲端推到了深淵,你知道嗎?”

杜庭曦不禁紅了眼眶,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情緒再次被勾起,錯失二十年的遺憾,何嘗不是她心中的痛。

“是,除了身與心,我還能給你什麽,給不了你承諾,給不了你相守,給你不了你想要的一切,我只能走,放你走。”

“放我走,你想過我願不願意走嗎?不是你放我走,是你趕我走的,雲歌,只有你趕,我才會走。”離劍歌眼中含淚,她拉過杜庭曦的手,放在心臟處:“你知不知道我這裏有多痛?知不知道它已經千瘡百孔,鮮血淋淋二十年從未止過,若非帶著對你的執念,我根本撐不到現在。”離劍歌聲音哽咽,說話之音發顫。

兩行熱淚從杜庭曦眼角滑落,她再也無法控制自己,這一刻她不想做杜庭曦了,只想再當一次杜雲歌。

放在離劍歌心口的手動了動,緩緩上移,她撫摸著離劍歌的臉,難忍情緒,淚如雨下,心理的防線好似塌了。

杜庭曦朦朧的雙眼,布滿淚水,她情不自禁地抱住了離劍歌,痛聲說道:“對不起,玉華,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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