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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故人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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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故人回山

杜庭曦哭了, 二十年來隱忍的所有情緒和痛苦,終於在離劍歌的懷中宣洩出來。卸下太後身份後的她,不過是個失去摯愛的女子, 為別人活了這麽多年, 何時為自己活過?

情到深處,只有沈重的無力感,無法給予承諾,無法回應的痛,誰能懂。

對不起即便沒用,杜庭曦也要說, 心中多年的愧疚, 都藏在了這三個字中。

“老皇帝已經死了, 魏延仁也死了, 你協助魏清璃治國有方,她也能夠擔當起重任, 你還不打算放手麽?”離劍歌的話, 讓杜庭曦冷靜了幾分,現實的冰冷, 狠狠擊打著心頭。

她沒有回答,離劍歌追問:“雲歌,你願意留在這裏嗎?遠離那座牢籠,遠離你嗤之以鼻的權勢爭鬥,這些年你還不夠累麽?”

杜庭曦抱著離劍歌的手緩緩下滑,她緊咬下唇,神情覆雜, 不知該作何回答,什麽都說不出口。

感覺到杜庭曦的猶豫, 離劍歌輕輕推開她,望著那面露為難的神色,苦笑道:“時至今日,即便沒有了任何阻礙,你還是不願意與我在一起?”

“不是的。”

“那是怎樣?”

杜庭曦如鯁在喉,做不到的事,她給不出任何承諾。讓她在這樣的時候退下,沒有一點準備和安排,她真的做不到。

“還是你嫌我嫁過人?”

“不是這樣的,玉華!”杜庭曦連連搖頭。

“我老了,頭發盡白,練功練得瞳色也變了,容貌已不似當年,而你風華絕代,多年來不曾變過,美貌更甚從前,我確實與你無法般配。”

“你怎會這樣想?我不許你這麽說。”杜庭曦有些生氣,心一抽一抽地痛,她撫摸離劍歌垂掛肩頭的白發:“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都還是我心中馳騁沙場,威風凜凜的玉華。可我不能現在留下,事情做了一半,讓我如何半途而廢?難道你忘了,這是我們年輕時候的抱負?”

“抱負?從你離開我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沒有了任何抱負。是,你能讓女子翻身做主,也能讓你女兒榮登女帝寶座,往後科舉對女子開放,日後朝堂會出現很多能力相當的女官,男女不公的現狀會為此改變,賀朝也會因為這項舉措日漸強大,然後呢?”離劍歌反問道:“你做了那麽多,犧牲了那麽多,為了所有人都好,你自己呢,我呢?誰為我們好?”

“可若現在停下,以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遙兒和璃兒確實能夠獨當一面,可現在朝堂老臣老將居多,留下她們孤軍奮戰,會遇到多少阻礙,你應該能想的到。”

“兒孫自有兒孫命,她們離了你不會失去一切,但我會!”

杜庭曦緊緊閉了閉眼,她實在說不出讓離劍歌等她的話,以前說不出,現在同樣開不了口。

“不會很久的,玉華,你相信我。”

“我一刻都不想等。”離劍歌凝望她,咄咄逼問:“你不願意留下是嗎?要再拒絕我一次嗎?”

杜庭曦望著她,眼中透著絕望,她要怎麽辦才好?她到底要怎麽辦?面對自己辜負了二十年的愛人,依然給不了任何。

若她們聯手,成功之日必定會加快,可她提不了這種要求。杜庭曦不能左右別人,只能殘忍地對自己,天知道跨出這一步,有多難。

“玉華,我不能,至少現在不能。”杜庭曦想說完成大業就可,可在離劍歌聽來,不過是一種拒絕的說辭,她臉色鐵青,澀然發笑:“你又拒絕了我一次,第四次了,雲歌。”

離劍歌失望地後退,想轉身離去,走到門邊,她止住腳步,微微側頭,說道:“為何你不願說一句,讓我和你共同進退,為何不願意說一句,我們一起完成大業,再一起退隱?你連個希望都不願意給我。”

杜庭曦剛想說點什麽,只留下重重的開門聲,光照到屋內,離劍歌悵然若失的身影,刺痛了她的心,那把紮在心口的刀,再也拔不出來。

剛走到廊下,離劍歌就發現有幾名弟子集結在此,她表情冰冷,眸間透著不可逼視的威嚴:“你們都來此做什麽?”

鬼末抱拳:“稟師尊,鬼火回來了,帶著一名陌生女子向離劍山莊求救。”

“鬼火?”離劍歌冷眉肅色,悠悠看向官如卿:“好像有人跟本尊說過,鬼火已經死了?”

官如卿低頭不語,當初是她制造了郭湄假死消息,欺騙是重罪,冒險放走郭湄和明羽,從未想過有天還能再見,更沒想到她們會重回離劍山莊。

“把人帶過來。”離劍歌好似壓著怒火,冷言冷語令人望而生畏。

魏清璃見離劍歌情緒不對,杜庭曦從屋內走出,亦是沈重不已。她猜想,應該是母後拒絕了留在山中,兩人沒有達成一致。

就算誤會解開還是無法相守麽?魏清璃覺得很遺憾,按照杜庭曦性格,斷然不會開口,讓離劍歌出山幫她一起穩固江山,所以......

離劍歌正在氣頭上,她生氣,後果可能會很嚴重。

根據胡叁提供的線索,魏清璃暗中派人去尋女君下落,黃字門與北國諜士會面,尋找途中遇見有人追殺。

為了護佑疑似女君身份的人逃脫,她們甚至折損了三人。

剛得到消息反饋,便得知山下有人求救,魏清璃和和官如卿都沒想到,是郭明二人遭遇的追殺,並且為了躲避危險,回到了離劍山莊。

鬼火是離劍山莊第一個弟子,很早就離開山莊執行任務,很多弟子都不曾見過她,之前聽說她已死,這次歸來眾人都覺得瞠目結舌,於是聚集在鳳瀾軒,等離劍歌發落。

官如卿靠近魏清璃,伸手掐了掐她的腰:“阿璃,是不是你,派人去尋的明羽?”

魏清璃腰忍不住一挺,面色一紅,當即看看四周有沒有別人發現這個小動作。

她輕哼幾聲,掩嘴回答:“我也是剛得到消息,才知道是她倆。”

魏清璃不是沒懷疑過明羽,在她周圍,唯有明羽是啞女,可這未免過於巧合,她一直不敢往這上面想。

今日她們被迫逃回離劍山莊,勢必會帶回一些真相,或許能夠挖到不少東西。

“一會師尊若要罰我,你切記不要求情,離劍山莊責罰誰,其他人都不能說話,尤其你還不是本門弟子,記住沒有?”

魏清璃眉梢緊擰,這樣一來,官如卿幫郭湄私奔,加上謊報假死,必定受罰。

她擔心上次避過的鞭刑,這次難以逃脫。

“會怎麽罰?”魏清璃擔心地問。

“留著一條命就好,你管如何罰。”官如卿卻是一臉無謂:“但一定要保郭湄不受罰,她武功被廢,受不住鞭刑。”

“我也受不住。”魏清璃心裏可承受不住她去受那個什麽鞭刑。”

官如卿嘴角上揚,悄悄攬住她的腰,小聲呢喃:“我要是受刑受傷你可要照顧我哦,阿璃。”她似乎在努力緩解她的緊張,對自己即將陷入的處罰危機,毫不在意。

“不會有事的。”魏清璃一定想辦法化解僵局。

鳳瀾軒驟冷,本該晴朗的天空,開始寒氣逼近,離劍歌站在廊下,杜庭曦默默地站在身後,本想走開,見魏清璃滿目憂心,便稍作停留,觀看情況。

她甚至沒來得及說,想讓離劍歌等自己安排好一切便回來。她很想為自己自私一次,內心掙紮萬分。

等了片刻,郭湄和明羽被帶至鳳瀾軒,郭湄青衣素袍,單髻高高束起,一身平民打扮,身上有幾處刀傷,血已凝固,臉色慘白,一旁的明羽倒是安然無恙,被保護得沒有半點傷。

“弟子鬼火,拜見師尊。”郭湄見到離劍歌,甚至沒敢擡頭仰視,便直接跪地磕頭,明羽見狀也跟著下跪,低頭不語。

看著一身狼狽的郭湄,離劍歌雙眸微撐,面色一沈:“我離劍山莊弟子出去被人打成這樣,你不嫌丟人嗎?”

“弟子無能,請師尊責罰。”郭湄頭始終磕在地面,不敢起身,明羽亦如此。

離劍歌負手在後,上前繞著她踱步,眼中劃過一絲幽冷:“你是我第一個弟子,竟會是第一個叛逃之人。裝死躲過追蹤,避開任務,還帶外人進山莊,你覺得自己有幾條命?”

“求師尊饒過明羽,讓她留在離劍山莊,弟子願以命贖罪。”郭湄一心赴死,為了明羽能夠活下去,她已經走到絕路。武功被廢後,她雖勤加練習,恢覆些許,但遇到高手和殺手,她沒有任何還擊之力。

她已經沒有能力保護明羽,莫名其妙被人追殺,只好回來。

明羽聞言,當即搖頭,急切地用手語表達。

沒人懂她在說什麽,離劍歌望著這個啞女,瞇眼打量著,明羽倒有幾分膽識,手不斷地劃動著,可惜她想表達的話,離劍歌不明白。

官如卿見狀,上前兩步,下跪:“師尊,此事我是主謀,要罰便我吧,鬼火師姐宮中幫我多次,後來險些遇難,我便擅自做主將她和明羽放走了。”

離劍歌聞言,瞪望著官如卿片刻,便瞟向郭湄,厲聲說道:“頭擡起來。”

郭湄冷汗涔涔地直起身子,離劍歌伸手,掌風一帶,把住她的脈搏,氣散內淺,曾有過重傷之癥,但武功被廢了八成。

“竟有人能輕易廢了你的武功?是誰?”郭湄不敢回答,這可是她闖傾和府的後果,怪不得任何人。

官如卿狠狠瞪向魏清璃,若非她想做局,怎會弄成這樣。

她鬥膽回答:“師尊,是您的女兒,郡主在府內設下天羅地網想引我過去,鬼火替我闖關受難,在八卦陣內險些送命。”

離劍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嘴巴動了動沒有說話,官如卿繼續力挺郭湄:“師尊,她們二人熬到今日不容易,所有的責罰弟子願一人承擔。”

“還有我,鬼火當時瀕死,是我救了她,這件事我也有份參與。”陰魑不知從哪冒了出來,見此形勢,也出來承擔責任。

“有你什麽事,你也是被我逼的,你當時可不情不願的。”官如卿看似不領情,實則不想多拖一人下水,陰魑無手無腳,又剛研究出離心丹解藥救了她,沒必要再受責罰。

況且,師尊最討厭欺騙,這次的責罰絕不會輕。

陰魑還想說點什麽,官如卿搶言道:“弟子願領十二道鞭刑受過。”

離劍歌本就在氣頭上,得知自己被弟子欺騙,郭湄又被弄得體無完膚,武功盡廢,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氣憤。

“好,既然你這麽有本事,喜歡觸犯規矩,幫人受刑,那便......”

“慢著!”魏清璃站了出來,官如卿向她擠眉弄眼,示意她不要在這種時候求情,求情只會適得其反。

再說這是離劍山莊的事,外人本就不該幹預。

離劍歌果然變了臉色,魏清璃面不改色地作揖:“請尊主借一步說話。”

“你有何事不能開誠布公說的?”

魏清璃低聲說道:“晚輩自是不會摻和離劍山莊家務事,但郭湄身邊的啞女,很可能和北國女君身份有關,而且她們兩情相悅,在宮中就生死相依,官官有心成全,我亦如此。若郭湄護得是北國女君,是不是可以將功抵過?畢竟現在算計您和官官的大護法,與北國也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離劍歌沒想到郭湄也會與女子相愛,這麽說起來她應該是沒有服用離心丹,否則怎能雙宿雙棲而安然無恙。

這件事追究起來只會沒完沒了,離劍歌假裝不知此事,沒不計較,只是沈音問道:“你所說之事可當真?”

“晚輩還在懷疑,您看她是個啞女,又在我的眼皮底下,大國巫和胡叁的人都在追殺她們,足以證明她的身份特殊,待晚輩多做查證定會給您一個交待。”

“你這不會是想求人的托詞吧,你這個人心眼多得很,別以為告訴了本尊真相,本尊就會完全信任你。”

“晚輩怎敢在您跟前造次.....”魏清璃畢恭畢敬,言辭縝密,生怕說錯一句話,連累其他人。

離劍歌輕笑,依然厲言說道:“好,給你個面子,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她看向官如卿:“既然你這麽想保她們,就由你去受五道鞭刑。”

“謝師尊。”官如卿站起身,無所畏懼地說:“弟子甘願受罰。”

不管誰來說話,今日一罰都在所難免。離劍歌視規矩如軍法,難得開恩不罰,有時會執意懲處,否則日後威嚴何在。

從十二道減成五道,即便如此,魏清璃五官還是擰到了一起。到底怎樣才能讓官官徹底免除刑罰呢,她快速思考著,把眼神投向杜庭曦。

母後啊母後,你只要稍微軟一下,主動說一句,離劍歌必定心軟,你可要救官官啊。

看見魏清璃求助的眼神,杜庭曦無奈地嘆口氣,她不想影響離劍歌懲罰弟子,可官如卿也是善心所為,初心這般為何還要受罰。

況且她是璃兒心愛之人,將心比心,杜庭曦懂。

她走到離劍歌身邊,微微擡頭問:“若我為如卿求情,離尊主也要同罪而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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