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老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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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老人們
慕青看到雪堆,就有跑過去把自己陷在裏面的沖動。
終於，在路過三塊平整雪地和五個大雪堆之後，慕青還是忍不住了。
她扔掉小木棍，一邊助跑,一邊大喊著“啊”,把自己摔進樹底的雪窩窩裏。
頭頂雪花飄落,遠處天邊破曉,湛藍與橘黃交融，世界好安靜啊。
沒多久，身邊傳來一處熱源,王湛也緩緩躺進了雪窩窩裏，慕青偷笑,手指在雪堆裏鉆鉆繞繞找到王湛,和她十指緊扣。
可惜棉衣不防水，在雪堆裏躺太久要全身濕透。
王湛起身要把慕青從雪窩窩裏拽起來,慕青不願意,又滾到地上，像一只小企鵝一樣擺動四肢打雪。
“快起來！回來再玩！”
“那我要你回來的時候躺在雪堆裏陪我看星星。”
兩人相持五秒，王湛終於點頭，慕青一咕嚕爬起來，從雪地裏扒拉出小木棍跟上王湛。
“阿湛，剛才那棵樹好像是板栗樹。”
“哦？”王湛沒有靈魂地應答。
“那是我們的定情樹。”慕青跑上前拍了一下王湛的屁股,一溜煙往前沖去,可惜腳下功夫不穩，沒兩步就平地摔倒,遭到王湛的無情嘲笑。
.
冬天的孟家莊更顯蕭瑟,這裏沒有一片紅彤彤的燈籠和滿地的炮仗皮,寂靜，空曠，不說話時便沒有一點聲音。
王湛的預感是對的，姜奶奶不好了。
上次王湛和慕青來的時候，她就是強撐著精神應付，似乎是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把王湛留下的藥只吃了一半，湊活著和老夥計們把年過了之後，就不再為難自己，安心地躺在炕上等待。
她想讓孩子們過個好年，不要為了她這個老家夥折騰，她沒氣之後，莊上的老夥計們會給她收殮。
所以當王湛和慕青再去踏進姜奶奶家的小院時，感受不到一絲人氣，房門不鎖，只外門上貼了兩張紅紙，絲毫沒有正月裏過年的餘韻。
王湛頓感不妙，撇下慕青沖進院子。
遠處，於奶奶拄著拐，從坡上一步一步顫巍巍地往下挪，入了冬之後她就腿腳不利索。可老姊妹的日子過一天就少一天了，她爬也要守在她跟前去。
屋子裏只有一束陽光打入，慕青和王湛站在陰影裏，於奶奶沒註意到她們進屋就喊：“姜大姐，吃飯嘍，今天早上吃玉米糊糊。”
不叫不行，姜奶奶最近昏睡多清醒少，她來了不叫，姜奶奶就不醒，混混沌沌地睡著，有時一天就晌午那會兒是清醒的。
王湛走到光影裏她才發現江家屯那兩個女娃娃來了，著急上前詢問。
她知道自己的老姊妹是心存死志，但她最怕麻煩別人了，如果這兩個娃娃硬是想給她帶下山治病，她多半會答應，為了是不想給娃娃們留下遺憾。
“阿湛，你姜奶奶她還能撐住嗎？”
王湛縮回手來臉色微變，和於奶奶走出裏屋才開口：“不下山不行了。”
於奶奶就怕是這樣，撐著拐杖傾身哀求：“娃娃，你快去跟她說，你要她一定要下山，她最聽娃娃們的話了。”
聽到外面的聲響，姜奶奶悠悠轉醒，似乎是有心靈感應一樣：“阿湛來了？”
說著從棉被底下伸出她幹黃枯瘦的手示意王湛上前來。
王湛回屋關上門簾半坐在炕沿上，捧起姜奶奶的手貼在臉上，“姜奶奶，我們下山好不好，我姥姥就愁沒人和她聊天作伴，你去陪陪她吧。”
姜奶奶枯瘦的胳膊上只掛著些幹皮，她擡出另一只胳膊，用顯得有些突兀的粗.大指節緩緩蹭了蹭王湛的臉。
姜奶奶好像連多餘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只是摸了摸王湛之後就又昏睡了過去。
“還問什麽啊，直接把人扛下去得了。”慕青看王湛這個猶豫勁著急，不然留在山上等死嗎？
“你們下山找兩個男娃娃過來接人吧。”於奶奶拄著拐杖上前，她也知道時間耽誤不得了。
“不用，我和慕青就行，我們兩個把姜奶奶擡下山。”
王湛穩住心神斂住淚意，把慕青叫到門外，兩人把姜奶奶家的門板卸下來，把褥子棉被鋪在上面，制作了一個簡易的擔架。
太陽一曬，化了雪的山路更不好走，但慕青和王湛兩人不敢摔跤，一步一步腳腕子硬挺著，穩穩地把姜奶奶擡回了江家屯，各種辛苦只有她們自己知道。
慕青和王湛是一點也不敢停，等太陽下山之後，山上的溫度低下來可不是說著玩的。
可兩人這一整天都沒吃上一頓正經飯，走到最後實在沒了力氣，再硬撐下去恐怕傷的就是姜奶奶了。兩人選擇在板栗林那邊的地窩子裏停下，王湛留下照顧姜奶奶，慕青去姥姥家找幫手。
慕青看著下山的路，恨不得化成一個球一路滾下去，幸好姥姥家離上山的口子不遠。
慕青出現在葉家門口的時候還是狼狽，臉上被枯樹枝子劃了不知道多少道口子，手上衣服上都是臟兮兮的。
所幸葉深葉淺也在家，兩人聽慕青說完之後顧不上別的，放下手裏的東西就上山去了，他們從小在山腳下長大，慕青隨便講幾句就知道那地方在哪。
姥姥在聽到老姊妹不好的消息之後還保持著平時的鎮靜。她仿佛對這一天早有預料，不需要太多的反應時間。
她把自己的房間收拾了一下，她的房間朝陽又大，中午的時候整張炕都能被太陽照到。
姜奶奶到家時還在睡著，有王湛一路上看護著，情況還算穩定，這時候了，再壞也壞不到哪裏去。
後面的事情，慕青也幫不上忙了，隊裏開春之後一茬接一茬的事情，知青們老黃牛一樣被到處差遣，她只是偶爾有時間過來看一下姜奶奶的情況。
可能因為姥姥的醫術太好，姜奶奶的病和山上的雪一樣，隨著溫度的升高好起來了。姜奶奶對於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躺在老姊妹的床上也很驚訝，後來知道是王湛和慕青把她擡下山的，把兩人叫到床前，一定要一人給一個銀鐲子。兩人當然是推脫著不要了，還是姥姥做主讓她們把鐲子留下了，也不是什麽貴重東西，就當是個念想了。
在姜奶奶情況還不穩定的時候，江隊長就親自去了山上一趟，帶著一群隊員把其他老人一個個接了下來，老人們嘴上不說，但都怕自己是最後一個。尤其是主心骨老姜也下山了，他們以後沒人管了還不是要山下這群孩子上山給他們收拾爛攤子，倒不如自己識趣一點，趁著還能動彈的時候下來。
因為山上沒剩下幾個老人了，隊裏拿錢把葉家旁邊的小院修繕了一番。
姜奶奶緩過勁來之後，雖然葉寧極力挽留，但怎麽說也不願意再在葉家待下去，等到山上的家當都搬下來之後，頭也不回地搬去了隔壁。
不過等葉寧不用下地幹活，年輕人也不回家吃飯的時候，葉寧就去隔壁院子吃。隔壁院子儼然成了隊裏的養老院福利院，村裏幾個吃百家飯的可憐小孩，不知道是誰指的路，來院子裏蹭了幾頓飯之後，把隊裏發的糧食交了過來，說自己以後就在這吃了，也算是給自己找了個家。
江隊長過來看了幾趟之後，忍不住地誇好，這下老的小的問題一下就解決了。
有時候知青院裏輪到某幾位男知青做飯，慕青不愛吃，也拿著糧票到這邊吃。
小孩子們最喜歡慕青來，因為她除了拿上糧票，還有飴糖、餅幹，有時候還有甜滋滋的汽水，後來慕青來這甚至成了固定節目，就是為了給孩子和老人們改善夥食，每次進城或者托葉深買東西回來之後都會來這一趟。
一來二去，慕青也聽全了姜奶奶當年的故事。
姜奶奶和孟家老大從小是鄰居，青梅竹馬。姜奶奶滿滿十六那年就嫁進了孟家，孟家老大四十歲那年，他爹過世，孟家老大接過衣缽當上了孟家族長。
原先孟家莊靠搭在兩山之間的那座石磚橋通行，據傳是明朝的時候老祖宗修的，用了三百年也不見壞。
而孟家莊對江家屯的恩情正是因著這座橋許下的。
當年大掃蕩，山腳下那平原上的幾個村子除了僥幸躲在地窖裏或者在林子裏打窩藏著的全都遭了秧，血腥味夾著硝煙彌漫整個平原，江家屯的人再等下去也只有死。
江家族長收拾上家當帶著全族老小翻山越嶺求到了孟家人面前，幸好孟家莊的人都心善又爽利，聽明來意就讓人趕緊進村來，各家各戶都收拾出房間來給他們安置。
孟家莊就藏在那深山老林裏，知道這個村子的人本來就少，有地勢的優勢在，只要守好橋，就算有人攻來也不怕。
葉寧當年也是這時候帶著孩子躲到了孟家莊，她原先是想到鄉下的佃戶家裏，可來時那村子已經糟了屠，幸得碰上有急病外出求醫的江家人。葉寧引針施救，他們收容報恩。
可在躲過幾天風聲，日子剛安寧起來的時候，還是出事了。江家屯有幾家人沒往這山裏躲，壞心眼地跑去城裏掙出路，上下嘴皮一碰就把鄉親們給出賣了。
孟家莊之前為了防山匪，牽了幾門土炮藏在祠堂裏，再加上村裏有人會配炸藥，一開始也算是打得你來我往。
但守得了一時守不了一世，終於大家還是決定把橋炸了，那時候的山上沒鑿過路的石階，下山路難走得很，一步錯，人就墜下去屍骨難尋。
所以橋斷了，剩下的人活了下來。孟姓和江姓兩個大家族之間也結下了善緣，一直延續到現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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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青看到雪堆,就有跑過去把自己陷在裏面的沖動。
終於，在路過三塊平整雪地和五個大雪堆之後，慕青還是忍不住了。
她扔掉小木棍，一邊助跑,一邊大喊著“啊”,把自己摔進樹底的雪窩窩裏。
頭頂雪花飄落,遠處天邊破曉,湛藍與橘黃交融，世界好安靜啊。
沒多久，身邊傳來一處熱源,王湛也緩緩躺進了雪窩窩裏，慕青偷笑,手指在雪堆裏鉆鉆繞繞找到王湛,和她十指緊扣。
可惜棉衣不防水，在雪堆裏躺太久要全身濕透。
王湛起身要把慕青從雪窩窩裏拽起來,慕青不願意,又滾到地上，像一只小企鵝一樣擺動四肢打雪。
“快起來！回來再玩！”
“那我要你回來的時候躺在雪堆裏陪我看星星。”
兩人相持五秒，王湛終於點頭，慕青一咕嚕爬起來，從雪地裏扒拉出小木棍跟上王湛。
“阿湛，剛才那棵樹好像是板栗樹。”
“哦？”王湛沒有靈魂地應答。
“那是我們的定情樹。”慕青跑上前拍了一下王湛的屁股,一溜煙往前沖去,可惜腳下功夫不穩，沒兩步就平地摔倒,遭到王湛的無情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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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孟家莊更顯蕭瑟,這裏沒有一片紅彤彤的燈籠和滿地的炮仗皮,寂靜，空曠，不說話時便沒有一點聲音。
王湛的預感是對的，姜奶奶不好了。
上次王湛和慕青來的時候，她就是強撐著精神應付，似乎是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把王湛留下的藥只吃了一半，湊活著和老夥計們把年過了之後，就不再為難自己，安心地躺在炕上等待。
她想讓孩子們過個好年，不要為了她這個老家夥折騰，她沒氣之後，莊上的老夥計們會給她收殮。
所以當王湛和慕青再去踏進姜奶奶家的小院時，感受不到一絲人氣，房門不鎖，只外門上貼了兩張紅紙，絲毫沒有正月裏過年的餘韻。
王湛頓感不妙，撇下慕青沖進院子。
遠處，於奶奶拄著拐，從坡上一步一步顫巍巍地往下挪，入了冬之後她就腿腳不利索。可老姊妹的日子過一天就少一天了，她爬也要守在她跟前去。
屋子裏只有一束陽光打入，慕青和王湛站在陰影裏，於奶奶沒註意到她們進屋就喊：“姜大姐，吃飯嘍，今天早上吃玉米糊糊。”
不叫不行，姜奶奶最近昏睡多清醒少，她來了不叫，姜奶奶就不醒，混混沌沌地睡著，有時一天就晌午那會兒是清醒的。
王湛走到光影裏她才發現江家屯那兩個女娃娃來了，著急上前詢問。
她知道自己的老姊妹是心存死志，但她最怕麻煩別人了，如果這兩個娃娃硬是想給她帶下山治病，她多半會答應，為了是不想給娃娃們留下遺憾。
“阿湛，你姜奶奶她還能撐住嗎？”
王湛縮回手來臉色微變，和於奶奶走出裏屋才開口：“不下山不行了。”
於奶奶就怕是這樣，撐著拐杖傾身哀求：“娃娃，你快去跟她說，你要她一定要下山，她最聽娃娃們的話了。”
聽到外面的聲響，姜奶奶悠悠轉醒，似乎是有心靈感應一樣：“阿湛來了？”
說著從棉被底下伸出她幹黃枯瘦的手示意王湛上前來。
王湛回屋關上門簾半坐在炕沿上，捧起姜奶奶的手貼在臉上，“姜奶奶，我們下山好不好，我姥姥就愁沒人和她聊天作伴，你去陪陪她吧。”
姜奶奶枯瘦的胳膊上只掛著些幹皮，她擡出另一只胳膊，用顯得有些突兀的粗.大指節緩緩蹭了蹭王湛的臉。
姜奶奶好像連多餘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只是摸了摸王湛之後就又昏睡了過去。
“還問什麽啊，直接把人扛下去得了。”慕青看王湛這個猶豫勁著急，不然留在山上等死嗎？
“你們下山找兩個男娃娃過來接人吧。”於奶奶拄著拐杖上前，她也知道時間耽誤不得了。
“不用，我和慕青就行，我們兩個把姜奶奶擡下山。”
王湛穩住心神斂住淚意，把慕青叫到門外，兩人把姜奶奶家的門板卸下來，把褥子棉被鋪在上面，制作了一個簡易的擔架。
太陽一曬，化了雪的山路更不好走，但慕青和王湛兩人不敢摔跤，一步一步腳腕子硬挺著，穩穩地把姜奶奶擡回了江家屯，各種辛苦只有她們自己知道。
慕青和王湛是一點也不敢停，等太陽下山之後，山上的溫度低下來可不是說著玩的。
可兩人這一整天都沒吃上一頓正經飯，走到最後實在沒了力氣，再硬撐下去恐怕傷的就是姜奶奶了。兩人選擇在板栗林那邊的地窩子裏停下，王湛留下照顧姜奶奶，慕青去姥姥家找幫手。
慕青看著下山的路，恨不得化成一個球一路滾下去，幸好姥姥家離上山的口子不遠。
慕青出現在葉家門口的時候還是狼狽，臉上被枯樹枝子劃了不知道多少道口子，手上衣服上都是臟兮兮的。
所幸葉深葉淺也在家，兩人聽慕青說完之後顧不上別的，放下手裏的東西就上山去了，他們從小在山腳下長大，慕青隨便講幾句就知道那地方在哪。
姥姥在聽到老姊妹不好的消息之後還保持著平時的鎮靜。她仿佛對這一天早有預料，不需要太多的反應時間。
她把自己的房間收拾了一下，她的房間朝陽又大，中午的時候整張炕都能被太陽照到。
姜奶奶到家時還在睡著，有王湛一路上看護著，情況還算穩定，這時候了，再壞也壞不到哪裏去。
後面的事情，慕青也幫不上忙了，隊裏開春之後一茬接一茬的事情，知青們老黃牛一樣被到處差遣，她只是偶爾有時間過來看一下姜奶奶的情況。
可能因為姥姥的醫術太好，姜奶奶的病和山上的雪一樣，隨著溫度的升高好起來了。姜奶奶對於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躺在老姊妹的床上也很驚訝，後來知道是王湛和慕青把她擡下山的，把兩人叫到床前，一定要一人給一個銀鐲子。兩人當然是推脫著不要了，還是姥姥做主讓她們把鐲子留下了，也不是什麽貴重東西，就當是個念想了。
在姜奶奶情況還不穩定的時候，江隊長就親自去了山上一趟，帶著一群隊員把其他老人一個個接了下來，老人們嘴上不說，但都怕自己是最後一個。尤其是主心骨老姜也下山了，他們以後沒人管了還不是要山下這群孩子上山給他們收拾爛攤子，倒不如自己識趣一點，趁著還能動彈的時候下來。
因為山上沒剩下幾個老人了，隊裏拿錢把葉家旁邊的小院修繕了一番。
姜奶奶緩過勁來之後，雖然葉寧極力挽留，但怎麽說也不願意再在葉家待下去，等到山上的家當都搬下來之後，頭也不回地搬去了隔壁。
不過等葉寧不用下地幹活，年輕人也不回家吃飯的時候，葉寧就去隔壁院子吃。隔壁院子儼然成了隊裏的養老院福利院，村裏幾個吃百家飯的可憐小孩，不知道是誰指的路，來院子裏蹭了幾頓飯之後，把隊裏發的糧食交了過來，說自己以後就在這吃了，也算是給自己找了個家。
江隊長過來看了幾趟之後，忍不住地誇好，這下老的小的問題一下就解決了。
有時候知青院裏輪到某幾位男知青做飯，慕青不愛吃，也拿著糧票到這邊吃。
小孩子們最喜歡慕青來，因為她除了拿上糧票，還有飴糖、餅幹，有時候還有甜滋滋的汽水，後來慕青來這甚至成了固定節目，就是為了給孩子和老人們改善夥食，每次進城或者托葉深買東西回來之後都會來這一趟。
一來二去，慕青也聽全了姜奶奶當年的故事。
姜奶奶和孟家老大從小是鄰居，青梅竹馬。姜奶奶滿滿十六那年就嫁進了孟家，孟家老大四十歲那年，他爹過世，孟家老大接過衣缽當上了孟家族長。
原先孟家莊靠搭在兩山之間的那座石磚橋通行，據傳是明朝的時候老祖宗修的，用了三百年也不見壞。
而孟家莊對江家屯的恩情正是因著這座橋許下的。
當年大掃蕩，山腳下那平原上的幾個村子除了僥幸躲在地窖裏或者在林子裏打窩藏著的全都遭了秧，血腥味夾著硝煙彌漫整個平原，江家屯的人再等下去也只有死。
江家族長收拾上家當帶著全族老小翻山越嶺求到了孟家人面前，幸好孟家莊的人都心善又爽利，聽明來意就讓人趕緊進村來，各家各戶都收拾出房間來給他們安置。
孟家莊就藏在那深山老林裏，知道這個村子的人本來就少，有地勢的優勢在，只要守好橋，就算有人攻來也不怕。
葉寧當年也是這時候帶著孩子躲到了孟家莊，她原先是想到鄉下的佃戶家裏，可來時那村子已經糟了屠，幸得碰上有急病外出求醫的江家人。葉寧引針施救，他們收容報恩。
可在躲過幾天風聲，日子剛安寧起來的時候，還是出事了。江家屯有幾家人沒往這山裏躲，壞心眼地跑去城裏掙出路，上下嘴皮一碰就把鄉親們給出賣了。
孟家莊之前為了防山匪，牽了幾門土炮藏在祠堂裏，再加上村裏有人會配炸藥，一開始也算是打得你來我往。
但守得了一時守不了一世，終於大家還是決定把橋炸了，那時候的山上沒鑿過路的石階，下山路難走得很，一步錯，人就墜下去屍骨難尋。
所以橋斷了，剩下的人活了下來。孟姓和江姓兩個大家族之間也結下了善緣，一直延續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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