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小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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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小娃娃
大年初一的早飯還是餃子,昨晚剩了一個帶鋼镚的餃子沒吃出來。葉深想起四個人裏就他落了單，趁沒人看著，又挑起餃子。
他給自己夾進碗裏的每一個都精挑細選，保管能從裏面吃出來最後一個鋼镚。
“阿深,你就拿你一人的筷子碗啊？過來把剩下的拿過去。”舅舅起了個大早到廚房煮餃子,看到葉深過去幫他還高興了一會兒,結果這個臭小子只管把自己一人的拿過去,差點給他氣得大過年的打小孩。
“來了。”葉深把碗挨著自己的水杯放好，聽隔壁屋沒有起床的聲音，安心地去了廚房。
這個時候還早,村裏人家都剛起床燒上水煮餃子，雖然有家離得遠的親戚初一來串門拜年,但這麽早是沒有的。
不過江梅這時候過來了,她昨晚沒出門，今天早上才趁沒人到各家拜個年,轉到最後來到葉家。
“小梅來了,快進來，趁熱一起吃個餃子，裏面有芹菜牛肉餡的，你嘗嘗。”葉明穿好外衣從裏屋出來，屏息一瞬捏住江梅的手腕，然後從懷裏掏出來一包草藥用毛線帽包著遞給她。
兩人無聲地做完這一動作,江梅沖葉寧感激地點了下頭,眼裏泌出淚珠。
昨天下午家裏熬鯽魚豆腐湯，她在裏屋聞著味就憋不住吐了,一下慌了神。上個月的例假沒來,她當是李慶白的事鬧得身體不舒服,可這個月的還是沒來。
江梅媽趁大家出來串門的時候過來找到葉寧，葉寧當時聽完心一下就揪起來，她以為李慶白那個混蛋走了之後江梅受的苦就到頭了，沒想還在肚子裏留了個禍種。
兩個長輩商量好，初一早上讓江梅趁街上人少的時候過來，葉寧摸著有了就拿藥打掉，一定不能把這個孩子留下。過年貓在家裏不招人說道，等十五之後小月子坐完，再回去上班也耽誤不了事了。
葉深被葉明留在廚房裏搗蒜，葉寧看桌子上擺好了一碗餃子就端起來遞給江梅，估計她這麽早也是沒吃飯就來了，讓她趁熱吃。
慕青、王湛、葉淺終於也起來了，三個人頭也不梳臉也不洗，披上褂子踩著棉鞋先到堂屋來吃飯。
葉淺聳聳鼻子：“怎麽有股草藥味啊？奶奶你早上又去小倉庫倒騰你的寶貝了？”
王湛猜測：“可能門沒關好。”
葉淺也就是閑著問問，江梅也算是熟人了，她也懶得裝，直接掐著腰朝廚房大喊：“阿深，你先把碗筷拿過來啊，讓我們用手抓嗎？”
江梅只在三人進屋的時候擡了下頭，之後一直在低頭安靜地吃餃子，不過不一會兒，她機械麻木吃餃子的動作被齒間的硬幣打斷：“我好像吃到鋼镚了。”她把嘴裏的硬幣吐回碗裏。
“不是吧！”剛進門的葉深笑容凝固，捧在手裏的碗筷跟著身體顫抖，那是他的財運啊，沒看住被別人吃了。
“恭喜你啊江梅。”笑容從葉深的臉上轉移到葉淺臉上，看到葉深傷心她就開心。
葉寧打趣：“我猜公社小學今年要漲工資了，阿淺吃出來三個，小梅過來也吃出來一個，領了工資記得買根冰棍給我吃啊。”
江梅仰頭看向葉寧，眼眶有些發紅：“好，不管我漲不漲工資，今年夏天都給婆婆買冰棍吃。”
“乖孩子。”江梅和葉深葉淺王湛一樣，從小都是葉寧看著長大的，在她眼裏一直都是孩子。
剩下的餃子裏沒了鋼镚，葉深也沒有吃下去的熱情了，搬了個小馬紮在門口坐下，有沒有人安慰一下他啊，他在新年的第一天真的很難過。
.
過年這幾天雪下得厲害，隊裏就沒安排大家幹活，一直到初五這天，慕青還能睡上懶覺。
今天慕青一覺睡到上午十點半，還沒到飯點一直待在屋子裏無聊，她披上棉衣到知青院外曬太陽。
難得沒風，慕青把臉漏出來，迷瞪著眼，沿著小溪亂走。
如果生活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她什麽都不用想，曬著太陽，沿著小溪，一直一直走下去。
小溪上還結著冰，但這兩天溫度回升，也有水流從縫裏擠出來，偶爾還有活著的小魚。
水流動起來就有了生機，慕青順著水流看向遠山，山還是光禿禿的，只山頂蓋著些殘雪。
走著走著，慕青突然揉揉眼，把手撐在眼皮上擋住太陽，仔細看去。
前面好像有個竹籃卡住了，立在河中間晃來晃去。
慕青猜是誰家看河水化開了過來洗衣服，把籃子落下，這籃子又順著水流往下漂卡在哪條縫裏了。她打算撿起來送到大隊部去，省得是誰家丟了找不到幹著急。
這走近把籃子拎到手裏才發現事情不對，這籃子不像是裝了衣服的重量，上面蓋了一塊冰冷幹燥的碎花棉布，邊緣還露出來幾撮毛發。
慕青顫巍巍地把手伸進籃子裏驗證自己的想法，掀開棉布後，心疼地輕合了下眼睛。
裏面竟然是個孩子！
小娃娃面色發紫，胸口起伏微不可測，慕青當即解開棉衣隔著布把她塞進懷裏，急忙送到距離這不遠的葉家去。這小娃娃看起來兇多吉少，但有姥姥在，慕青心裏想能救下來就救，她可不能給小娃娃耽誤了時間，所以跑起來的速度越來越快。
初五這天早上天剛明，家家戶戶就出來在街上放鞭炮，鄉下多數人家買不起紅鞭，只能用土鞭，路上滿滿當當的全是灰黃色的炮仗皮，蓋住積雪和冰層，慕青慌不擇路幾次差點被滑倒。
還沒進門慕青就放聲高喊：“有人嗎，快來看看這個孩子怎麽了！”
葉淺剛起床在天井裏刷牙，湊近一看也被小孩青紫的臉色嚇了一跳，大喊：“奶奶快來啊，這個小孩好像不行了。”
葉寧聽見聲音，半披著褂子從堂屋跑出來，伸手一試趕忙把孩子往裏屋抱，邊給孩子揉搓邊吩咐下去。
“阿深去小倉庫裏把我那套毫針拿來，再把炕燒上。”
“阿淺去東邊江三家問問她小兒媳婦的奶斷了沒，把人叫來給孩子餵口奶。”
“慕青，去把阿湛叫來。”
葉淺來不及漱口，把嘴裏的沫子吐出來就跑了出去。
慕青也等不上喘勻這口氣，把著門框一借力，又沖向了知青院。
葉寧拿起蓋在小娃娃身上的棉布，裏面竟只裹了張爛毛巾，這天寒地凍不知道在外面捱了多久，饒是葉寧再自信，也為這個娃娃揪心。
葉深取來毫針，又蹲在地上填起爐子。
葉寧又吩咐：“炕不用燒太熱，先去煮一鍋熱水，灌兩個熱水袋過來，不用疼柴火，越快越好，先不著急給你爸熬藥了，先緊著這個小的。”
等王湛和慕青兩人跑進門的時候，孩子身上已經插滿了銀針。臉色轉紫為青，娃娃只有小臂大小，都用不上兩個熱水袋，一個就能蓋住全身。
葉寧示意王湛上前：“你來得不算晚，過來試試這個娃娃的脈。”
王湛先伸手試了小娃娃右邊的腕子，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換了左邊還是這樣。
葉寧讓她來就是這個目的：“小娃娃的脈和大人區別大了，這兩天你別回知青院了，在這邊住下學著看顧娃娃。”
慕青一個門外漢在旁邊也看不懂兩人打得是什麽啞語：“姥姥，這個孩子能救活嗎？”
“看她自己的造化了，阿深在廚房裏熬上藥湯了，這孩子手腳的溫度上來之後再泡泡藥湯，能撐得過今天就沒事了。”
“那就好。”慕青吐出一口氣，她相信姥姥的本事。
葉寧讓慕青上前來，她有事要問，剛才著急顧不上問慕青這個小娃娃是哪裏來的，現在稍寬松點了，這麽重要的事總要問清：“你是在哪撿到這個小娃娃的？”
隊裏誰家生孩子都要叫葉寧去坐鎮，在她的印象裏，隊裏現在沒有這麽大小的孩子。
“在屯子外面的小溪上，我猜是有人天不亮的時候把孩子扔在山上，看不清楚就扔到河道上了。”慕青突然想起什麽，“這孩子是用一個籃子裝著的，我也帶過來了，剛才太著急扔在天井裏了。”
“你把它拿過來我看看。”
葉寧覺得慕青猜的八九不離十，這年頭女娃娃不金貴，家裏生得多了養不起，剛冒頭就掐死溺死的可不算奇事。
這大老遠把孩子扔到山上，倒有可能是家裏有人還想把孩子養在身邊，反對的偷偷把孩子抱出來跑遠扔了。
葉寧看著這編筐的手藝，不像是她們隊的，空隙太小。也虧得這空隙小，才讓這娃娃至少身子上是幹爽的。
江三家的小嫂子終於跟著葉淺來了，她還帶了些自家孩子穿小的衣裳。只是起床的時候剛餵過自家的兩個小崽子，奶水不太夠。
慕青王湛從裏屋出來，葉深熬上藥湯又坐在天井裏磨大米，葉寧安排他煮點米糊給小娃娃備上。
葉淺剛把人送過來又轉身去了江隊長家，畢竟這娃娃是在他們大隊的地界發現的。不論是有人故意扔還是沒留意丟的，都要派人去各個隊找找遞句話。
後來江隊長有空也過來一次，他認識的人多，看了看這孩子的面相大概有了猜測的方向，心裏也想出幾戶人家來。
葉家幾個人帶慕青一起交替班守著這個小娃娃。
下午天擦黑的時候，娃娃終於恢覆了面色，小腳丫開始在被子裏慢慢撲騰。
慕青輕輕點點她的小鼻頭：“她好可愛啊，這麽好看的小娃娃，當爹娘的怎麽舍得扔了呢，哪怕放到福利院也好啊。”
王湛也趴過來：“這裏的人重男輕女慣了，女娃娃在他們眼裏都是賠錢貨。二隊門前曬谷場的東邊原先立了個嬰兒塔，你知道是做什麽用的嗎？”
“求神仙保佑他們生兒子？”
“不是，那是個專門拋棄小嬰兒的地方，有些孩子生下來殘疾或者養不活被扔過去，有些是像她一樣健康的孩子，但因為是女嬰也被扔過去了。甚至還有人靠嬰兒塔為生，想棄養孩子的家庭只要拿出買幾張大餅的錢，就有苦力上門把孩子抱走，自此就當家裏沒生過那個孩子。後來終於有人把它砸了，一把火燒得幹幹凈凈。”
王湛繼續說：“這還不算什麽，更有心狠的，會在孩子頭上、心臟裏插上繡花針，就是為了讓孩子以後不敢再投胎到他們家裏去。”
王湛的話聽得慕青一陣發抖，甚至有些慶幸這小娃娃的家人只是把她扔在了山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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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早飯還是餃子,昨晚剩了一個帶鋼镚的餃子沒吃出來。葉深想起四個人裏就他落了單，趁沒人看著，又挑起餃子。
他給自己夾進碗裏的每一個都精挑細選，保管能從裏面吃出來最後一個鋼镚。
“阿深,你就拿你一人的筷子碗啊？過來把剩下的拿過去。”舅舅起了個大早到廚房煮餃子,看到葉深過去幫他還高興了一會兒,結果這個臭小子只管把自己一人的拿過去,差點給他氣得大過年的打小孩。
“來了。”葉深把碗挨著自己的水杯放好，聽隔壁屋沒有起床的聲音，安心地去了廚房。
這個時候還早,村裏人家都剛起床燒上水煮餃子，雖然有家離得遠的親戚初一來串門拜年,但這麽早是沒有的。
不過江梅這時候過來了,她昨晚沒出門，今天早上才趁沒人到各家拜個年,轉到最後來到葉家。
“小梅來了,快進來，趁熱一起吃個餃子，裏面有芹菜牛肉餡的，你嘗嘗。”葉明穿好外衣從裏屋出來，屏息一瞬捏住江梅的手腕，然後從懷裏掏出來一包草藥用毛線帽包著遞給她。
兩人無聲地做完這一動作,江梅沖葉寧感激地點了下頭,眼裏泌出淚珠。
昨天下午家裏熬鯽魚豆腐湯，她在裏屋聞著味就憋不住吐了,一下慌了神。上個月的例假沒來,她當是李慶白的事鬧得身體不舒服,可這個月的還是沒來。
江梅媽趁大家出來串門的時候過來找到葉寧，葉寧當時聽完心一下就揪起來，她以為李慶白那個混蛋走了之後江梅受的苦就到頭了，沒想還在肚子裏留了個禍種。
兩個長輩商量好，初一早上讓江梅趁街上人少的時候過來，葉寧摸著有了就拿藥打掉，一定不能把這個孩子留下。過年貓在家裏不招人說道，等十五之後小月子坐完，再回去上班也耽誤不了事了。
葉深被葉明留在廚房裏搗蒜，葉寧看桌子上擺好了一碗餃子就端起來遞給江梅，估計她這麽早也是沒吃飯就來了，讓她趁熱吃。
慕青、王湛、葉淺終於也起來了，三個人頭也不梳臉也不洗，披上褂子踩著棉鞋先到堂屋來吃飯。
葉淺聳聳鼻子：“怎麽有股草藥味啊？奶奶你早上又去小倉庫倒騰你的寶貝了？”
王湛猜測：“可能門沒關好。”
葉淺也就是閑著問問，江梅也算是熟人了，她也懶得裝，直接掐著腰朝廚房大喊：“阿深，你先把碗筷拿過來啊，讓我們用手抓嗎？”
江梅只在三人進屋的時候擡了下頭，之後一直在低頭安靜地吃餃子，不過不一會兒，她機械麻木吃餃子的動作被齒間的硬幣打斷：“我好像吃到鋼镚了。”她把嘴裏的硬幣吐回碗裏。
“不是吧！”剛進門的葉深笑容凝固，捧在手裏的碗筷跟著身體顫抖，那是他的財運啊，沒看住被別人吃了。
“恭喜你啊江梅。”笑容從葉深的臉上轉移到葉淺臉上，看到葉深傷心她就開心。
葉寧打趣：“我猜公社小學今年要漲工資了，阿淺吃出來三個，小梅過來也吃出來一個，領了工資記得買根冰棍給我吃啊。”
江梅仰頭看向葉寧，眼眶有些發紅：“好，不管我漲不漲工資，今年夏天都給婆婆買冰棍吃。”
“乖孩子。”江梅和葉深葉淺王湛一樣，從小都是葉寧看著長大的，在她眼裏一直都是孩子。
剩下的餃子裏沒了鋼镚，葉深也沒有吃下去的熱情了，搬了個小馬紮在門口坐下，有沒有人安慰一下他啊，他在新年的第一天真的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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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這幾天雪下得厲害，隊裏就沒安排大家幹活，一直到初五這天，慕青還能睡上懶覺。
今天慕青一覺睡到上午十點半，還沒到飯點一直待在屋子裏無聊，她披上棉衣到知青院外曬太陽。
難得沒風，慕青把臉漏出來，迷瞪著眼，沿著小溪亂走。
如果生活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她什麽都不用想，曬著太陽，沿著小溪，一直一直走下去。
小溪上還結著冰，但這兩天溫度回升，也有水流從縫裏擠出來，偶爾還有活著的小魚。
水流動起來就有了生機，慕青順著水流看向遠山，山還是光禿禿的，只山頂蓋著些殘雪。
走著走著，慕青突然揉揉眼，把手撐在眼皮上擋住太陽，仔細看去。
前面好像有個竹籃卡住了，立在河中間晃來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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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青顫巍巍地把手伸進籃子裏驗證自己的想法，掀開棉布後，心疼地輕合了下眼睛。
裏面竟然是個孩子！
小娃娃面色發紫，胸口起伏微不可測，慕青當即解開棉衣隔著布把她塞進懷裏，急忙送到距離這不遠的葉家去。這小娃娃看起來兇多吉少，但有姥姥在，慕青心裏想能救下來就救，她可不能給小娃娃耽誤了時間，所以跑起來的速度越來越快。
初五這天早上天剛明，家家戶戶就出來在街上放鞭炮，鄉下多數人家買不起紅鞭，只能用土鞭，路上滿滿當當的全是灰黃色的炮仗皮，蓋住積雪和冰層，慕青慌不擇路幾次差點被滑倒。
還沒進門慕青就放聲高喊：“有人嗎，快來看看這個孩子怎麽了！”
葉淺剛起床在天井裏刷牙，湊近一看也被小孩青紫的臉色嚇了一跳，大喊：“奶奶快來啊，這個小孩好像不行了。”
葉寧聽見聲音，半披著褂子從堂屋跑出來，伸手一試趕忙把孩子往裏屋抱，邊給孩子揉搓邊吩咐下去。
“阿深去小倉庫裏把我那套毫針拿來，再把炕燒上。”
“阿淺去東邊江三家問問她小兒媳婦的奶斷了沒，把人叫來給孩子餵口奶。”
“慕青，去把阿湛叫來。”
葉淺來不及漱口，把嘴裏的沫子吐出來就跑了出去。
慕青也等不上喘勻這口氣，把著門框一借力，又沖向了知青院。
葉寧拿起蓋在小娃娃身上的棉布，裏面竟只裹了張爛毛巾，這天寒地凍不知道在外面捱了多久，饒是葉寧再自信，也為這個娃娃揪心。
葉深取來毫針，又蹲在地上填起爐子。
葉寧又吩咐：“炕不用燒太熱，先去煮一鍋熱水，灌兩個熱水袋過來，不用疼柴火，越快越好，先不著急給你爸熬藥了，先緊著這個小的。”
等王湛和慕青兩人跑進門的時候，孩子身上已經插滿了銀針。臉色轉紫為青，娃娃只有小臂大小，都用不上兩個熱水袋，一個就能蓋住全身。
葉寧示意王湛上前：“你來得不算晚，過來試試這個娃娃的脈。”
王湛先伸手試了小娃娃右邊的腕子，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換了左邊還是這樣。
葉寧讓她來就是這個目的：“小娃娃的脈和大人區別大了，這兩天你別回知青院了，在這邊住下學著看顧娃娃。”
慕青一個門外漢在旁邊也看不懂兩人打得是什麽啞語：“姥姥，這個孩子能救活嗎？”
“看她自己的造化了，阿深在廚房裏熬上藥湯了，這孩子手腳的溫度上來之後再泡泡藥湯，能撐得過今天就沒事了。”
“那就好。”慕青吐出一口氣，她相信姥姥的本事。
葉寧讓慕青上前來，她有事要問，剛才著急顧不上問慕青這個小娃娃是哪裏來的，現在稍寬松點了，這麽重要的事總要問清：“你是在哪撿到這個小娃娃的？”
隊裏誰家生孩子都要叫葉寧去坐鎮，在她的印象裏，隊裏現在沒有這麽大小的孩子。
“在屯子外面的小溪上，我猜是有人天不亮的時候把孩子扔在山上，看不清楚就扔到河道上了。”慕青突然想起什麽，“這孩子是用一個籃子裝著的，我也帶過來了，剛才太著急扔在天井裏了。”
“你把它拿過來我看看。”
葉寧覺得慕青猜的八九不離十，這年頭女娃娃不金貴，家裏生得多了養不起，剛冒頭就掐死溺死的可不算奇事。
這大老遠把孩子扔到山上，倒有可能是家裏有人還想把孩子養在身邊，反對的偷偷把孩子抱出來跑遠扔了。
葉寧看著這編筐的手藝，不像是她們隊的，空隙太小。也虧得這空隙小，才讓這娃娃至少身子上是幹爽的。
江三家的小嫂子終於跟著葉淺來了，她還帶了些自家孩子穿小的衣裳。只是起床的時候剛餵過自家的兩個小崽子，奶水不太夠。
慕青王湛從裏屋出來，葉深熬上藥湯又坐在天井裏磨大米，葉寧安排他煮點米糊給小娃娃備上。
葉淺剛把人送過來又轉身去了江隊長家，畢竟這娃娃是在他們大隊的地界發現的。不論是有人故意扔還是沒留意丟的，都要派人去各個隊找找遞句話。
後來江隊長有空也過來一次，他認識的人多，看了看這孩子的面相大概有了猜測的方向，心裏也想出幾戶人家來。
葉家幾個人帶慕青一起交替班守著這個小娃娃。
下午天擦黑的時候，娃娃終於恢覆了面色，小腳丫開始在被子裏慢慢撲騰。
慕青輕輕點點她的小鼻頭：“她好可愛啊，這麽好看的小娃娃，當爹娘的怎麽舍得扔了呢，哪怕放到福利院也好啊。”
王湛也趴過來：“這裏的人重男輕女慣了，女娃娃在他們眼裏都是賠錢貨。二隊門前曬谷場的東邊原先立了個嬰兒塔，你知道是做什麽用的嗎？”
“求神仙保佑他們生兒子？”
“不是，那是個專門拋棄小嬰兒的地方，有些孩子生下來殘疾或者養不活被扔過去，有些是像她一樣健康的孩子，但因為是女嬰也被扔過去了。甚至還有人靠嬰兒塔為生，想棄養孩子的家庭只要拿出買幾張大餅的錢，就有苦力上門把孩子抱走，自此就當家裏沒生過那個孩子。後來終於有人把它砸了，一把火燒得幹幹凈凈。”
王湛繼續說：“這還不算什麽，更有心狠的，會在孩子頭上、心臟裏插上繡花針，就是為了讓孩子以後不敢再投胎到他們家裏去。”
王湛的話聽得慕青一陣發抖，甚至有些慶幸這小娃娃的家人只是把她扔在了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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