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涮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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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涮羊肉
大隊的生活節奏不會因為誰而突然改變。
農村過年沒有大魚大肉,年成好的時候各家各戶能分上一刀肉都是難得，收成一般的時候，隊裏只能咬緊牙關擠一擠，擠出幾袋豆子磨幾板豆腐,也算是發點東西給大家夥過年了。
磨豆腐要頭天晚上就把豆子泡上,騰出幾只水缸擺在知青院的堂屋裏,泡一整晚。
慕青前一天晚上和田佳約好了,今天早點叫她起床，她也想看做豆腐。
但田佳早晨叫慕青叫了有三趟，都沒把人叫起來。
慕青像是叫不醒一樣,一直迷迷糊糊地偶爾說幾句話，但又不知道是在回答她還是在做夢。
[慕青,我喜歡你。]
一個模糊的漂亮人影站在慕青面前給她表白。
[你也喜歡我,對吧？]
人影繼續說話。
[你是誰？]
慕青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
[我是阿湛啊。]
“慕青，慕青。”第一鍋生豆漿已經煮開了,院子外面已經排起了喝豆漿的長隊,田佳怕再不把慕青叫起來，一會兒那豆漿就被分得渣子都不剩了。
“阿湛，阿湛。”慕青突然睜開眼坐了起來，倒是把田佳嚇了一大跳。
“阿湛不在，她今天早晨去她姥姥家幹活了。”田佳摸著心口安撫自己被慕青嚇了個夠嗆的小心臟。
不過人醒了就好，田佳緩過勁來之後就拿上自己的飯盒,去院子裏排隊喝豆漿了。
慕青揉了揉太陽穴,恍惚間一時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她怎麽會突然夢見阿湛呢，阿湛還問她喜不喜歡自己。
什麽亂七八糟的嘛！
慕青不敢深想,又刮了刮眼眶。
“不要思考,不要思考。”
分寸,邊界感，控制住自己，慕青還試圖和什麽東西抗衡著，不過連她自己也隱隱覺得自己要失敗了。
院子裏江隊長洪亮的聲音把慕青叫回現實，今天早上四點江隊長就來了知青院坐鎮。
看見慕青空著手出來了，江隊長還不忘催促她：“都去拿碗過來盛，這剛擠出來的豆漿最對味了。”
守在大鍋旁邊舀豆漿的嬸子見知青們來了，也加快手上的動作，一瓢一瓢地往濾布上舀豆漿，讓知青們拿碗在下面接著。
慕青有樣學樣，拿上飯盒排在隊伍裏面，乖乖，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多久沒喝過豆漿了。
沸騰的豆漿騰起熱氣，把知青院的小廚房糊得滿是白霧。幸虧這時候的人少有戴眼鏡的，不然怕是還沒進門鏡片就被糊住了。
盛好豆漿的知青和隊裏的其他青年們這時候也忘了冷了，就站在院子裏吹一口喝一口，喝完渾身冒熱氣通體舒暢。
濾掉豆渣的豆漿清爽順滑，慕青覺得自己還沒嘗出味道來就咽進肚子裏了。
只給青年們喝碗摻過水的豆漿是不夠他們今天賣力磨豆子的，來幫忙的嬸子們一人挖上滿滿一搪瓷盆剛從濾布上抖出來的豆腐渣，誰家離知青院近就用誰家的竈，給青年們烀豆渣餅子去了。
隊裏的青年和一些老知青不用叫就知道要幹活了，熟門熟路地套上繩子開始推磨。
慕青找不到活幹，正好現在廚房人少，就溜進廚房待著。
“這是幹嘛呀？”慕青什麽都不懂，看見嬸子們把豆漿上面凝固的一層油豆皮挑起來，然後把一瓶黃乎乎的水小股小股地倒進豆漿裏，邊倒旁邊還有一個嬸子在小心地攪拌。
“點豆腐呢，鹵水點豆腐，看豆腐花這就成了。”攪和豆漿的嬸子很有成就感地把漏勺掛回墻上，今年做豆腐用了去年的陳豆子，但一點也看不出不新鮮來。
“是慕青呀。”有一個嬸子發現是慕青說話，不由分說地找出一個碗給慕青盛了一碗豆腐花。
“你悄悄嘗嘗。”嬸子們都是一臉疼愛地看著慕青，這個小妮子有本事，寫篇文章就給隊裏換來半扇豬，大家都忍不住疼疼她，對自己家孩子都沒有這麽疼的。
有好東西吃慕青自然不會推辭的，她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幹脆地從嬸子手裏接過來豆腐花。這沒加糖加醬油的豆腐花吃得就是食物原本的味道，嫩嫩滑滑，慕青一口喝完好喝得想讓她再要一碗。
正好在慕青吃完豆花的時候，江隊長帶著幾個知青進了廚房。時間差不多了，幾個知青進來合力把豆花擡到了院子裏。江隊長心裏對做豆腐的流程都是有數的，掐著時間一點時間也不錯過。
院子裏早就一字排開擺好了借來的木桌，木桌上面架著兩只和學校裏課桌桌洞大小一樣的木箱子。
一鍋豆漿就是一板豆腐，嬸子們又一瓢一瓢地把豆花舀進木箱裏。豆花裏的漿水透過鋪在箱子底下的紗布，順著木箱的縫隙流到地上的盆子裏。
大家夥都圍著看，豆香味，還暖和，慕青終於有了點過年的實感。
嬸子們手腳麻利，很快木箱裏的豆花就滿了，一旁早就準備好的青年們合力搬起一塊塊大石頭壓在木箱上面，剩下的就是等豆腐成型了。
小院裏的流水線已經成型，磨盤那研出來的生豆漿一桶桶送進廚房裏，等滿一鍋了就大火煮沸。
煮沸的豆漿再經一道濾布，點上鹵水放著。時間到了就放木箱裏壓上，成型揭開之後再倒扣到面板上，一板豆腐就成了。
隊裏早把各家各戶領豆腐的時間排好了點。
別的活慕青上不了手，但分東西過秤這事她好像是天生就會，對著江隊長拿出來的記事本，誰家也別想偷著多拿。
.
全村老少齊出動，中午飯之前全隊的豆腐就分好了。上午幹活出力的青年們一人拿了兩塊現烀的豆渣餅子之後就往家去了，馬上過年了，自家的事也忙得很。
王湛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姥姥家收拾藥材，再仔細存放，一年下來也有發黴變質的藥材。
不過知青院這邊大夥走了之後慕青也沒來得及休息，站在堂屋裏就聽見知青院門口的許紅旭喊她。
“慕青，我爹叫我拉著你去躺公社辦公室！”
慕青頂著眾人好奇的眼神坐上許紅旭的自行車後座，“你知道你爹叫我去幹嘛嗎？”
“不知道，看樣是喜事，咱們不管他，今晚留在我家吃涮羊肉吧，我爹托人從隔壁縣現殺的山羊肉，可香了。”
“成，我給你肉票。”
“這哪用得上？你給我改文章我還沒謝謝你呢，一頓肉我家還是吃得起的，本來過年就要吃肉，加你一個還能把我家吃窮了？”
許紅旭力氣大，慕青感覺還沒騎兩步就把她帶到了公社辦公室。其實說是公社辦公室，不過是當年老地主家的前院分了兩間屋擺了幾張桌子幾只櫃子。
年底了公社裏沒什麽人，都是各家忙各家的，許書記親自去縣裏知青辦把慕青的檔案袋領了出來，對著林省大學發來的介紹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真好啊，發篇文章就能上大學了，他一定要慕青在走之前把自家閨女那篇文章寫出來，讓紅旭也走上這條路子，他老許家也要出一個大學生了！
是以慕青來了公社之後什麽事也沒做，不用東屋跑西屋求地看人臉色，簽了個字，書記蓋了個章，然後這上大學的事就成了。
“這麽快？”慕青甚至有點感覺不現實。
“就這麽快，手續都在，人章也在。哈哈咱們公社又出了一個大學生啊。”
這日子，美啊。
人在極度幸福的時候會忘記很多煩惱，搞完正事之後，慕青就被許紅旭拉到了家裏，入鄉隨俗盤腿坐上了公社書記家的熱炕頭，涮著羊肉嗦著小酒，和許紅旭嘮著閑話，好不逍遙。
窗外大風亂刮，把新糊的窗戶紙撐得啪啪響。
許紅旭口味重，一小碗麻醬很快就下去了，許書記讓兩個姑娘接著聊，自己下炕去廚房再給閨女盛上。
農村沒有栓門的習慣，許書記出了堂屋看見一個男人拄著拐進來。
“你是誰？”許書記瞪眼，想不起這人他在哪見過。鄉下人再熱情在這種年關將至的時候，也不免對陌生人心懷戒備。現在吃不飽飯帶壞心眼的人還很多，犯不著鬧好心虧大本。
“許書記，”來人撐住拐，噗嘰跪到天井的雪地上，聲音怪而嘶啞，“我求你報警把金鴻飛抓回來。”
許書記單手蓋住碗，防著雪花飄進去，一會兒閨女再吃就不是那個味了。他揚起下巴，眼神把眼前的男人上下掃了一遍，像是想起來了什麽：“這個事啊，你起來吧，進屋說。”
“我不起，你不答應我報警我就不起。”男人單手撐拐，在雪地裏跪得還算端正。
還我不答應你就不起？許書記窩著眼睛嗤笑，從他身邊繞過去進廚房打上麻醬，“我沒穿褂子可嫌外頭冷，你想解決問題就給我進屋說。”
許紅旭聽見外面來人了，從炕上探出身子，提前把裏屋的門扣上。她是直但不傻，家裏吃涮羊肉的事傳出去的話，公社裏少不了眼紅挑事的人，她不能讓她爹以後的工作難做。
不過薄薄的木板門也不隔音，堂屋的動靜一字不落都落入了兩人的耳朵裏。
“小……小李同志是吧？”
“李慶白。”
許書記還把手擋在碗上，用腳把裏屋的門踢開一條門縫，先把麻醬給閨女遞進去。然後轉過身從墻邊把條凳搬出來，示意李慶白坐下。
“你昨天不就應該坐火車走了嗎？怎麽和金鴻飛又打上交道了？”
李慶白能用的那只膝蓋剛才在雪地裏也凍得夠嗆，拿手錘了錘才好險坐下去。
“他偷了我的火車票和病退回城證明跑了！”李慶白好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情又激動起來，要不是實在腿腳不變，怕是能一下蹦到房頂上。
慕青在裏屋張大嘴巴震驚，許紅旭聽不明白外面的人是誰，就隱隱約約聽見金鴻飛一個熟人。看慕青嘴巴長得那麽大，順手就往她嘴裏投了片羊肉進去，給慕青燙得舌頭差點不會打彎。
慕青忍著燙小聲給許紅旭介紹：“他就是那個李慶白，之前挖河道壓底下那個。”
“就是他啊，”許紅旭明白了是誰之後一臉嫌棄，小聲嘀咕，“一窩壞種。”
門外，許書記跟李慶白打著太極：“我覺得不用報警，他偷了你的東西，他能上哪去？他戶口還插在隊裏呢。那些東西在他手裏就是一堆廢紙。”
“一定要報警，讓警察在火車上把他抓住，要不然他就頂替我回城了。”
李慶白上頭之後一點沒有求人辦事的態度，口氣強硬，要不是剛才在雪地裏那一跪，許書記還以為他是來討債的。
許書記打開爐子看了看火，往裏添了兩塊大柴，不緊不慢：“他還能住進你家，讓你家裏人給他安排工作？”
“他能。”
隔著一道門，許紅旭和李慶白異口同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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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的生活節奏不會因為誰而突然改變。
農村過年沒有大魚大肉,年成好的時候各家各戶能分上一刀肉都是難得，收成一般的時候，隊裏只能咬緊牙關擠一擠，擠出幾袋豆子磨幾板豆腐,也算是發點東西給大家夥過年了。
磨豆腐要頭天晚上就把豆子泡上,騰出幾只水缸擺在知青院的堂屋裏,泡一整晚。
慕青前一天晚上和田佳約好了,今天早點叫她起床，她也想看做豆腐。
但田佳早晨叫慕青叫了有三趟，都沒把人叫起來。
慕青像是叫不醒一樣,一直迷迷糊糊地偶爾說幾句話，但又不知道是在回答她還是在做夢。
[慕青,我喜歡你。]
一個模糊的漂亮人影站在慕青面前給她表白。
[你也喜歡我,對吧？]
人影繼續說話。
[你是誰？]
慕青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
[我是阿湛啊。]
“慕青，慕青。”第一鍋生豆漿已經煮開了,院子外面已經排起了喝豆漿的長隊,田佳怕再不把慕青叫起來，一會兒那豆漿就被分得渣子都不剩了。
“阿湛，阿湛。”慕青突然睜開眼坐了起來，倒是把田佳嚇了一大跳。
“阿湛不在，她今天早晨去她姥姥家幹活了。”田佳摸著心口安撫自己被慕青嚇了個夠嗆的小心臟。
不過人醒了就好，田佳緩過勁來之後就拿上自己的飯盒,去院子裏排隊喝豆漿了。
慕青揉了揉太陽穴,恍惚間一時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她怎麽會突然夢見阿湛呢，阿湛還問她喜不喜歡自己。
什麽亂七八糟的嘛！
慕青不敢深想,又刮了刮眼眶。
“不要思考,不要思考。”
分寸,邊界感，控制住自己，慕青還試圖和什麽東西抗衡著，不過連她自己也隱隱覺得自己要失敗了。
院子裏江隊長洪亮的聲音把慕青叫回現實，今天早上四點江隊長就來了知青院坐鎮。
看見慕青空著手出來了，江隊長還不忘催促她：“都去拿碗過來盛，這剛擠出來的豆漿最對味了。”
守在大鍋旁邊舀豆漿的嬸子見知青們來了，也加快手上的動作，一瓢一瓢地往濾布上舀豆漿，讓知青們拿碗在下面接著。
慕青有樣學樣，拿上飯盒排在隊伍裏面，乖乖，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多久沒喝過豆漿了。
沸騰的豆漿騰起熱氣，把知青院的小廚房糊得滿是白霧。幸虧這時候的人少有戴眼鏡的，不然怕是還沒進門鏡片就被糊住了。
盛好豆漿的知青和隊裏的其他青年們這時候也忘了冷了，就站在院子裏吹一口喝一口，喝完渾身冒熱氣通體舒暢。
濾掉豆渣的豆漿清爽順滑，慕青覺得自己還沒嘗出味道來就咽進肚子裏了。
只給青年們喝碗摻過水的豆漿是不夠他們今天賣力磨豆子的，來幫忙的嬸子們一人挖上滿滿一搪瓷盆剛從濾布上抖出來的豆腐渣，誰家離知青院近就用誰家的竈，給青年們烀豆渣餅子去了。
隊裏的青年和一些老知青不用叫就知道要幹活了，熟門熟路地套上繩子開始推磨。
慕青找不到活幹，正好現在廚房人少，就溜進廚房待著。
“這是幹嘛呀？”慕青什麽都不懂，看見嬸子們把豆漿上面凝固的一層油豆皮挑起來，然後把一瓶黃乎乎的水小股小股地倒進豆漿裏，邊倒旁邊還有一個嬸子在小心地攪拌。
“點豆腐呢，鹵水點豆腐，看豆腐花這就成了。”攪和豆漿的嬸子很有成就感地把漏勺掛回墻上，今年做豆腐用了去年的陳豆子，但一點也看不出不新鮮來。
“是慕青呀。”有一個嬸子發現是慕青說話，不由分說地找出一個碗給慕青盛了一碗豆腐花。
“你悄悄嘗嘗。”嬸子們都是一臉疼愛地看著慕青，這個小妮子有本事，寫篇文章就給隊裏換來半扇豬，大家都忍不住疼疼她，對自己家孩子都沒有這麽疼的。
有好東西吃慕青自然不會推辭的，她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幹脆地從嬸子手裏接過來豆腐花。這沒加糖加醬油的豆腐花吃得就是食物原本的味道，嫩嫩滑滑，慕青一口喝完好喝得想讓她再要一碗。
正好在慕青吃完豆花的時候，江隊長帶著幾個知青進了廚房。時間差不多了，幾個知青進來合力把豆花擡到了院子裏。江隊長心裏對做豆腐的流程都是有數的，掐著時間一點時間也不錯過。
院子裏早就一字排開擺好了借來的木桌，木桌上面架著兩只和學校裏課桌桌洞大小一樣的木箱子。
一鍋豆漿就是一板豆腐，嬸子們又一瓢一瓢地把豆花舀進木箱裏。豆花裏的漿水透過鋪在箱子底下的紗布，順著木箱的縫隙流到地上的盆子裏。
大家夥都圍著看，豆香味，還暖和，慕青終於有了點過年的實感。
嬸子們手腳麻利，很快木箱裏的豆花就滿了，一旁早就準備好的青年們合力搬起一塊塊大石頭壓在木箱上面，剩下的就是等豆腐成型了。
小院裏的流水線已經成型，磨盤那研出來的生豆漿一桶桶送進廚房裏，等滿一鍋了就大火煮沸。
煮沸的豆漿再經一道濾布，點上鹵水放著。時間到了就放木箱裏壓上，成型揭開之後再倒扣到面板上，一板豆腐就成了。
隊裏早把各家各戶領豆腐的時間排好了點。
別的活慕青上不了手，但分東西過秤這事她好像是天生就會，對著江隊長拿出來的記事本，誰家也別想偷著多拿。
.
全村老少齊出動，中午飯之前全隊的豆腐就分好了。上午幹活出力的青年們一人拿了兩塊現烀的豆渣餅子之後就往家去了，馬上過年了，自家的事也忙得很。
王湛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姥姥家收拾藥材，再仔細存放，一年下來也有發黴變質的藥材。
不過知青院這邊大夥走了之後慕青也沒來得及休息，站在堂屋裏就聽見知青院門口的許紅旭喊她。
“慕青，我爹叫我拉著你去躺公社辦公室！”
慕青頂著眾人好奇的眼神坐上許紅旭的自行車後座，“你知道你爹叫我去幹嘛嗎？”
“不知道，看樣是喜事，咱們不管他，今晚留在我家吃涮羊肉吧，我爹托人從隔壁縣現殺的山羊肉，可香了。”
“成，我給你肉票。”
“這哪用得上？你給我改文章我還沒謝謝你呢，一頓肉我家還是吃得起的，本來過年就要吃肉，加你一個還能把我家吃窮了？”
許紅旭力氣大，慕青感覺還沒騎兩步就把她帶到了公社辦公室。其實說是公社辦公室，不過是當年老地主家的前院分了兩間屋擺了幾張桌子幾只櫃子。
年底了公社裏沒什麽人，都是各家忙各家的，許書記親自去縣裏知青辦把慕青的檔案袋領了出來，對著林省大學發來的介紹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真好啊，發篇文章就能上大學了，他一定要慕青在走之前把自家閨女那篇文章寫出來，讓紅旭也走上這條路子，他老許家也要出一個大學生了！
是以慕青來了公社之後什麽事也沒做，不用東屋跑西屋求地看人臉色，簽了個字，書記蓋了個章，然後這上大學的事就成了。
“這麽快？”慕青甚至有點感覺不現實。
“就這麽快，手續都在，人章也在。哈哈咱們公社又出了一個大學生啊。”
這日子，美啊。
人在極度幸福的時候會忘記很多煩惱，搞完正事之後，慕青就被許紅旭拉到了家裏，入鄉隨俗盤腿坐上了公社書記家的熱炕頭，涮著羊肉嗦著小酒，和許紅旭嘮著閑話，好不逍遙。
窗外大風亂刮，把新糊的窗戶紙撐得啪啪響。
許紅旭口味重，一小碗麻醬很快就下去了，許書記讓兩個姑娘接著聊，自己下炕去廚房再給閨女盛上。
農村沒有栓門的習慣，許書記出了堂屋看見一個男人拄著拐進來。
“你是誰？”許書記瞪眼，想不起這人他在哪見過。鄉下人再熱情在這種年關將至的時候，也不免對陌生人心懷戒備。現在吃不飽飯帶壞心眼的人還很多，犯不著鬧好心虧大本。
“許書記，”來人撐住拐，噗嘰跪到天井的雪地上，聲音怪而嘶啞，“我求你報警把金鴻飛抓回來。”
許書記單手蓋住碗，防著雪花飄進去，一會兒閨女再吃就不是那個味了。他揚起下巴，眼神把眼前的男人上下掃了一遍，像是想起來了什麽：“這個事啊，你起來吧，進屋說。”
“我不起，你不答應我報警我就不起。”男人單手撐拐，在雪地裏跪得還算端正。
還我不答應你就不起？許書記窩著眼睛嗤笑，從他身邊繞過去進廚房打上麻醬，“我沒穿褂子可嫌外頭冷，你想解決問題就給我進屋說。”
許紅旭聽見外面來人了，從炕上探出身子，提前把裏屋的門扣上。她是直但不傻，家裏吃涮羊肉的事傳出去的話，公社裏少不了眼紅挑事的人，她不能讓她爹以後的工作難做。
不過薄薄的木板門也不隔音，堂屋的動靜一字不落都落入了兩人的耳朵裏。
“小……小李同志是吧？”
“李慶白。”
許書記還把手擋在碗上，用腳把裏屋的門踢開一條門縫，先把麻醬給閨女遞進去。然後轉過身從墻邊把條凳搬出來，示意李慶白坐下。
“你昨天不就應該坐火車走了嗎？怎麽和金鴻飛又打上交道了？”
李慶白能用的那只膝蓋剛才在雪地裏也凍得夠嗆，拿手錘了錘才好險坐下去。
“他偷了我的火車票和病退回城證明跑了！”李慶白好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情又激動起來，要不是實在腿腳不變，怕是能一下蹦到房頂上。
慕青在裏屋張大嘴巴震驚，許紅旭聽不明白外面的人是誰，就隱隱約約聽見金鴻飛一個熟人。看慕青嘴巴長得那麽大，順手就往她嘴裏投了片羊肉進去，給慕青燙得舌頭差點不會打彎。
慕青忍著燙小聲給許紅旭介紹：“他就是那個李慶白，之前挖河道壓底下那個。”
“就是他啊，”許紅旭明白了是誰之後一臉嫌棄，小聲嘀咕，“一窩壞種。”
門外，許書記跟李慶白打著太極：“我覺得不用報警，他偷了你的東西，他能上哪去？他戶口還插在隊裏呢。那些東西在他手裏就是一堆廢紙。”
“一定要報警，讓警察在火車上把他抓住，要不然他就頂替我回城了。”
李慶白上頭之後一點沒有求人辦事的態度，口氣強硬，要不是剛才在雪地裏那一跪，許書記還以為他是來討債的。
許書記打開爐子看了看火，往裏添了兩塊大柴，不緊不慢：“他還能住進你家，讓你家裏人給他安排工作？”
“他能。”
隔著一道門，許紅旭和李慶白異口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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