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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向軟妹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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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向軟妹31

落雪, 曾在桑夏最茫然無助的時候,主動對她釋放了善意。

先前她們倆還加了好友,只可惜後來她聽從隊長守財奴的指揮把桑夏刪掉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落雪利用、拋棄、背叛了桑夏。

她差點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傷害桑夏的人, 司伯修已經都替她出過氣。譬如“清風明月”造謠的那批人, 譬如事件中的另外三個當事人——他可不管這是不是誤會, 既然已經造成了傷害,他們就必須為此事付出代價。

唯獨落雪一行人, 在了解事件始末後, 司伯修沒有輕舉妄動。

如果桑夏想要成長, 那麽她必須學會自己面對這些人。

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就遇上了。

桑夏沒有馬上回答,司伯修稍等了一會兒,十分體貼地打算先將她跳過,剛準備繼續抽下一個人,聽見她小小聲問:“她……”

“嗯?”他及時停下手裏的動作,耐心等她說完。

“……我想問問她。”她的語氣透露著迷茫,“我想問問她,為什麽要那麽做。”

成熟的大人似乎都不會糾結這個問題,桑夏說完後十分不好意思地低頭, 盯著屏幕裏兩個游戲角色的鞋子發呆, 因為長時間沒有操作, 紅衣女俠出現了待機動畫,雙手捧在胸前微微向前一步, 從視覺上看, 很像她主動靠進劍客懷中。

她一邊無意識看著兩個游戲人物貼貼, 一邊慢吞吞道:“我這樣做,會不會顯得很……蠢?”

如果她能完全拋下這件事就好了, 或者幹脆把落雪他們當做壞人,再也不想著和他們交朋友,這樣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麽多煩惱了?

想著想著,她似乎又鉆進了牛角尖。

司伯修突然不希望她長大了。

永遠當一個無憂無慮,天真爛漫的小孩有什麽不好呢?她完全可以不在乎任何人,對她好的就是好人,對她不好的就是壞人。司伯修有能力替她排除掉所有潛在傷害,保證留在她身邊的人都能“真心實意”為她著想——不論出於何種目的。

他只需要付出一點點微不足道的代價,就可以為她打造一個烏托邦。

可是他的夏夏啊,從來都不是願意掩耳盜鈴的人。

她天真,卻清醒。因為清醒,才糾結痛苦。

和他是完全相反的一類人。

這種時候,司伯修自認為無法給出有用的建議。依照他的想法,人與人之間大部分關系都是由利益組建構成的。哪怕是有著血緣羈絆的親人,他都無法全然交付信任。

如果是他,司伯修想,他不會給任何人背叛自己的機會。

可這些話又怎麽舍得在桑夏面前說呢?

在桑夏面前,他成熟穩重,溫柔可靠,那些陰郁的、偏執的、瘋狂的念想,通通被他埋藏於深處,不敢顯露分毫。

他才是那個最卑劣可恨的人。

有那麽一刻,他想不管不顧讓桑夏不再參與任何一件可能讓她糾結難過的事,讓她將所有事情全然交由他處置。

在眼底陰郁幾乎要沖破那副無用的平光眼鏡的遮掩時,他聽到桑夏深呼吸一口氣,突然好大聲喊了一句“師父”。

“——嗯?”

“我想見她!我想問她!我要問她!”

一連三句擲地有聲,仿佛在進行莊嚴的宣誓。

隱隱壓抑的氛圍一掃而空,司伯修輕笑出聲,很給面子地說了一句:“收到,長官。”

“嘿嘿……”桑夏不好意思的歪歪頭,看到游戲畫面裏,屬於師父的游戲角色對她發起了一個摸頭的動作。

劍眉星目的男人湊近,擡手,摸了摸她耳邊垂落的發絲。

就算不停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只是游戲角色的固定互動動作而已,桑夏依然不受控制地紅了臉,紅了耳朵,眼中染上一層剔透的水光。

作出決定後,她不再猶豫,直奔落雪而去。

正巧,她和守財奴一行人在野外打boss。

出於某種顧慮,這回司伯修沒有在大世界播報名單,因而他們出現在落雪面前時,很明顯感覺到她有幾分驚慌失措,原本應該落在我欲傲天身上的技能一歪,打在了還有三分之二血量的隊友身上。

作為戰士抗傷直面boss的我欲傲天“嗷”了一聲,看著自己倒在boss面前,悲痛欲絕:“何人害我!落雪姐,我最近沒得罪你啊!”

boss還有一絲血皮,隊伍裏沒人顧得上他,落雪也來不及說話,沒了戰士抗傷害,高攻低防站在最前面輸出的守財奴直面boss的攻擊,落雪不得不飛快將所有技能甩到守財奴身上,終於險險拉住他的血條,順利擊殺野外boss。

還沒來得及緩口氣,落雪就聽到我欲傲天結結巴巴道:“那、那邊,落雪姐,那個誰,那個誰來了……是不是來找你的啊。”

剛才大家都在團戰,只有悲催倒地的我欲傲天閑得無聊拖動視角到處觀察,發現了不遠處走來的兩個身影。

我欲傲天年紀小,心虛,曾經他很講義氣地在桑榆非晚面前拍胸脯表示會站在正義的一方幫助她,但團隊裏老大說了算,他沒什麽話語權,也沒勇氣站出來反對老大的決定,最後灰溜溜地選擇“背叛”桑榆非晚後,我欲傲天一直不敢出現在她面前。

只要不碰面,他就可以假裝忘記這回事。

很慶幸,桑榆非晚可能也在躲著他們,游戲裏每天看她滿世界追殺“仇家”,卻遺忘了他們這群人——她的心情應當同樣覆雜吧?

一個覆活術落在我欲傲天身上,他站起來,立在原地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左看看,是桑榆非晚。右看看,是落雪。

他覺得這不是個說話的好時候。

隊伍語音裏安靜下來。

桑夏沒有要動手的意思,站在原地刪刪減減,打出一行字:

[附近]桑榆非晚:落雪,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落雪瞥了眼守財奴發給她的私信,回道:[嗯,你問吧。]

[附近]桑榆非晚:當初,你是不是真心把我當做朋友的?

守財奴瘋狂打字的手一頓,那些替落雪準備的各種可能用得上的回答倒映在他的瞳孔中,光標閃爍,顯得他十分狼狽可笑。

落雪也沒想到她想問的居然是這個問題,肉眼可見地慌亂了一陣,麥裏傳來她急促的呼吸。

我欲傲天還在狀況外,見落雪遲遲不回應,小聲又著急地催促:“落雪姐,你快說啊。”

“嘖。”守財奴說,“傲天,別說話。”

“哦……”

“……落雪,這個問題,你自己回答吧。”守財奴問,“需要我們回避嗎?”

“……”

沈默是最好的回應。守財奴看了看桑榆非晚和護在她身旁的醉扶,招呼幾個隊員稍微走遠了些。

沒什麽用,但多少是一個回避的姿態。

落雪不知道該怎麽和桑夏說話,淡淡的難堪的情緒讓她沒有選擇將桑夏拉進隊伍,就站在野外和她打字交流。

[附近]落雪:你想問的就這個?

桑夏堅定:[就這個。那個時候,你是不是真心想和我交朋友的?]

為什麽會在那個時候幫她呢?

落雪回憶當時的心情。

一開始,只是覺得她看起來很可憐。被全游戲追殺卻一言不發,甚至連逃跑都不會,被他們堵個正著,守在屍體旁一次接一次拿人頭。

同為女玩家,落雪看著她好不掙紮的姿態,心軟想……她當時想做什麽呢?

可能最開始什麽都不想做,只是覺得應該問點什麽。

她不關心非挽是誰。只是如果桑榆非晚真的是非挽的話,也許她就能更加安心地,問心無愧地拿人頭了吧。

意外得知真相後,落雪才對這個無辜的女孩子生起濃濃的憐憫。無緣無故被摻和進這種爛攤子裏,任誰都會生氣暴躁,恨不得仇視追殺她的所有人——可她非但沒有,還在守財奴提出合作方案時,想也不想推掉了所有報酬。

她只想知道發生了什麽。

以及感謝他們當時朝她散發的那一點點微弱的善意。

落雪那個時候是怎麽想的呢?

可能有一點兒真心吧。

她說:[加好友是為了方便合作後續溝通。我想,游戲裏加好友是很普遍很平常的一件事。]

桑夏不滿意她的回避,執著追問:[那後來你教我怎麽逃跑,怎麽用回血技能,還專門找了適合我的技能書,那些事情也只是因為合作嗎?]

落雪沈默的站著。

[你說以後會帶著我一起玩,我們還約定好互相介紹好朋友認識……這些,都只是為了合作嗎?]

她吸吸鼻子,固執地追問。

畫面仿佛禁止了。

司伯修瞥了眼那幾人,已然放棄從他們身上得到答案,準備帶著桑夏直接離開時,落雪頭頂終於冒出來一行字:

[附近]落雪:如果在一個恰當的時間相遇,我們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這是一句虛無縹緲的諾言。

起碼對司伯修來說,這不過是成年人為了維持最後的體面隨口說的寒暄之詞,當不得真。可桑夏卻瞬間振奮起來,連敲打鍵盤的聲音都變得輕快不少。

[好!]她劈裏啪啦,[落雪,我不討厭你了。]

[但是,我也不會原諒你。]

[那個時候你們也追殺過我。所以今天的追殺名單:落雪!]

[我允許你先跑三分鐘哦。]

見落雪楞在原地,桑夏歪歪頭,打字提醒:

[還有兩分半,快跑呀!]

看到不遠處的幾個熟悉的身影,她帶了一點點小鼻音開口:“師父。”

“嗯?”

“一次追殺四個,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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