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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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期, 今天又是你生日啦, 這是不在你身邊的第五個年頭。你為什麽不找女朋友?我和名伶今年夏末遇到的小鬼說, 你用學習、工作和鍛煉把自己的生活填滿了, 冷酷機械得像是機器人。佳期,我最近在想, 我一直聲稱離開你是為了你好,可我這個行為裏邊, 有沒有包藏私心呢?我想, 其實還是有的。非但有, 還自私得很厲害,不自知。即使要分開, 也應當好好說清楚, 不留心結,才對得起你我之間的情分。就因為我說不出口‘分手’兩個字,就因為我圖自己輕松省事, 就因為我知道你絕對不同意我走,故而在世界上千百種離別方式中, 我選擇了最為愚蠢的一種, 不告而別。那是當時身為鴕鳥的我, 趨利避害的抉擇。到現在,我已經反應過來,這對於你來說意味著什麽,那假如我對你真是偉大的無私的愛,為什麽我依舊不肯和你通個消息, 放你自由呢。因為我本質自私。我還是想讓你記得我。我不想你忘了我。這麽看來,我真是個爛人。這樣的爛人不值得銘記。謝佳期,快點忘了我,迎接屬於自己的幸福吧。”

佳期覺得寫這一段的時候,她也許是喝了點酒,文理不那麽通順,字跡也歪歪斜斜的,且像是沾了水漬氤氳開來,也許是她寫的時候落淚了。她透過這微微泛黃紙張,仿佛看到了那一杯倒喝得微醺,潸然地寫這一段。

手機響了,是母親來電。

母親在那邊質問她為什麽還不把林未眠帶回去。佳期沈吟著,她母親已經又開了腔:“謝佳期,你別又想拿工作說事,搪塞我。我是再清楚不過你,重要的都處理完了,其他的遠程作業也不是不行——就算你爸那個老頑固讓你們討厭,你這樣帶著她在那麽遠的地方過自己的小日子,對得起我麽?”佳期心中愧疚,卻也沒辦法吐露實情,只含混應承了,說過兩天就回去了,今天和公司同事聚餐,就當歡送會。

顧婕聽了這話,卻又喜歡起來,說了幾句話來寬她的心,“這就對了,你們回來,你爸爸我來說服他。早些回來,啊?”等她掛了電話,坐在她身後曬太陽的謝沐冷哼了一聲:“一丘之貉。”顧婕也冷笑了一回:“成語不錯。”謝沐看看夫人,再次哼道:“本來嗎,你們沆瀣一氣,這個家反正已經沒有我的立足之地了。”顧婕看他一眼,拍拍他肩,“你不說謝佳期既是你長子又是你長女嗎,長子都要娶媳婦的,小眠這孩子還不錯吧,你當年那樣對人家,她可記仇了沒有?不還救你一條老命嗎?謝沐,我勸你差不多得了。你這種行徑,放到電視劇裏,都是萬人唾罵的大反派。”謝沐搖頭:“有我在一日,那姓林的丫頭休想進我謝家的門——除非我死。”顧婕笑瞇瞇地:“哦,那我們離婚。”謝沐以為自己聽錯,楞了一楞,問道:“你說什麽?”顧婕重覆了一遍。謝沐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聲調都變了,戰戰兢兢問:“你就不怕我氣得發病?離婚?”顧婕還是笑瞇瞇:“你發嘛,發一個我看。”謝沐不則聲了,良久才說:“我不要離婚。”

佳期掛了電話,本想繼續看林未眠的流浪日記,車卻在這時候停了,負責開車的小孫扭頭說:“謝總,到了。”

林未眠哼哧哼哧地爬著石階。真是活見鬼。沒見過這麽沒創意的團建活動好吧。爬山?農家樂?一起去K歌都比這想象力豐富。謝佳期她們公司的企業文化不行,太老氣沈沈了。一點不懂得與時俱進,搞搞創新多麽好。當然了,她在這裏抱怨實在是沒什麽立場可言,沒人請她來。

這天早晨,佳期把手機和網絡都還給她了,讓她在病房裏玩游戲也行,寫作也成,和以前的同學煲電話粥也好,願意覆習一下功課就更妙,回頭再補償她這一天的“獨守空閨”。當時她一臉默認的神色,佳期確認“有問題麽林未眠”時,她也只是翻了個白眼,表示懶得與她說話。佳期便放心地離去了。然而等謝佳期前腳一出門,她後腳就換了一身裝備,戴著口罩悄悄地潛了出去。

出來像是換了一片天。先拐道去看了看名伶,發現小子過得挺滋潤,更肥了,見了面撲上來哇啦哇啦述說一大通,說他每天都想去看她,但是謝佳期基本上都在那裏,他找不著時間。這已經是夏末時節了,屋子裏飄著寥寥幾個小鬼,她隨便撈了一兩個,和他們請教,佳期她們公司團建在哪裏。事先她問過楊小姐來的,然而楊小姐雖然是一位和善的房客,更是一位忠誠的員工,對於謝佳期這大boss的吩咐還是十分遵從的,半個字也沒有和林未眠透露。簡直豈有此理!謝佳期以為,她不帶她玩,她就玩不成了麽,呵,女人。她偏去。

她的打算,她不但要來,還要拍許多照片,到時候回去給謝佳期看,氣得她臉色鐵青。

直至來了,才知道佳期完全是為她好。

這爬山向來也不是她的強項,更何況邇來她又將自己“閑置”了這麽長一段時日,氣色是養得好了,皮膚狀態登峰造極,吹彈可破的,可是運動機能簡直退化到廢物等級。到了半山腰以後,每爬十來級,就要扶著側邊的圍欄稍微休息一下,喘口氣再往上攀。哪還有什麽心思去看那沿途雲蒸霞蔚的風景?照片自然也是顧不上拍了。

到了上邊,佳期她們公司團隊遠遠地傳來笑語聲,林未眠就不忿起來,她這裏啃面包喝白水,謝佳期在那裏吃香喝辣的,氣死人啦。然而過了會兒,有個最近聊得蠻熟絡的鬼飄過來,一人一鬼攀談了會兒,才知道謝佳期今天也並不是完全地享福。

佳期當時從車上下來,一看那陡峭的青石板鋪就的登山樓梯,就黑了臉。她是從一個青年企業家會議現場趕過來的,身上完全不是休閑的打扮,最要命的就是腳上一雙高跟鞋。若換在平時,她不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可是最近,要麽就忙著和眼前林未眠本人打交道,要麽就忙著和過去那七年日記裏的林未眠打交道,實在無暇他顧。

小孫也發現了這個情況,覺得自己失職了,沒有提前與謝總匯報好這團建內容,因而局促地說:“謝總,要不,我去給您買雙鞋?”

佳期又不是那種在生活小事上對下屬頤指氣使的上司,因而只是默默笑了笑,說了聲“沒關系”,踏著高跟鞋就開始登山了。大部隊在半山腰等著她,大家會和好了,一起登到接近山頂的一個度假山莊,從城市的快節奏逃離,在那裏感受一下鄉村生活的愜意。

林未眠聽完鬼的陳述,本該幸災樂禍的她,此時卻垮了臉,完全笑不出來。心裏一點也不痛快。佳期的腳該多麽疼啊。她本來也就不喜歡穿高跟鞋。工作場合沒有辦法吧。不是說謝佳期默守陳規,這些約定俗成的事,她不是沒有勇氣去挑戰它,只是她不願給合作的人添麻煩,讓他們多想。

這次團建還算是成功的。大家一起采摘新鮮蔬菜,一起做飯,就著農家飯菜,大家都聊得很盡興。飯後的餘興節目是唱歌。楊淇正坐在同事們中間起哄要小謝總來一首,兜裏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她起身到外邊接起:“餵。”聽電話那頭的人一說話,楊淇變色,朝小謝總看一眼,款款從屋檐下走了出來,她問:“你在哪裏?”

楊淇的方向感幸而極好,她取徑鵝卵石鋪成的羊腸小道,分花拂柳,七拐八拐,到了一個叫滴翠亭的地方,進去卻見裏頭坐的人是幾個組團出來旅游的,再極目望去,只見女房東身穿一件黑底細綠條紋的小翻領T恤衫,配著條藏藍的休閑長褲,蓬松的長發編成兩條大辮子垂在胸前,乖得像是個出來郊游的高中女生。她坐在吊橋對過的一個長條青石凳上,正朝自己這方向招手呢。

林未眠等楊淇過來,把腳上簇新的白球鞋脫下,放在一個透明塑料袋裏,鄭重地交給她,捋了捋額發,笑嘻嘻地說:“幫我給她。我們都是三十六碼的腳。”

楊淇有點遲疑,看看她兩只腳上的藍白條紋的五趾襪,慢慢問:“那,你自己呢?”

林未眠將兩腿往上一縮,盤在一起,打坐似的,仰起臉朝她笑笑,拍了拍自己身邊的軍綠色帆布包,“我還帶著一雙備用的鞋子,不用擔心。還有啊,千萬不要告訴她我來了,她會被我氣死的。我等一下自己回去。楊小姐幫我保密。”說完雙手合十,做一個拜托拜托的動作。

楊淇唔了一聲:“那我怎麽和謝總說呢?這鞋的來歷?”

林未眠說:“你就說你帶了一雙備用的,怕鞋子磨壞了,這是一雙新的球鞋。”

楊淇看看她,點了點頭,說聲好吧,再看看她旁邊放著的面包和礦泉水,嘖了一聲:“林小姐,你還是跟我……”

“不不不。”林未眠狂擺雙手,“我就不惹她生氣了。”

送走了楊小姐,她看著這滿山綠意盎然的風景,繼續吃她的面包。可是,等她花半小時慢吞吞地把午餐吃完,卻真實地泛起了憂愁。這待會兒怎麽下去啊。頭頂的天漸漸變了,本來就很勉強的一點太陽光早不見了蹤跡,密布的烏雲仿佛觸手可及似的。且有了轟隆隆的響雷。

真是絕了,搞團隊活動也不挑個天氣好點的日子。她翻開手機看一眼,倒是也不能冤枉辦事的人。天氣預報它就說今天是個艷陽天。

她想,怎麽辦啊,沒鞋子已經是很慘了,不要再弄成個落湯雞才好。正踟躕著,忽然一個人影一晃,她冷不防倒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原來是謝佳期來了。她換上了她的白球鞋。

看來楊小姐再一次出賣了她。她不由得輕聲抱怨:“楊淇真過分。”

佳期冷冷地說:“不是她。”

林未眠真尷尬。佳期一臉寒冰,走到她跟前,居高臨下審視著她。

她怵了,瑟縮一下:“佳期。”

佳期默了半分鐘,隨即卻俯下身來,深深吻在她的嘴唇上。

佳期背著她下山的時候,林未眠兩手兩腳都將她裹緊了,眼睛也舍不得離開她,她真的心滿意足了。說來也奇怪,天氣居然又轉晴了。先前那些不知道從哪裏匯集而來的烏雲,眼下同樣不知去了哪裏。淡金色的夏秋之交的陽光灑在她和她的身上,林未眠覺得自己渾身的筋骨都懶洋洋的,她將頭伏在佳期肩上。到了半山腰,她問:“累不累?”

佳期沒則聲。

她心想果然,她重了好多,佳期肯定累壞了。她決定閉嘴。

山風颯颯地吹著。

過了會兒,謝佳期又說話了:“小眠。”

林未眠嗯了一聲。

佳期說:“結婚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生死時速………………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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