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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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未眠的那房子的租期還有大半年, 就順勢讓給楊淇住。和佳期回老家的路上, 每人各攜帶一個小東西。林未眠帶著她兒子, 佳期帶著狗剩。

車子是顧婕派過來的, 清早就在佳期的住所外等著了,就怕她們大小姐不肯按時回家。

老楊因為年紀大, 已經退休了,這回來的是他的侄子小楊。

名伶在副駕駛瑟瑟發抖, 用一件外套把頭臉裹了個嚴嚴實實。佳期不明白他的恐懼, 但是尊重他的行事方式, 按照他的要求,一直不去看他——原本他還要去後備箱來著, 被林未眠提著耳朵擰了幾下, 總算老實了。

狗剩坐在厚紙箱內,和佳期未眠一起待後排。車開出去沒多久,林未眠就朦朦朧朧睡了過去, 慢慢地把臉靠在了佳期肩上。昨天爬山爬傷了,她回去雖然睡了大半天, 在電話上向她抱怨說腰酸背痛, 傍晚卻又起來收拾行李, 打包忙到九十點。加之原本受傷後體虛,精神並沒徹底養好。這些原因,佳期都知道得很清楚,本來有些心疼,然而她那半閉著眼的憨態可掬的睡相, 又讓她唇角不自覺染上了一絲微笑。

上車來林未眠就嚷熱,把空調開得奇低,冷氣出口還正對著她一雙膝蓋,納涼納得窮兇極惡。佳期攬著她,輕聲囑咐小楊把溫度略微調回來一點。

昨天的求婚經過說起來也跌宕起伏。

提議結婚的佳期,半天沒有等來回答。她不由側頭去望望。伏在她肩頭的那張小臉已經漲成緋紅了,林未眠嘟著嘴,嘴唇還在輕輕顫動,賭氣似的。

佳期便問:“默許了?”

陽光淺淡,鳥鳴啾啾,越發襯托出周遭的清幽,竟是舉世無雙的好時光。林未眠聲音顫巍巍的:“你、你怎麽能這樣啊。”

佳期做出不明就裏的樣子。

林未眠兩手松松的摟著她的肩,臉往前探,“和我想的一點都不一樣!人家求婚都很浪漫的,腦洞大一點兒的就搞什麽熱氣球無人機,尋常一點的也是鮮花鉆戒,單膝下跪。你太隨便了,謝佳期。”

佳期唔地一聲,陷入了沈默。剛剛結婚的提議確實是一時激動所致。

這樣背著她,仿佛背著自己的全世界。

還有在山頂的那個吻,她吻下去,小眠就仰臉迎上來,同時閉上了眼睛。四唇相接的瞬間,兩個人都收聽到了對方劇烈的心跳聲。那甜蜜太過盛大了,比初吻還讓人悸動。

而這份默契與溫柔實在讓人依戀,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軟弱。

登山棧道又是那樣的幽僻靜寂,雖說綠色的掩映之中還有別的人,可是相隔極遠,不免有種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時空荒漠之感。好似在這無涯的時光裏,她只有她,她也只有她。這是個讓人忍不住想要地老天荒的時間和地點。

林未眠見她默住了,倒又著急起來,搖搖她的肩,輕輕問:“哎,你這就反悔啦?”她蓬松的辮子垂下來,帶起一股幽香。

佳期搖頭:“小眠說得對。應該正式一點。”

“傻瓜啊。我逗你玩的呀。”背上那個雙手從後邊捋她的臉,嘴也湊過來在她耳畔啃了一口,“你開導開導我呀,你說那些都不重要,儀式感說白了,不就是形式主義嘛,重要的是,是……在所有物是人非的景色裏,我最喜歡你。”

後邊這句,她是稍作停頓之後,貼在佳期耳邊輕輕唱出來的,假裝兩個人在演什麽音樂電影。

佳期莞爾:“林未眠真丟臉。”

林未眠立馬惱了:“丟臉?丟什麽臉?我唱得很難聽嗎?謝佳期哪兒都好,就是這裏,”掐住她耳朵,“這裏不大對勁。”

“不是不好聽。”佳期聲音依然是篤定而柔和的,“但你一個寫字為生的人,表個白還要借人家的歌詞,羞不羞?”

聽了這話,林未眠倒是啞然起來,立馬將臉紅了個通透,嘟嘟囔囔地支吾了兩句,最後是破罐子破摔並且遷怒於人,“那我有什麽辦法,這都要怪你!你把我圈起來,像養豬似的。我現在腦子裏什麽都沒有。怪你怪你怪你。”

佳期暗笑,問:“那,小眠同意了?”

“不。”

佳期沒做聲。

林未眠小心翼翼地看看她,生怕她不開心或是誤會,小小聲解釋:“雖然我也很想那個,但是現在不行。我先考完試,考不上大學就不結了。”

佳期側側臉。

“因為,你看啊,把佳期套牢以後,我就沒了危機感,很可能從此就不求上進在家呆著,學也不考了,字也不寫了,混吃等死,做一條社會主義的蛀蟲。反正我有謝佳期呀,人的惰性是很可怕的。”她說起來頭頭是道的,“當成獎勵,好不好呀?”

她並不是那種虛榮的人,可為著佳期考慮,那些心儀過佳期的人一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學歷說出來嚇死人。她不想以後他們從別的地方聽說謝佳期找了一個學識遠不如他們的女人做妻子。她不想別人懷疑謝佳期的品味。那些人說不定會想,哎呀,謝佳期眼光也不過如此,是個只看重臉蛋不看重內涵的俗人,不然你看看她找的女人,是個花瓶耶。她希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量地能給佳期帶來榮光。像詩裏說的那樣,像橡樹一樣,與謝佳期並排站在一起。

但她這些俗不可耐的考量,說給佳期聽,佳期是要笑她的,而且她知道,佳期不在乎。

佳期默默半晌,說了聲好。佳期的想法是,同一樣東西對每個人的價值不一樣,在她心裏,考試不重要。可在小眠那裏,也許沒能在正常的年紀上大學,對她來說是存在巨大缺憾的。她想要彌補,也隨她。她等她就是了。

接下來,兩個人又不再說話了。

後半段路,佳期心裏感到的是清晰的寧靜,她上學那陣子,是那種絕不把難題留到第二天的人。但是有一道難題,一擱就是十幾年,讓她行走坐臥都在思索,不得安寧,然而也不全是痛苦,因為覺得疼痛之餘,又摻雜那樣一種心甘情願的甜蜜。

然而林未眠內心卻很有點慘淡。她又想到了自己早亡的可能性。一對情侶,先死的那個挺輕松的,留下的那個才真正叫苦。她已經先為佳期感到那種淒婉,眼眶又熱起來。她將下巴在佳期肩上蹭蹭,慢慢說:“佳期啊,你答應我一件事。”

佳期唔地一聲。

“以後如果我先掛掉了,你要……”

“不會的。”佳期一下剪斷她的話,“我的小眠要長命百歲的。”

腦海裏慢鏡頭回放昨天發生的一切,佳期低頭親親懷裏酣睡的那個。她醒著能翻出那麽多花樣來。睡著了,又像個毫無機心的小朋友。

車停了,前排小楊說聲:“謝總,到了。”

佳期卻不下車,任憑林未眠靠著。她的臉埋在她頸窩,呼吸噴在她頸項上,癢癢,佳期也舍不得動,生怕驚擾了她。她猜想她很累,也許有些疲倦長在她心底,是要靠這種深度睡眠來熨熨平的。

林未眠驚醒過來的時候是傍晚,起因是紙箱裏的狗子喚了一聲。

她非常責怪謝佳期,拉著她進屋的時候,嘴嘟得老長,慢慢說:“謝佳期啊謝佳期,你以為你演電視劇呢啊?到了也不叫醒我,狗和孩子跟著你挨餓。”

佳期也不惱,臉上有一點清淺的笑意。她真覺得幸福。這樣被她數落也幸福。

兩人帶著名伶狗剩,回的是原本高中她倆一起住的那所房子。佳期心想母親太貼心,叫人把這邊也收拾了。她倆在這個屋檐下,有許許多多的回憶。

名伶住在原本佳樹的臥室裏,佳期做了面條,叫他出來吃他也不敢,躲在屋子裏喊“你走你走!”還是林未眠給他送到房間。往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也都是如此,他到客廳活動多半在佳期就寢以後,完美地與她錯開起居時間,好在再等三年他就可以恢覆神官身份,不必再過這樣晝伏夜出的日子。

當晚林未眠吃了飯,回到房間又是倒頭就睡。佳期也不去苛責,只是看書的時候,只看了幾個字就收官了,閱讀器扔到一邊,俯下身細細看著微光中的枕邊人。她到現在還有點惘然。沒想到今生還能把她帶回來,還能像這樣,在月光裏貪看她的容顏。佳期在睡去之前悄悄輕吻她的嘴。

這一夜兩個人都睡得格外踏實。

次日將孩子和狗留在家,兩個人雙雙去拜訪雲筱。因為這是一個周六,雲筱和朱裕還有他們的小女兒都在家,由佳期款款說明兩個人正在交往,明年舉辦儀式。雲筱的愕然只維持了三秒,轉而恍然大悟道:“我說佳期你那兩年瘦得那麽厲害,找人找得比我還……”她剎住了車,因為她忽而意識到,小眠的離開與消失,很可能與她和佳期之間的戀情也有某種關聯,並不全因為她對自己失望。但時過境遷,既然兩個孩子已經和好,她也不想再追究那破碎的過程或是深層次的緣由,舊事重提畢竟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因此只是微笑著點點頭:“那很好,小眠交給任何人我都不放心,只除了你,佳期。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一個比你待她更好的人了。”

朱裕只是沈默地旁聽,臉上帶著讚許的神氣,他對於妻子的任何決定都是擁護的,他的小女兒在他懷裏含著顆棒棒糖,眨巴著眼睛不說話,她先時目光老在雲筱和林未眠的臉上來回游移,後來又只管盯著佳期看。林未眠和佳期剛進屋的時候,她如臨大敵,要躲,被雲筱訓了一句“沒出息,媽平時怎麽教你的?”才乖乖地待在她爸爸懷裏,不動了。等兩位來客站起身來告辭時,這位朱詩雨小朋友喊了雲筱一聲:“媽。”

雲筱應了。她便說:“姐姐真漂亮!”

大家都笑起來。這歡笑的結果是定下來,來年由她在姐姐的婚禮上擔當花童。

下一站是佳期家的老宅子。

林未眠心理壓力很大。要是謝沐又發病……對於這個人的尊重,早就被恨意淹沒,兩相抵消凈盡。然而要是他當著她和佳期的面倒下來,佳期能忍心麽。佳期怎麽辦呢。她豈非又要飽受煎熬麽。

佳期拉她進屋時,她不免想起當日在地下車庫見到謝沐倒在地上。她心裏是有過一秒的遲疑的。她當時滿懷仇恨地想過:“不要管他,就讓他這樣死去吧,想想看是誰害我的佳期難過了這麽多年。”然而她畢竟不夠冷酷,她沒有那樣的狠心,她敗給了自己的軟弱,那惡念一閃而過之後,她又想,佳期會為父親的死難受。佳期這一生,雖然含著金湯匙出生,卻幾乎總是在失去,在受傷。她剛回到她身邊,不能讓她剛有了一點喜悅,就又接觸到死亡的陰影。她於是飛奔上樓,去拿了急救藥品,也叫了救護車。

現在她倒又有一點後悔了,後悔她為什麽要在那樣一個場景下出現,後悔為什麽那麽以德報怨,到頭來,還是要讓佳期來做惡人,讓她為難。

她心裏這樣七上八下地胡思亂想著,兩人已經到了屋子裏了。顧婕迎出來,笑嘻嘻地擦著眼淚。大圓桌上擺著滿滿一桌飯菜。林未眠想起來,她高二那年住到佳期家之後,謝沐第一次出差回來,她來這裏吃飯的情景。那時她還沒有發現佳期的愛,也不知道謝沐是她生命中一道天坑,一道巨坎。她這樣感慨著,回憶著,不免就有了一種時光飛逝之感。

顧婕帶著她們在飯桌上坐下來,嘆了一口氣:“你們放心,你們只管好好在一起,爸爸不敢怎麽樣,但他老頑固的脾氣改不了,今天沒那個臉見你們,去做理療去了。”

林未眠倒又有點爽然若失,遲早要過這一關的,往後推,她怕夜長夢多。

所幸謝沐比她更按捺不住。她和佳期吃過飯回到家裏去,進門發現客廳坐著個人。

謝沐衣冠楚楚地靠在沙發上,對她倆緊緊相扣的十指給予了十足的關註,勾了勾嘴角。

林未眠被他看得難受,想掙開佳期的手,然而佳期握得更緊,然後她聽謝佳期喊了一聲:“爸。”

“那小孩怎麽回事?”謝沐沈聲問。

林未眠立刻想到,他見到名伶,不知會做怎樣一種感想。他向來是不憚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別人的。果然他又立刻追問道:“是小林的私生子?”

佳期面不改色地答:“不,是我和她領養的。”

謝沐臉色變了一變,靠在那裏良久沒有做聲。林未眠覺得他的身形縮小了許多,顯出小老頭那種幹癟來了,連她自己也沒察覺,她臉上流露出惻然的神色。

子女有個性,對於控制欲旺盛的父母來說,簡直是一場災難。而對子女來說,假如順應了他們的控制,卻會毀了自己的人生,成為傀儡。

謝沐聲音有點發顫:“這麽說,你是鐵了心要和她過日子了?”

佳期則鎮定得多:“是。”

“過一輩子?”

“一輩子。”

讓林未眠大感意外的是,謝沐竟然淌下眼淚來:“謝佳期,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佳期輕輕說:“那沒關系,我和小眠還是會像尊重父親一樣尊重您。”

他走了。走的時候倒是沒什麽怒氣,顯得很鎮定。佳期表示要送他,他還冷冷答了句:“我有司機。”

佳期和林未眠這樣公然同居,很快他們富人的圈子裏就都知曉了,都後知後覺地拍著大腿:“謝佳期小時候就不跟我們玩,到哪都帶著那個拖油瓶。看來這還是一場青梅戀呢!”阮安南抱著自暴自棄的心情另覓聯姻對象,他和妻子心頭各有一段白月光,一比一平,反而很投契,婚姻漸入佳境。原本心目中的乘龍快婿另娶他人,這一樁事情給謝沐的打擊也是不小,但意料之外的是,佳樹女朋友的身份卻很了不得,乃是渺市數一數二富豪的千金,相當於謝佳樹出去和親了。謝沐這個生意人,於是又快樂了起來,從此也不管兒女的事了,他發現還真有船到橋頭自然直,東方不亮西方亮,柳暗花明又一村這一說。

關於推遲婚期這事,林未眠發現完全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她是非常樂意與佳期進行學習之外的某種學術交流的。但因為她誇下海口,要考上心儀的大學才能和謝佳期結婚,佳期聲言怕她“玩物喪志”,導致達不成目標進而結不了婚,故而非常非常克制,她本來工作也相當繁忙,再加上這一克制,大概半個月能有一次“學術交流”,林未眠一般來說是被傳授新知識的那一方,偶爾她也會雄心大發想要給謝佳期一些愛的反饋,只不過至今沒能成功。

與佳期多年不見不覺得哪裏不對,因為期間心靈的痛苦超越了肉體的痛苦太多倍,那種蝕骨的寂寞她反而很少體驗,搞得她以為自己是個高冷禁欲系,與謝佳期之間是柏拉圖式戀愛。現在不一樣,現在佳期往往就在她眼前,看得見吃不著,反而被逗起了遐思,只管害起相思病來。比如這天晚上,佳期在原來她母親的小書房工作,林未眠顛兒顛兒的,捧著自己一堆資料也跑進去,在旁邊坐著,寫了沒有三道題,卻一直偷偷覷著女朋友。佳期察覺了她灼灼的視線,起先還給她面子,假裝不知道,差不多半小時過去後,她也裝不下去了,將目光瞥過去望她,林未眠卻又早已經轉移了視線,撅嘴看著天。

第二天林未眠就去學校報了個到。在家待著,她實在要瘋了。滿腦子謝佳期,哪裏還有學東西的可能性。還是和應屆考大學的弟弟妹妹們一起上課,有氛圍帶一帶,好歹進入狀態容易點兒。只是林未眠沒想到,她這一來又還引出新的麻煩。

她同桌是個帥氣小男生,林未眠老毛病又犯了,老是記不住他名字,每天都需要他做自我介紹。但對方對她倒是很有好感的。據說見到她的第一眼就怦然心動,按捺了兩個星期,發現彼此之間依然止步於早上問候一下“你好”,就莽撞地表白了。希望身為同桌,感情線能夠突飛猛進,以後既是戀人又是戰友,齊心協力戰高考,還慷慨激昂地表示,年齡不是問題,他喜歡年上的禦姐。

林未眠如今處理起這樣的事情來可就冠冕許多,再也不用拉名伶去當兒子,而是堂皇正大地說:“我有對象啦,每天早上送我的那個就是。”

小男生下巴掉下來:“可她是女生啊。”

林未眠笑而不答。見男生還是一臉惶惑,才說:“她是我老婆啦。”

那天小男生就哭得很厲害,為兩個那麽漂亮的小姐姐搞姬感到開心,同時又為自己無敵傷心。

林未眠頗不忍心,仿佛目睹少年時的謝佳樹失戀,放學的時候,在一中校門口的冷飲店給這孩子買了個巨無霸冰激淩當作安慰獎。

這些事情上,她的運氣一向是背到家的。冰激淩剛遞到小男孩手中,她就看見不遠處停著佳期的車,駕駛座上的佳期正似笑非笑地望著她,微微點頭,似有讚嘆之意。

這晚上名伶就很痛苦。

謝家這屋子隔音很好是沒錯,可他身為神官,五感本來就要比普通人類更加敏銳,隔壁林未眠和謝佳期睡的那個屋子裏,床墊吱吱嘎嘎的就沒消停過,林未眠哭哭唧唧了一晚上,偶爾中場休息時說的話也甚是不堪入耳,當然了,細細推敲過去,也並沒有什麽出格的,就是人類情侶普通的表白,什麽“我愛的只有你”“才沒有出軌”“最愛佳期了”,可他聽著真的要瘋了。

輾轉反側,反正睡眠無望,他索性起床擼起狗來,摸著大狗的脖子和它說話,“現在我可算知道為什麽網上有種說法叫‘戀愛的酸臭味’,真的酸臭,煩死個人。大晚上的又不好出門躲。”

狗剩汪了一聲。名伶嗨了一聲:“你也覺得是吧?我和你真是一對難兄難弟。”

冬去春來,又到盛夏,林未眠參加高考,成績出來很不錯,比她當年第一次考得更好,於是和名伶求準一個黃道吉日,就在夏天舉行一個簡單的婚禮,只邀請家人和最好的幾個朋友參加。

婚禮是在一個熱門的島嶼上舉行的。

婚禮前,林未眠換好了婚紗百無聊賴地等著,先前化妝加做頭發空腹坐了幾個小時,餓得發昏,伸手從桌上拿了個果子要啃,這時從外間進來個人,她一看,楞住了,緩緩張大了嘴,瞪著身穿一字肩婚紗、天女下凡一般的謝佳期,凝視了半晌,笑嘻嘻飛撲上去就抱住啦。佳期冷漠臉,讓她松開。她是進來找司儀,一不小心走錯。

“不不不,佳期,還有半小時,不如我們……”語言是多餘的,她湊上去吻她。為著讓她安心考試,這樣的活動已經很久都沒有開展過了。對著謝佳期,她就是敢這麽胡作非為。

佳期無力抵擋她,又不想讓她受傷,被她抵在門上,只能聊勝於無地推著她:“別鬧。”

林未眠蹭著她,嘟著嘴:“那親親,親親。”

佳期無奈臉,俯身吻下去。

兩個人遲到了一點點,在所有人等得心急如焚的時候趕到。幸而佳期是理智的,沒有讓太太那小獸般的熱情一發不可收拾。

無論婚禮的照片多麽美麗,無論小女孩子說起婚禮多麽神往憧憬,實際上,那些唯美婚紗照的拍攝時空與婚禮根本是錯開來的。婚禮現場,倆主角雖說不一定至於焦頭爛額,但是逃不脫要有一點狼狽。她們的婚禮是極簡主義,因為心疼彼此,商定好了盡量精簡步驟,沒有任何的整蠱,結婚誓詞也只是中規中矩。因她們恰是那種一眼萬言的戀人,說出來反而會走了真氣。儀式盡管簡潔,然而其後的婚宴上,新人難免被灌酒。

林未眠酒量又差,來的幾個老同學一個人敬一杯酒,還不許佳期替她。餘夏趁林未眠喝得八|九不離十的時候問:“你最愛團座哪一點?”她醉了,對於佳期昔年是學生會主席和團支書這些舊事統統沒了印象,謝佳期就是謝佳期,其他一切附加身份都形同浮雲,她坐在那裏笑得傻兮兮:“團座是什麽。”餘夏忍俊不禁,換了一種問法:“你最愛謝佳期哪一點?”林未眠是很實誠的。佳期當然有許許多多的好處,比如說可愛迷人,優雅大方,學習成績又好,輔導功課不要錢。但是,妙處難與君說的,還是——“辟邪唄。”

林未眠醒過來的時候,天與海的交界處已然微微泛白,海風鹹鹹地從陽臺送進來,紫色窗紗被高高卷起。佳期躺在她身邊,兩個人身上還是潔白的婚紗。她扶著頭呻|吟了一聲。佳期便徐徐睜開了眼。

她翻身騎到佳期的腰上去,坐在那裏望著她。

佳期擡手摸摸她的臉。

有什麽東西硬硬的硌得慌。林未眠拉過她的手,到眼前來檢視。卻是一串寶藍的手鏈。就是那一年,她去銀川陪媽媽過春節,買回來給佳期當禮物的。是兩個人的定情信物啊。

她的編發散了,長發被海風吹得卷起來,她久久地凝眸,問:“怎麽戴著這個呀?”

佳期說:“一點舊,一點藍。”

林未眠笑起來:“它那麽便宜。”

佳期說:“沒關系。”

天色一點點變亮,林未眠匍匐下去,在佳期額頭親親,與她對視著,問:“我昨天喝醉了。說錯什麽沒有?”

佳期微笑,在枕上輕輕搖頭。

太陽出來,將這間蜜月套房內的一切都照亮了。

林未眠四下一看,懊惱起來:“錯過洞房啦。”

佳期看著她的臉,還是說:“沒關系。”

林未眠笑嘻嘻俯下身,在她嘴唇上纏綿地親了一親,“佛系謝佳期。”

真的沒關系,都沒關系。

她和她之間,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每天醒來,對她來說,是又獲得了生之喜悅,是又獲得謝佳期二十四小時的愛情。

每天都是一個勝利。

每天都是她和她愛情故事的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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