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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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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轉移

明明自己才是年長者,隨著年歲增長反而覺得他越來越幼稚,而張知疑越來越成熟。

被自己愛護著的小孩也會長大,轉身為他遮風避雨。

文意先趁著張知疑沒睡醒,伸手描摹著他的容貌,用食指沿著他五官的曲線走過一圈,最後落在他的嘴角上。

學生時代的張知疑開朗愛笑,嘴角永遠都是上揚的,就算沒在笑也讓人感覺舒心愉快。

工作之後就漸漸變得不一樣了,張知疑的嘴角慢慢向下,幾乎沒什麽表情,大多數時候都顯得很嚴肅,有種不茍言笑高高在上的氣場。

然而一旦笑起來,又像過去那個活潑可愛的少年。

真慶幸能和你結婚。文意先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文教授,你已經慶幸了上百次了。他想到如果他把此時的心聲說出口,張知疑可能會模仿他的口吻故作正經地說出這種話,他就忍不住笑了。

“笑什麽呢?”張知疑睜開了眼睛,歪著頭同樣笑著看他。

文意先沒有把人吵醒的自覺,又親了他一下:“我夢到你了。”

張知疑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試探地問:“又是那個噩夢?”

趴在張知疑身上,聽著他胸口心臟的跳動,文意先閉上雙眼抱住他的腰:“不是那個。我夢到我們結婚二十周年,你租了一堆無人機列了文字方陣,在外灘邊停了一輛游艇,叫來了所有我們的親朋好友來慶祝。”

除了否定的回答,剩下的語句都是瞎編的。

張知疑眉眼舒展開來,貼著他的臉,也閉上了雙眼:“真到那時候,我會辦得比這更豪華,只要你喜歡。”

文意先忍俊不禁:“怎麽不讓我來辦?”

“文教授囊中羞澀。”張知疑笑嘻嘻。

文意先長嘆:“怎麽不能算共同財產?”

“當然算。我的卡不是在你那嗎?”張知疑把人從自己身上移下來,湊近慢慢索取更多。

清晨的活動結束,張知疑捧著文意先的臉感慨道:“你偷偷吃了什麽防腐劑嗎?為什麽十多年過去了還和年輕的時候長得差不多?”

文意先靠在他懷裏打哈欠:“光是眼角就都是細紋。也就你情人眼裏出西施,完全看不見瑕疵。”

張知疑嘖了一聲:“人家現在都以為我比你大了。上次還有小姑娘問我要你的聯系方式,都被問了十幾年了,要不是某人攔著,我就真給了。”

文意先笑出聲來,揉了揉眼角:“那我下次不攔你。”

“那我還是不給。”張知疑抵著文意先的額頭,蹭蹭他的鼻尖。

文意先在此之前從來不相信有什麽東西是永恒不變的。直到他和張知疑在一起之後才發現,有的愛,不是輕佻簡單的一時上頭,也不是居心叵測的心機密謀,它只是真摯專註的愛,而這種愛可以持續很久,甚至他覺得可以持續一輩子。

不過愛情這種完全找不出起因的事也是一直讓人一頭霧水。

就像許多年前跟他表白過的女學生一樣,羞澀到不敢擡頭看他的眼睛,把情書遞給他,他只能禮貌收下但是絕無回應。

因為就算看了情書他也沒搞懂對方到底為什麽喜歡他。

喜歡自己長得好看,那很多明星長得比他更好看。他也不敢那麽誇張地說自己貌比潘安,擲果盈車能把自己砸死。

喜歡自己有學識,現在的人工智能可以比他回答更多領域的問題。況且他也不見得這類學生有多愛學習,喜歡追逐一種幻象罷了。

或者喜歡自己的性格,所謂溫柔善良,這種他更是看也不看直接扔到信堆裏的。他都不知道善良這種詞是從他哪個行為歸納出來的,期末撈人嗎?

或許自己做什麽都會有人喜歡,但是只是因為外界給他加上的各種光環。有的人喜歡依附於那些光環底下,好讓自己也顯得非比尋常。

“你為什麽喜歡我?”他似乎從來沒有真的問過張知疑這個問題,甚至有點自大地認為喜歡他是很正常的事。

真問出口,張知疑思考了很久才回答:“我不知道。或許因為你是你。而且我愛你。”

文意先還沒接著往下問呢,張知疑自顧自地接下去展開:“一開始肯定有見色起意的成分,之後就是被你的人格魅力打動,認可你的價值,能夠自然地尊重理解你。受到了你的幫助。在我嘗試和你更進一步的時候,你沒有強烈拒絕的意願,有良好關系建立的正反饋。並且我們家世相當,家裏人都支持我們在一起。我是個獨立的人,就算你老了我也能好好照顧你……”

“打住,你已經把答案扯到‘我們倆為什麽會結婚’這個問題上了。”文意先伸手捂住他的嘴。

張知疑看了他一會兒,接著閉上眼親他的手心。

舌尖舔過手心的時候,文意先把手撤開了。

“哪裏學的?不嫌臟啊?”文意先把頭埋進他懷裏。

張知疑得意地笑,伸手拉過文意先的腿放在自己腰上:“你猜。”

“和客戶出去鬼混的時候小姐教你的?”文意先微笑著。

張知疑一下急眼了,眼裏閃著淚花:“沒有那種事,我絕對不會背叛你。”

文意先親親他的臉頰,確定了他的正常反應:“好了好了,我跟你開玩笑的。怎麽還跟以前一樣,我肯定相信你啊。”

一提到這種事,張知疑就容易過激反應。因為他知道文意先一直介意文翩出軌導致家庭破裂的事,他不希望被誤會,也不希望文意先傷心。

兩個人抱了一會兒,張知疑絮絮叨叨地開始講一些和應酬相關的事,比如現在他的客戶都笑他要麽懼內要麽那方面不太行,不敢做任何稍微出格的事,叫來小美女或者小帥哥強制坐他腿上,他都沒有半點反應。

這明明是對愛人的基本尊重。張知疑知道這群人絕對聽不了他的話,只能訕訕陪笑。

“有一次Frank喝多了,他老婆帶著孩子來找他,結果他叫來的年輕女孩還坐在他腿上親他。不過好在他們是開放式關系,她本來就是因為電話沒打通才過來接他回家的。但我還是覺得這麽做太過分了。不止是我自己不願意這麽做,我一想到你要是看見我這樣,肯定心裏不好受……嗯?”

張知疑看了一眼懷裏的人,文意先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我說話很催眠嗎?”張知疑撓了撓臉,有點不知所措。

與此同時,文意先又陷入了夢境之中。

“你爸媽怎麽樣了?”張知疑想起年初文翩讓他偷偷帶自己見莊靈一面。都已經糾纏到暮年,兩人也都沒有再婚,或許這給了文翩一種莫名其妙的自信。

文意先提到這個似乎有點不高興:“他為了這事現在還每天鍛煉,騙人家自己出門旅游了,實際上天天在當跟蹤狂,反偵查能力都快趕上槍擊現場的狙擊手了。我媽最近在和一個俄羅斯僑商談戀愛。”

張知疑有些意外,他本以為莊靈不會再接觸愛情,於是:“談戀愛?”

“對啊,”文意先反而奇怪地看著他,“不是很正常嗎?”

“媽都快八十了。”張知疑差點沒被口水嗆到。

“無論什麽年紀,都有追求真愛的權利。只要出於真心,和對象的差距別太誇張不就行了嗎?”

“那個僑商多大了?”

文意先想了想,慢吞吞地說:“五十多?”

張知疑瞪大眼睛,笑出聲來:“愛情跟審美一樣主觀。”

文意先跟著笑:“至少跟我爸比起來,這個人身上能給的審美價值應該更高。”

“那是,都快跟她兒子一樣大了,勉強能做個幹媽。”張知疑漫不經心道,“說起來,我好像有件事忘記跟你說了。”

“什麽?”

“過兩天我得回國了。”

文意先懵了:“啊?”

“我知道你肯定有顧慮。我已經去提前訓練過跳傘,學了一點基礎的哈薩克語,絕對不會有任何閃失。就算到時候飛機要爆炸了,我也一定能逃得出來的。”

文意先拍拍他的臉,張知疑皺眉看他,又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是疼的。文意先看向窗口,直接趁張知疑不註意,沖上前之後果斷地往下跳。

失重感又一次襲來,他在空中,人生的一幕幕仿佛走馬燈似的在眼前重演。好在這些都沒有持續太久,他又醒過來了。

“你醒啦?吃早飯了。我說著說著你就睡著了,也不知道你睡夠沒有,就沒叫醒你。我已經吃過了,一會兒要去上班。”張知疑把餐盤端過來,按了一下按鈕,床上桌從床尾升起,朝他移過來。

張知疑站在門口打領帶,穿上外套:“對了意先,我過兩天要回國。”

文意先聞言頓了頓,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臉。

好像不太疼?

他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接著跳樓,又感覺不太對勁,總覺得眼前的這個世界比之前感受到的要真實得多。

文意先從被窩裏抽出身體,張知疑停下動作看著他。

“怎麽了?”

見他不回覆,還在試圖往窗口的方向移動,張知疑直接走過來攔在他面前:“怎麽了?”

文意先看著他:“你知道媽最近幹什麽了嗎?”

“沒幹嘛吧?不是回國了嗎?”張知疑邊說邊慢慢靠近他,最後抱住他,“她退休了,叔叔出錢讓她回去,她就跟那個俄羅斯僑商分手了。現在又談上了一個六十多的帥老頭,我們上個月還回去參加過他的生日,不是嗎?”

文意先伸手摸到張知疑手上的繭,這是之前沒感受到的細節,他這才慢慢卸下防備,直到感受到張知疑跟著他一起松了口氣,他才確認這不是在夢裏。

“你真要回國?”

“嗯,坐私人飛機回去。上邊配備相關人員,起飛前經過三次檢查。誠邀您明天下午跟我一起去體驗航行。”

文意先被他逗樂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了,我想您一定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張知疑看著他,欲言又止。

“還有什麽事?”文意先又回到床上去,慢條斯理地開始吃早飯。

“我可能要回國待上幾年,沒有定好具體時間。”

“為什麽?”

“我爸讓我回去接手公司,說是,修頤哥去美國了。”

“讓你姑姑接手不行嗎?”

張知疑臉上的表情變得更難看:“姑姑生病了。”

文意先皺眉,他也沒聽文清遠說過這事。不過說起來,她們最近好像確實很忙,張靜和他說自己在家裏基本上看不到她們。

張知疑撇過臉,出門上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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