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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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張知疑並沒有像夢魘中那樣因為飛機失事而出現各種各樣的死法,他坐著私人飛機安全抵達公司總部的時候,文意先尚且剛剛下課不久。

事實證明大多數時候人們預想中的極其糟糕的情況壓根不會發生。

卸下一身的疲憊,文意先在街道裏漫步,看著視頻通話另一頭的張知疑打哈欠。

“不用擔心,一切都好。”張知疑說著就踩空了臺階,一個趔趄險些正面朝下摔倒,扶著旁邊的人勉強站穩,擡起手機又對他露出一個燦爛傻笑。

文意先扶額,真不知道他身上這種松弛感是哪裏來的。

“不和你多聊了,我爸來了。”張知疑剛要按下掛斷鍵,手就被張啟辰攔住。

“老遠就看到你又在打視頻電話,別這麽見外,讓我也看看。意先,好久不見!”

張知疑抹了把臉,把手機前置攝像頭對準張啟辰。

“這小子被你餵得白白胖胖的(張知疑畫外音:我哪裏胖了?),看樣子平常吃得挺好。你什麽時候也回國啊?叔叔想吃你做的飯了。知疑你先下去,我要單獨和意先聊天。”張啟辰推了推張知疑,坐在隨行的人給他帶的板凳上翹起了二郎腿。

張知疑蹲在他身後,看到屏幕裏文意先朝他看了一眼,接著眨了眨眼。張知疑當即意會他的意思,跟著助理去樓下辦公室了。

“叔叔,您有什麽事嗎?”見張知疑消失在視線範圍內,文意先開口問道。

張啟辰摸著胡子笑道:“還是你懂我。我也不跟你賣關子了,知疑得回國發展,你要是能回來最好,不能的話恐怕你得等上很久。”

“很久是多久?”

“等你退休了回國,或許可以算一個期限,短期內我沒法跟你保證他什麽時候能回去。我也不想為難你們,眼下這邊沒有可以挑大梁的人。我也老了,不然我就自己上了。”張啟辰語重心長道。

文意先聰明,馬上聽懂了言外之意:“可以和我說一下具體發生了什麽意外嗎?”

張啟辰沈聲道:“我們被張修頤那小子擺了一道,簽了對賭協議之後,他卷款跑路了。一個正在研究的大項目血本無歸,現在還得面臨更多問題。不讓知疑知道具體原因,還和他姑姑有關系,家裏人的矛盾他本來就不太清楚,沒必要添堵。”

文意先點點頭,表示點到即止,說到這裏他也完全明白了。

“有什麽我們能幫得上忙的嗎?”

作為世交,同時還存在聯姻關系,面對這種困境,文家肯定得伸出援手,只是不知道實際掌權者文清遠那邊為什麽遲遲沒有消息。

張啟辰知道文意先只是出於客氣問問,因為他手上沒任何實權,沒法給他們任何金錢上的幫助。

所以張啟辰搖了搖頭:“相信知疑可以做到的,在他意識到這是個大麻煩之後。”

“我姐姐那邊沒有反應嗎?”

張啟辰苦笑著:“有的,她趁行情不好,在我們公司買了股份。其他的沒做什麽,我們旗下的子公司在陸陸續續洽談收購事宜。她收了些地產。你爸爸最近在幹什麽?”

看著眼前頭發斑白的老人還在為事業憂慮,再想到自己那個已經徹底放飛自我了的爹,他的心情一下變得十分覆雜。

文意先遲疑了一下,不知道是否該把他爸最近還在執著於當一個跟蹤狂這件事跟張啟辰說。

“他在印尼旅游。”文意先如是瞎編道。

“可以的呀,環球旅行十幾年了。”張啟辰樂呵呵地笑,也沒主動拆穿他的話。即使張啟辰昨天剛在餐廳看到文翩和莊靈一塊吃飯。

“現在也到吃晚飯的點了,你先去吃飯吧。晚些時候我會把手機還給知疑的。”張啟辰還有事要忙,跟文意先匆忙道別,掛斷電話,把手機收進口袋裏。

不遠處的助理見他起身,快步跟上,在他斜後方和他保持一樣的步頻:“張總,人也接回來了,您看下一步要怎麽做?”

張啟辰略一思索,又接著說:“敵不動,我不動。”

“了解。”助理點點頭,安靜地繼續跟在後面。

張知疑本以為只是回來暫代職務,結果聽到有人在議論說他恐怕得在這位置上待上起碼五六年,他當下按捺不住,一下班就去找張行言。

提著一盒滋補品,還有一袋水果,提前跟她們倆打了招呼,但沒有回覆,張知疑敲了敲門,同樣無人應答。

門口有個看起來像監控攝像頭一樣的東西,門框旁邊是一個識別器。

張知疑又敲了敲門,門口的識別器中傳來聲音:“你是誰?”

聽起來像是張靜的聲音,張知疑拔高了聲音:“是我,張知疑。”

“你等等。”張靜說完,張知疑的手機馬上彈出了視頻通話申請,他接起來,對著自己和門口,很快門就打開了。

張靜高興地把他迎進門:“怎麽今天就回來了,你看起來很累,要不要休息一會兒?你找我媽媽的話,她們最近都不在家。”

張靜給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看樣子這丫頭不知道她媽媽生病的事。張知疑有點意外,他還以為張行言會在家裏養病。

這時候文清遠回覆他了:我們最近在另一個家裏住,行言在醫院。既然你回來了,那就拜托你和靜靜一塊住一陣子,她也好有個伴。

張知疑回覆她:靜靜都多大了,自己可以照顧自己。我最多算個保鏢。但是我想我沒法在這裏待太久。

文清遠:我們家有專門的客房,你要是住不習慣可以帶靜靜回之前的家裏住,她也知道從那裏怎麽去上學。

張知疑:也不是因為這個,主要是意先還在國外。我想回家。

文清遠:現在我可叫不動他了。他跟我聊到現在,他不願意回來,反倒問我你什麽時候才能回去。

張知疑語塞,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飲而盡。

張靜在自己的房間寫作業。整個屋子安靜下來。

他沒帶行李過來,估計司機把他的行李運到家裏去了。打電話交代了一聲,張知疑繼續和文清遠討論去留的相關問題。

雖然他知道姑姑生病了,卻不知道她到底生了什麽病,而且這病得還挺突然,幾乎是等到住院的時候才通知了所有家裏人。

文清遠說她不方便說,現在張行言還屬於要休養的狀態,並且希望他不要再追問這件事。

“你只要做好你該做的事就可以了。其他的事不要過問太多。”

越是這樣說,張知疑就越想搞清楚為什麽,有什麽事非要瞞著自己,不瞞著自己難道就會壞事嗎?

喝過咖啡,他現在格外清醒,越想越困惑,給文意先打電話。

對方正忙,沒有接聽電話。

他後知後覺地想到了好多東西,過去他只回國兩三天,最多也就一個月,對這些東西的感知都不那麽清晰。比如時差,無法跨越的時差,六個小時,下午到晚上,或者清晨到半夜。比如不同的節假日,不同的工作時長,不同的天氣。

沒想到他還是得體驗一把異國戀的艱辛。

張知疑抹了把臉,有些郁悶,一個人坐在客廳裏,心緒不定。他今天沒有什麽工作,大概明天等他倒完時差才正式給他安排。看張啟辰的架勢,八成他會有鋪天蓋地的工作。

司機把行李送過來的時候已經接近晚上十點,張知疑簡單收拾了一下,洗了個澡。

小時候相當鬧騰的張靜長大之後卻意外自律,跟他交代了一下家裏淋浴系統要怎麽用,接著就說自己要睡覺了,明天五點半起床會順便叫他。

“我之前聽言言說你習慣被太陽照醒,窗簾旁邊有一個綠色的按鈕,你按下去等它變成藍色,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它就會自動拉開。”

張知疑點點頭,看著她從自己面前走開。

事實上他跟文意先待久了,似乎變得更習慣聽鬧鈴起床。

他正洗著澡,文意先回電話來了,他倒也不害臊,就這樣接起來,露出上半身。

“噢,打擾到你洗澡了。”文意先故作驚訝。

張知疑笑了一聲:“這種打擾,我求之不得。”

文意先料到他毫不在意的反應,笑著說:“今天忙嗎?”

“看樣子明天會忙。我現在在姑姑家。本來想問清楚情況,結果又被征用當臨時保姆。”

“動作還挺快,靜靜睡了嗎?”

“睡了,這姑娘還真是遺傳了她們倆的自律。我讀書那會兒,就算什麽都不做也得起碼十一點才睡。”

“時代變了,我那時候一般晚上八點就睡。過年守夜,十一點前就熬不住了。”

“是啊,現在你也起碼十一點才睡。”

“也不知道是誰喜歡十一點睡。”

“哦,你在說我帶壞你了?”

“我可沒指名道姓說是誰。”

張知疑速度飛快地洗完了澡,穿上浴袍,用毛巾擦了擦頭發,輕佻地笑:“你還和別人一起睡?”

“今晚就和斑比先生一塊睡。”文意先說著,把鏡頭對準了沙發另一頭的小鹿玩偶。

“忘了它吧,就算你倆結婚了我也會來搶親的。我發誓它搶不過我,就算它是森林之王。”

兩個人相視而笑。

“你能回來嗎?”終於還是得繞回正題。

文意先沈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抱歉,我不能。”

張知疑的眼神變得失落:“好吧,我理解你。你能等我嗎?”

文意先溫柔地看著他:“我不愛說絕對的話。但是我會告訴你,我願意等你,直到我沒法再醒來迎接你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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