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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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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閻王

文意先走在辦公樓的走廊上,發現辦公室的門虛掩著,他正準備推門進去,就看到一個陌生的身影停在自己的位置前面。

看著是個身材高挑清瘦的男人,穿著白色短衫和牛仔褲,不知被什麽吸引了,站在屬於他的位置前面停駐好久,跟魔怔了一樣。

剛好是午後,窗簾早上就被其他教授拉開,熾熱的陽光大片沖進來,把整個辦公室照得透亮,那個人剛好站在一小片陰影和陽光的分割線處,短衫的衣擺隨風飄動,顯得整個人青澀又張揚,文意先覺得他好像認出這個人了。

“張知疑同學,午休時間你應該好好在宿舍休息。”

對方聞言轉向他,在看見他的瞬間眼睛蹭地變亮,笑容滿面精神煥發,又迅速想起什麽,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老師,我是來這拿東西的。”

“你手上那個?”文意先來到自己的座位邊上坐下,看了一眼對方手上兩本厚厚的書,最上邊還壓著一本筆記本,隨後他低下頭拉開抽屜,在裏頭翻找起來。

“啊,對。”張知疑點點頭,又借著說話擡頭看他。他看到了文意先的後腦勺。

“你在找什麽?我可以幫忙嗎?”張知疑把東西擱置在門邊的桌面上,走到文意先身後幾步遠的位置。

文意先再三確認這塊地方之前他一直都放了那個東西,結果現在挨個檢查也沒有看見,只好先退出來,在腦內展開記憶宮殿,回憶自己從昨天到現在經過的所有路徑,慢慢想起自己把東西落在教學樓昨天上課的地方了。

剛回想得太認真,文意先沒有顧及身邊的人。張知疑沒有得到回應,於是湊上前試圖看一下文意先正在翻找的內容。

結果剛好趕上他思考完畢,頭往後一仰。文意先的後腦勺砸在張知疑額角上,張知疑往後退了幾步,捂住自己的頭。

文意先的頭又重新垂回去,他感到一陣暈眩,不過這種感覺很快又被他壓制下來,他強行扶著桌面推了一把站了起來,然後向張知疑靠近:“你怎麽樣?疼嗎?”

張知疑搖搖頭,他只是被擊中額角,其實還好。文意先看著他,轉身從櫃子裏翻出了一瓶紅花油遞給他:“我這會兒沒法幫你塗,你自己塗一下,我去外面繼續找東西。”

張知疑接過紅花油,但沒打開,忙跟上文意先:“我幫你一起找吧。”

文意先一把按住他:“你不是還要給張教授送東西嗎?”

不等張知疑再多作回覆,文意先就大步流星地先行離開了。

張知疑沮喪起來,掏出手機默默打字。“老姐,材料我找到了,我會帶回去好好讀的。”

對面沒有回覆,大概還在睡午覺。

他按滅了手機屏幕,深呼吸了一口氣,抹了一把臉,帶上桌上的書走了。

回到宿舍,他臉上的表情不變,平靜淡定地打開了電腦,然後點開了桌面上的游戲,選了個英雄之後向椅背後靠,重新掏出手機看了兩眼。

習慣性地點開文意先的朋友圈,他沒有屏蔽任何人,開了個三天可見,他的朋友圈幾乎空無一物,還是只有那兩三條安靜地躺在有限的一頁範圍內。幸好朋友圈不顯示訪客,不然他訪問頻繁得像個變態。

雖然文意先的朋友圈還是什麽都沒有,但是張知疑好像在慢慢習慣每天都點開看看,好像這樣就可以在無限的空白幻境中和對方見面。

“少爺!你游戲開了!”在舍友劉建成的呼喊聲裏,張知疑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電腦屏幕——電腦已經讓AI操控他的角色往死路走了。

隨著屏幕灰暗下來,張知疑張著嘴,下意識想要哀嚎,結果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頭也沒來由得感到一陣暈眩。

“……”張知疑輕聲罵了句臟話,從位置上站起來,扭頭對正在低頭扒飯的李少群叫了一聲,“群哥,一會兒過來幫我頂一下,我去個廁所。”

李少群頭也沒回,手朝後向他比了個“ok”的手勢,順便吐槽了一句:“少爺您保重身體可別醞釀shi意太久嗷。”

張知疑笑罵他一聲,低著頭進廁所去了。大概是中暑了,他走出來,在洗手池前用冷水沖臉,仰頭看到鏡子裏的自己,嘴唇泛白,帶著一股不太正常的病氣。

“我這是怎麽了?”張知疑嘀咕了一聲,又回房間找了點頭痛藥,就著礦泉水一並吞下去,坐在他位置上的李少群聚精會神於游戲,看他站在旁邊不動,瞥了他一眼。

“咋了?”

張知疑翻找出體溫計,對著腋下按了一下。

“38.1度”

體溫計自動報溫,李少群一聽,沖著躺在椅子上玩手機還沒睡著的鄧毅嚷嚷了一聲:“大人——少爺病啦——”

鄧毅如同樹懶一樣緩緩擡起眼皮,按了一下手機右上角,斜眼看過來,語調緩慢的聲音聽起來懶洋洋的:“下午休息吧。”

然後又慢慢收回視線,繼續玩他的節奏大師,手上速度飛快。

五分鐘後,他勾起嘴角,看起來心情不錯,調整自己的躺椅,伸手從書架上拿了一張請假單,飛速寫完所有信息,又把躺椅調下去,閉眼安詳地睡了。

“少爺,怎麽還不去休息?”李少群手上動作沒停,餘光看見張知疑還站在那,手上拿著手機,表情有點奇怪。

張知疑搖搖頭:“沒事,我就是站一會兒。”

手機屏幕裏,是那張他拍到的照片,文意先好脾氣地沒有讓他刪掉,大概是覺得他自己會覺得不好意思而刪掉吧。

閃光燈開得實屬多餘,鏡頭裏的人本身就很好看,不用再鍍光。張知疑笑起來,揣著手機爬床上去了。

他睡著了,又仿佛置身於仙境之中,他睜開眼,看到了之前手機裏搜到的放大的蘇格拉底的臉。

胡子拉碴的老頭正對著他微笑,見他醒了就後退幾步和他拉開距離。

“你醒了,年輕人。我剛看你在路邊暈過去了,就把你搬到了樹底下來。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張知疑默不作聲。

“是口渴嗎?我這裏有水。”蘇格拉底把壺狀包著羊皮的東西遞到他面前,並貼心地打開蓋子,擔憂張知疑沒有力氣動彈,甚至還把壺口湊到了他嘴邊。

張知疑不知道該做什麽,因為他聽不懂對方說的話,因此滿臉茫然只知道對方對自己應該沒有惡意。

不是,他這就穿越了?睡一覺就猝死了?他想起人們說在夢裏掐自己是沒有痛覺的,於是在蘇格拉底給自己餵水的時候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兄弟啊,如果你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的話,道德又如何能得到安置?”蘇格拉底皺著眉頭說。

然而張知疑幾度仰頭試圖避開他的臉,主要是對方嘴裏混著薄荷和疊疊香還摻雜一點鹹腥的詭異味道讓他有點不太適應。

就在蘇格拉底要把水徹底餵進他嘴裏的時候,張知疑掙紮著醒了過來。

眼前仍然是熟悉的自己的床簾,薄薄的毯子半搭在他身上,大概是其他人都去上課了的緣故,宿舍裏一片寂靜,他甚至能聽得清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身側的手機適時亮起屏幕,現在是下午四點。他打開了qq,宿舍群裏其他三個人在插科打諢,鄧毅甚至發了個鬥地主的鏈接,他點進去一看他們正好還在打,李少群發了個接龍記錄三個人的勝負,目前為止最愛玩棋牌游戲的劉建成以108分的累積分高居第一。

如果他們這次一把又是一毛錢的話,劉建成恐怕是又要賺一頓午飯錢。

鄧毅大概是因為仍然不太熟悉規則,加上偶爾發呆出神,所以偶爾超時托管,坑壞隊友,累計分甚至是負的。

李少群打得中規中矩,盡量保持著不負的戰績。

張知疑在群裏發了個表情包:眾愛卿平身。

鄧毅回得很快,一張龍圖上寫著“大膽!”。

張知疑:劉總今晚用鄧總的錢請我吃飯吧。

劉建成專心沈浸於牌局沒有搭理他,反倒是鄧毅還在發言。

鄧毅發了一張呂布的表情包,然後接著配上張知疑之前在群裏的發言截圖。

鄧毅:汝等小兒,不足與謀。

張知疑笑出了聲,用誇張的語句求鄧毅幫忙帶飯。

鄧毅:(發了一條新的接龍)

張知疑轉而去@李少群,對方發了個被炸黑的倒黴表情,然後接了個ok。

於是張知疑又倒下睡著了,這次夢中蘇格拉底的臉變成了文意先的,那張足以讓他一見鐘情的臉一湊近,他就迫不及待地按著對方的後腦勺結結實實地親了一口。

雖然沒有實感,但是張知疑感覺自己的心已經飄起來了,夢中文意先笑著向他張開懷抱,他撲上去緊緊抱住他,柔軟涼爽的觸感讓他更加舒適。

等到晚上李少群搖著他的床把他搖醒,叫他下來吃飯,鄧毅問候他是否感覺好一些了,劉建成嚷嚷著叫他一起打游戲。

張知疑睜開眼才發現李少群那孫子的手機攝像頭已經對準了自己,另外倆人一個扶著床尾,一個拉著兩邊的鐵桿,都別有深意地嬉笑著,閃光燈一開,他扭頭一看,自己正緊緊夾著被子,口水流到了枕頭上,臉頰一片濕熱,似乎有點怪異的感覺自股間升起。

“少爺做什麽夢呢?帶我一個唄?”

“喲——”

噓聲四起,張知疑用被子蒙住自己煮熟的臉,試圖把自己悶死。

鄧毅總結道:“張小弟思春了。”

張知疑自被窩裏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思得不輕。”

劉建成看樂子似的補充道。“少爺,這該不會是你第一次吧?”

張知疑從被窩裏探出一只眼睛:“你們都有過?”

三人一臉莫名其妙地看他:“這不是正常的嗎?”

沈默過後,張知疑做了一會兒自己的思想工作,從床上坐起來,又聽到一聲快門聲。

“……”他急忙捂住了自己的臉,但還是無法避免。

“喜歡哪個妹子呀?跟爹幾個說說,幫你參謀參謀。”

張知疑的眼皮跳了跳,搖了搖頭,惱羞成怒地拉上床簾和床簾拉鏈,迅速換了衣服下床。

他才不會告訴他們他喜歡的是男人,不過似乎就隱藏對方的性別,讓他們幫自己出謀劃策也不錯。

張知疑吃著飯,把那兩本大部頭的書拿出來,掏出其中一本,準備吃完就看看,上完廁所路過他位置的李少群看到了,驚呼一聲:“少爺,你終於開始做少爺該做的事了。”

劉建成迅速轉過來:“什麽?”

“少爺他……居然開始看哲學書了!”

“!!!”

這件事迅速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鄧毅也努力挪動椅子移動到他們身後。

“西方哲學史,尼采全集?有水平啊張姨,怎麽還有一本筆記呢?咋沒名字,誒張姨,這是不是那姑娘的書啊?我說你怎麽那天故意翹了課跑人哲學課去了。”

“……”張知疑默不作聲,假裝默認。

“怎麽,要開輔修了,你要去學哲學?唉,你追女孩的方法讓哥幾個看著著急,你喜歡就去加聯系方式,少跟人家尬聊,偶爾聊點有趣的或者你了解過一點跟哲學相關的,把她當老師稍微請教一下,有空的時候再找機會邀請人家吃飯逛街看電影不就完了。”

“……”張知疑表面不顯,實際上正默默記在心裏。

“不不不,要我說還是就故意去刷下存在感,混個臉熟,輔修如果是跟他們一塊上的倒也總有接觸機會。不要太直接上去開臉貼大,讓她主動加你,拉扯反而更容易攻略。”

“況且我們少爺這張臉……”三個人的視線齊刷刷轉向他,“不是我說啊,從一個男人的角度我都覺得你長得是真帥啊,身高也不差,怎麽就嫁不出去呢?”

“……”什麽叫嫁出去。

張知疑嘴角抽了抽,然後想到了自己似乎把他們說的能做的差不多都做了,但似乎收效甚微,甚至對方有主動疏遠他的跡象,於是他問,“如果這些都做了還是沒用怎麽辦?”

劉建成疑惑:“沒道理啊,少爺,你喜歡的是什麽類型的?”

“……高冷成熟?”

“噢,高嶺之花,恐怕不好追,如果人家先考慮前程的話你很大概率沒戲,要不換個?”

張知疑抱著腦袋有點郁悶。

“我們少爺,成長了啊。”李少群摸著他的腦袋,張知疑猛地轉了轉頭。

“或許你可以嘗試另一條路,”鄧毅語重心長地說,然後掏出了手機,上邊是他們學校表白墻的成功案例和失敗案例,“你看這個,和你一樣是男追女,這位兄弟在知道對方對自己有好感的情況下勇敢出擊,就成功了。看這個,女追男都沒用,因為前提就錯了,她要追的人對她不感興趣,況且人家是個教授,怎麽可能真和她談戀愛。”

張知疑感到渾身戰栗,努力克制著問道:“那教授誰啊?要是都互相喜歡,私底下保密不就好了?”

“還能有誰啊,你不知道的嘛,昨天剛見過的,文意先。”

有一個小男孩背著他的舍友悄悄逝世了。

“哎,總之走一步看一步吧,兄弟們給你出主意。”

“你們不是沒談過戀愛嗎?”張知疑疑惑。

劉建成扶著額頭,故作傷感:“河北、”

鄧毅接上:“河南、”

李少群:“山東!”

“第一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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