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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再見了親愛的夢中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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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再見了親愛的夢中女孩

#66

陳藩跟已經不是胖子了的胖子擠在同一個鐵卷櫃裏喘粗氣。

“幸虧你減肥成功了,要是擱以前別說咱倆站一起了,你自己都進不來。”陳藩在黑暗裏齜牙咧嘴笑起來,他剛挨了一電棍,這時還不忘擠兌擠兌錢益多。

“去你媽的,雙開門的櫃子,我巔峰時期進來都不費事。”錢益多小聲罵他,“你還有心思說這個,你身上現在一股燒烤味!”

“還行,虧了冬天衣服穿得厚,要是夏天就難辦了。”陳藩後背還是麻的,喘氣跟著一抽一抽隱隱作痛。

“聞得我都有點餓了。”錢益多咂咂嘴,叫陳藩橫了一拐子。

“瘦子沒當兩天,還想著吃呢。”陳藩拿氣聲罵他。

“怎麽樣,今天是不是一眼沒認出我來。”說起這事,錢益多還美滋滋的,“哥們兒頭一回下這麽大決心把肉給減了,仨月沒正經吃大米飯你知道嗎,誒呦,就咱這毅力,這革命精神,再瞧瞧咱現在這帥樣,何愁拿不下小雪!”

“為了她你可下血本了,”陳藩納悶了,“不是我說她到底哪兒好啊,我怎麽就橫豎瞧她不那麽順眼呢……”

“你懂個屁,瞎了你的狗眼。”錢益多翻他一眼。

“怎麽跟爸爸說話呢你?”陳藩撲哧樂出來,差點叫外面追過來的教官發現。

倆人趕快閉嘴,等門外人散幹凈了,陳藩掏出手機啪地一推滑蓋,上面有YUKI的短信。

-樓映雪:不在治療區

陳藩眉頭擰起來了。

剛才教學樓這邊他們都掃得差不多了,大晚上空蕩蕩也沒什麽人,也沒見陳鮮的影子……那說明她很有可能被帶回了宿舍樓。

宿舍樓,誰去了宿舍樓來著?哦,賀春景。

他回手給賀春景撥了個電話。

錢益多在旁邊看著,咂咂嘴,用氣聲評判:“嘖,還設個長按一號鍵呼叫緊急聯系人,誰啊?”

賀春景在那頭餵了一聲,錢益多眼睛就瞪得跟牛似的。

“鮮兒不在教學樓,大概率被帶回宿舍了,你們仔細找。”陳藩聲音小,語速卻很快。

“好。”賀春景聲音有點發抖。

陳藩聽出他有點不對來:“你怎麽了?”

“沒事。”賀春景回了兩個挺簡潔的字。

陳藩隱約聽見有人在賀春景旁邊絮絮叨叨說話,說誰啊你哥找你了還是什麽的,於是稍稍放了心。

身邊有人就好,起碼比落單了安全。

“那……”

“宿舍樓這邊炸鍋了,很多學生都去了操場。得找個人去墻缺口上吹嗩吶,鮮兒姐要是在操場上,肯定一看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那麽多人,咱們找她大海撈針,她找咱們一找一個準。”

陳藩剛想囑咐賀春景註意安全,就被他這一長串子給打斷了。

默默聽完,陳藩嗯了一聲,這時候外面走廊上又傳來一群人呼呼跑動的聲音,陳藩怕屏幕亮光被人看到,趕快把電話掛了。

再等了一會兒,沒什麽動靜了,才重新拿出來聯系樓映雪。

-陳藩:去墻頭吹嗩吶

宿舍三樓廁所,窗口大開,寒風毫不留情往裏灌。

賀春景想把手機揣回褲兜,試了兩次手機都從手裏滑脫了,還是蔣勝天替他拾起來揣回去的。

“謝謝你了大天哥。”賀春景扶著暖氣管子站起來,“我朋友被拐進來了,教學樓那邊有人找了沒找到,你知道這學校有什麽藏人的地方嗎?”

“朋友?男的女的?”蔣勝天扶著他往外走,“看你這晃晃悠悠的,一起走吧!”

“女的。”

“是剛來的嗎,性格硬不硬?”

“來了應該有一陣子了,一兩周吧,性格挺堅韌的。”賀春景想了一想,補充道,“前陣子可能偷了教官的手機,她往外給我們打過電話。”

“操,那完了。”蔣勝天一錘大腿,“犯過大錯的估計都在靜心室呢。”

一陣手電光柱掃過來,蔣勝天拉著賀春景躲回廁所隔間裏,示意他不要說話。

門口經過的是兩個教官,罵罵咧咧火氣沖天,說是等把這群逼崽子全都抓回來,輪流給他們關到靜心室裏去。

賀春景心裏咯噔一下,扭頭望向蔣勝天。

隔間的門早被拆了,借著灰慘慘的微弱燈光,賀春景這才發現蔣勝天頭上、臉上有許多細小傷口。那禿瓢也不是光亮亮的,從右側顳骨到後腦勺,有一道紅鼓鼓的慘烈傷痕,血痂還沒掉幹凈。

兩個教官見宿舍裏已經沒人了,覺得沒有學生會放著逃跑的機會不用,鉆進廁所裏去躲著,很快也離開了。

蔣勝天臉色難看極了,對著賀春景輕聲道:“你得有心理準備,你那朋友,可能,可能被……”

賀春景一開始沒明白,他以為是挨打或是折磨反省關禁閉什麽的,但他看著蔣勝天明顯難以啟齒,又恨得指甲摳進拳頭裏的樣子,腦袋轟的一下。

“帶我去,快,馬上,求你了。”

賀春景懂了,沒有人比他更懂那是什麽樣的一種痛苦。

蔣勝天帶著他,無言地穿行在空蕩蕩的宿舍樓裏。在經過一樓門口的時候,操場上鬧得沸反盈天,抓人聲、毆打聲、叫罵聲不絕於耳。

“我他媽殺了你!”

“叫你打我!叫你打我!自己挨打了才知道疼是不是?!”

“你喊啊,不是愛聽我們喊嗎!”

“我殺了你!!!”

有被奪了武器的成年男人被一群少年圍攻,也有不幸被抓住的少男少女在哀嚎。

電棍擊在肉身上發出高頻率的啪啪聲,藍色火花在黑暗中閃個不停。

忽然,一陣直擊腦仁的刺耳喇叭聲在夜空裏炸響開來,賀春景跟蔣勝天從窗戶朝外瞥了一眼,寫了逍遙游的墻垛子上站了個渾身上下亂糟糟的大草筐。

是吉利服中的一個。

賀春景不知道他要吹一個什麽樣的曲子,來搭配今夜如此混亂暴烈的一場奮起的反抗。

他沒有時間等著聽了,蔣勝天帶他拐了個彎,沖進通往底下的樓梯間。

在他們身後,響起了一首刺耳且並不那麽熟練的曲調。

“靠,你們真會玩兒,”蔣勝天邊跑邊感嘆,“在外面辦起升旗儀式了,生怕氣不死李端行是吧。”

地下一層,出了樓梯間,推開厚重的防火門往走廊大裏面拐,走一陣就能看到靜心室的牌子。

“靜心室晚上會反鎖,第二天看教官心情再打開,所以應該沒人守著。”

蔣勝天推了推門,果然上鎖了,於是從旁邊屋裏拖了個木頭椅子開始砸門。

沒想到才砸了兩下,裏面竟然氣勢洶洶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誰?!”

蔣勝天楞了一下,賀春景反應很快,抄起另一把椅子貼在門邊站著,那人一推門就看到了舉著凳子站在走廊裏的蔣勝天。

“真他媽反了你了!”

這男人渾身上下只穿了條大褲頭,估計是一直在屋子裏做些齷齪事,不知道外面已經鬧得地覆天也翻了。

他對蔣勝天沒有半點畏縮,還是一副高高在上大權在握的樣子朝他呼喝:“想吃電棍了?還不把椅子放下!”

趁他走出大門的功夫,賀春景狠狠把手裏的椅子砸到他頭上。這人嗷的一聲,見這一下沒給人砸暈,蔣勝天也掄起了凳子,兩人你一下我一下,生生把那男人砸得屁滾尿流,跑上樓去了。

“鮮兒姐!你……!”

賀春景奪門而入,蔣勝天在後面想要拉他,卻慢了一步。

屋裏湧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怪味,像是變質發餿的食物混著腥酸的汙血氣息。裏面關著兩男兩女,都是十七八歲的模樣,沒有人身上穿著衣服。

賀春景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流淚,但是在看清屋裏景象的一瞬間,他眼睛模糊得不成樣子。

蔣勝天沖進來啪地把燈關了,背過身去開始脫衣服。

脫下來一件他就往後甩一件,把自己扒得就剩一條褲衩在身上。

“你們先把衣服褲子穿上,外面亂套了,能跑就跑吧。”蔣勝天悶悶地說。

賀春景也跟著脫,他衣服多,先是棉襖,再是毛衣、外褲。想要脫線衣的時候被一個女聲冷冷叫住了。

“行了,夠了。”

是陳鮮的聲音。

賀春景一下就繃不住了,小獸一般嗚咽出來。身後細細碎碎的,也響起來抽泣聲。

先出門的是兩個男孩,他們沒穿蔣勝天跟賀春景的衣服,光著膀子,下半身套了迷彩褲子和破舊的羊毛褲,是那教官的衣服。

兩個人在經過門口的時候都低聲說了句謝謝,嗓音嘶啞,拼命遮掩著失去尊嚴的難堪。

另外一個姑娘也很快跑出去了,光裸的腳掌在冰冷走廊瓷磚上印下一串扁平清脆的肉聲。

蔣勝天知道賀春景要找的人就是屋裏最後的那個人,這不是什麽愉快的會面,他知趣地退出去。

“來了多少人?”陳鮮說話有些含糊,像是口腔裏有什麽地方破了,讓她不得不避著傷處吐字。

“算上我,十個。”賀春景垂著眼睛,不敢往她身上看。

“先出去再說吧,你身上有東西沒有?”

“有。”

賀春景把自己的苦無遞給她,又脫了鞋,往後踢了踢。

“地上涼,先穿我的吧。”

陳鮮趿拉著大了兩碼的鞋,徑直越過賀春景走出了房門。走廊白熾燈光下,她腰板筆直挺立著,兩條纖細修長的腿裹在蔣勝天的長褲裏,褲管晃晃蕩蕩從賀春景那件新毛衣下頭延伸出來。

那一頭烏黑厚亮的長頭發不見了。

陳鮮頭上毛次次的,像是被人用剪刀貼著頭皮草草剪過,長一塊短一塊,有的地方還露了白花花的頭皮。

賀春景在這一刻恨毒了丁芳。

上到一樓,賀春景才發現事情鬧大了。

學校的大門敞開著,三輛警車並排堵在門口,警察正舉著擴音器喊話。

操場上的教官和保安人數明顯激增,學生能翻墻逃的都逃了,剩下一小部分被圍困住,正在進行最後的反抗。

“你先去找身衣服穿,外面太冷了,你穿這個跑不遠。”賀春景回頭對蔣勝天說。

蔣勝天穿個大褲衩站在一樓走廊裏,凍得打擺子,忙不疊地往旁邊空屋子裏跑:“嗯嗯嗯。”

“今天謝謝你了!天哥!回頭你去二中找我,我請你吃飯!”賀春景朝蔣勝天光溜溜的背影大喊。

出了門,賀春景去摸口袋裏的手機。給陳藩撥了個電話過去,響了好一陣子都沒人接,墻頭的嗩吶組也不見人影。

一片混亂中,陳鮮不疾不徐地走著,她在找人。

起初賀春景以為她是在找YUKI,或是陳藩,但很快,他從陳鮮緊握苦無到微微顫抖的手上看出了她的滔天怒意。

她在找那個屁滾尿流逃出靜心室的教官。

她要殺人。

“鮮兒姐,你冷靜點,我們先離開這,再報警走法律程序把那個雜碎弄死,行嗎,別沖動。”賀春景向前幾步趕上去,在她耳邊低聲說。

“不關你的事。”陳鮮這話說得仍是沒有什麽感情波動,但那雙亮得滲人的眼睛仍舊逐張人臉在翻找。

“YUKI也來了,你總不希望她看著你——”

說什麽來什麽,賀春景都不知道女孩子能發出那麽高亢尖銳的聲音。

樓映雪不知從哪個人堆裏飛射而來,尖叫著直直撲向了陳鮮。

陳鮮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子打亂了節奏,不得不快速收手,將苦無尖銳的一端沖著自己,而後緊緊回抱住了YUKI。

“HANA,”樓映雪哭得厲害,把手裏的魔法錘丟在地上,上上下下地看她,看著看著就要擡頭吻她,卻被陳鮮偏頭躲開了。

“我,”陳鮮方才的那些氣勢洶洶散了一半,松開樓映雪,有些艱澀的開口,“小雪,我……我出去再跟你說,你先別這樣。”

樓映雪怎麽會看不出陳鮮身上發生了什麽,她二話沒說,踮腳按著陳鮮的腦袋,兇狠地吻了上去。

賀春景在一旁看著她們,眼眶泛酸,再一偏頭,心裏卻咯噔猛震了一下。

陳藩和錢益多遠遠站在人群那頭,正一動不動朝這邊看過來。

陳藩一眨也不眨,死死盯著樓映雪和陳鮮,錢益多則像是被人當頭痛擊了一樣,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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