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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查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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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查探(上)

齊晟心弦稍有松懈,便會想起陽一懇切的目光。

“那師父一定會聽我的,絕不插手此事的吧。”

而每每想起,清明的思緒又變得渾濁不堪。

於是這郁氣縈繞在心頭,直到今日聽見父親這句久違的問話。

“這次,你想要什麽?”

憋悶的滋味隨著怒火一並散去,再往後是一片明朗。

齊晟凝固的神情緩緩變得放松,遵從本心道。

“想要江湖安穩,除暴安良,最後……”他說著頓了頓,從懷中取出木牌,“還他們一個公道。”

齊晟拇指留戀地摩挲一下木牌,這才緩緩遞給齊山勤。

“外頭太過於吵鬧,我便帶他們回家了。”

齊山勤接過木牌,聞言蹙眉:“他們?”

“我從花雲間回到劍宗時,小魚他們……”

齊晟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悉數告知,齊山勤面色一點點變得凝重。

“無名奴族……”

他喃喃自語,緊接著起身,打開了與書房連結的暗門。

“隨我來。”

齊山勤轉身道。

齊晟頷首,立即跟上。

“齊家世代端著正道風範,嫡系的孩子,從小就有一頂帽子。”齊山勤領著齊晟來到正中央,凹陷的石壁裏放置著一頂古怪的帽子,上頭放置著戒尺。

“這帽子裏是鐵,十分沈重,外出時取下,回家後戴上,若有半點不合規矩,這戒尺瞬間就會落在身上。”

齊山勤擡手拿過戒尺,拍了拍掌心。

“久而久之便有了好的儀態,直到及冠後,才能真正脫下它。”

見齊晟目光怔怔,齊山勤淡笑,目光悠遠。

“你母親那時說,若日後讓孩兒也跟著遭罪,便不嫁我了。”

他搖了搖頭,緊接著收斂了眼中的惆悵,言歸正傳。

“你祖母……是個刻薄又強大的女子,她是那一輩中嫡系唯一的孩子,你曾祖父愛妻如命,見是女孩十分歡喜,便讓她隨了母姓。”

“原本一切安好,可惜天不遂人願,二老因出游意外雙雙辭世,留下你祖母一人。”

“她幼時從掌上明珠到受盡冷眼,變故之中,性子愈發古怪強硬,最終成了皇帝都要給三分薄面的謝老太君。”

“當年她憑借著玄妙陣法名聲大噪,卻鮮少有人知曉,她修的……其實是鬼道。”

齊晟眼皮子一跳:“什麽?”

齊山勤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手中提著燈,領著他來到一處放滿古籍的石櫃旁。

“這些,都是你祖母留下的。”

微暗的燈火印在文書之上。

“無名奴族的傳說,源於三百年前,那時還只是個渺無影蹤的民間故事,沒想到……竟不是空穴來風。”

齊山勤拎著燈掃過古籍,伸手取出一個十分殘破的遞給齊晟。

齊晟神情覆雜地摩挲陳舊的紙張,“我倒是從不知曉,家中竟有這些寶貝。”

聽出他語氣中的埋怨,齊山勤但笑不語。

齊晟抿唇,垂眸揭開手中的古籍。

說是古籍,但只有單薄的數頁,這其中記載著三百年前的種種。

古早的江湖面貌逐漸顯出輪廓。

殺戮、爭奪、暴虐。

善惡的界限並不明晰,一切都是實力至上。

不似後世的先禮後兵,直白的掠奪是最為常見的攬權的途徑。

這些與眾人提供的古籍記載別無二致,只是更為詳細些。

齊晟的目光定格在“五毒”二字上。

“五毒指五毒鬼名下弟子,蛇紋姑、毒蠍翁、天龍鰥、金蟬散士和……”他摩挲了一下那小小的守宮圖紋,嗓音略沈,“守宮神醫。”

“嗯。”

齊山勤緩緩開口:“無名奴族的傳說,便來源於這位守宮神醫。”

眼前閃過那串其貌不揚的木珠,上面有著被他忽略的細小圖紋。

齊晟想起那只陽一留下為自己帶路的守宮,忍不住閉了閉眼。

他未曾明說這幕後之人的身份,告誡著自己不要插手此事。

卻又像是料到了自己不會聽,於是便將線索以這種方式告知。

可整整三百年,這幕後之人究竟想要什麽?

“父親。”齊晟攥緊了拳頭:“人既然已得長生之法,還有何可求?”

“人所有之物,便等同於無物。”齊山勤搖了搖頭,“攥在手心裏的不會多看一眼……即便是你,起初贏了一個又一個對手,時至如今劍道無人是你的對手。”

“那你為何還有所求?”

齊晟一怔,垂下頭。

“這世上沒有無欲無求之人。”

腦中閃過一截青衣。

“未必。”齊晟幾乎下意識開口。

齊山勤敏銳地瞇眼:“哦,你見過?”

齊晟反應過來後心中懊惱,暗罵自己鬼迷心竅。

他故作淡定地捧著古籍,彎腰去去瞧其他的。

順勢尋找有關池州渡的線索。

“自然沒有,孩兒不過隨口一說罷了。”

誰料看了一圈,都未曾找到傀師相關的記載。

“父親。”他直起身子,遲疑著開口,“……你可曾聽說過傀師?”

“聽你祖母曾提起過,是位十分厲害的前輩。”

……祖母、前輩?

齊晟尷尬了一瞬,愈發覺得荒謬。

不知為何,就算知曉了對方身份,他也始終無法將池州渡當做前輩來看待。

但今日聽著父親都尊稱一聲前輩,齊晟想起自己此前的混賬行徑,耳根逐漸開始發燙。

即便已經極力克制著微妙的情緒,但在至親跟前,也都變得無所遁形起來。

齊山勤望著他,眼神變得有些耐人尋味,狀似不經意間開口。

“聽說前不久,你身側有位紅衣女子?”

齊晟摸不準父親對傀師了解多少。

這是當真想關心他,還是知曉傀師身側有一紅衣女傀?

齊晟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齊山勤見他面色古怪,開口詢問:“怎麽?”

望著父親正經的面容,齊晟面上一熱,羞愧至極,只得搖頭。

“沒什麽,這些改日孩兒再與父親細說,眼下還有更為重要的事……”他收斂了神情,言歸正傳,“陽一臨終前,希望我不要插手此事。”

齊山勤也並未追問,只是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你也這麽想?”

“也許任其發展最終一網打盡是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但這其中有一味足矣扭轉局面的變數。”齊晟合上古籍,神情晦澀,“人心。”

“權利”二字之下操控全局的,是善變的人心。

沾上人心這一變數,這世上就沒有萬無一失的計劃。

且不說其他,單憑一個“長生之術”,就足矣讓許多人心生貪念了。

到了那時,這份執念深入人心,欲望積攢之下,還有多少人會站在自己這一方,齊晟也不敢保證。

更何況,這幕後之人的目標還是池州渡。

他們此刻是仇敵。

日後呢?

也許會是盟友也不一定。

“此局難破。”齊晟輕嘆一聲,神情並不輕松。

“下棋之人也得掂量著落子,若無法縱觀全局,那便先破眼前的困境。”

齊山勤拍拍他的胳膊,“人只有往前走才有以後。”

齊晟目光不自覺間溫和了許多。

“是。”

齊山勤哼笑一聲。

“看來今日是留不住你了。”

齊晟心中有愧,低聲道。

“待到塵埃落定,孩兒便將劍宗交給小魚煙渺,常伴您左右。”

“那倒是不必。”齊山勤推著他往外走,“若你與輕越一般尋得良人,我這心中也可安穩。”

齊晟勉強笑了笑:“父親……”

“好了。”齊山勤擺了擺手,輕聲道,“來都來了。”

“去看看你母親吧,許久不見,她該想你了。”

作者有話說:

沒卡上……下章見面^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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