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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能瞞多久瞞多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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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能瞞多久瞞多久吧

“放開他!”

許清越大呵一聲,輕盈跳落地面。

等離近,他才看清許如清了無生氣的臉,黏成一團的頭發,以及地上已經幹涸的血漬,他能聽到自己胸腔裏雪崩的聲音。

綁匪聽到動靜不約而同退後,微乎其微,但被他盡收眼底,心中升起一團迷霧,他在其中找到了落腳點。

“誰派你們來的?”

“站那別動!”

三人掏出甩棍搬弄威脅,他卻無動於衷緩步向前。

他在賭,賭這三人只沖許如清,不會傷害他。

眼見要夠到許如清,他聽其中一個人喊“撤”,旋即眼前一片灰白,粉狀物在面前鋪散開來。他沒有防備,吸入不少細小顆粒,眼睛感到強烈的灼燒感。

綁匪趁機上車逃跑,他強睜著眼將車牌烙進記憶中。

-

“患者頭部受到重創,有腦震蕩和顱內出血。”醫生猶豫半秒,對許清越說,“可能有蘇醒障礙,還需要密切觀察神經功能變化。”

“多久能醒?”

“要對他的並發癥做後續評估。”見他臉色愈發難看,醫生安慰道,“不過他生命體征穩定,也許是本人存在抵觸情緒,不願意蘇醒。”

“他不願意醒嗎……”

醫生離開後,許清越坐在床邊,輕輕握住許如清的手,問他:“因為不想看到我嗎?”又掏出手機,設置好放在床頭,“定一個三天後的鬧鐘,夠你睡了吧。”

……

許如清從小愛睡懶覺,叫醒困難。

幾天裏醫院熙攘的聲音吵不醒他,許清越每天給他清理身體,有事沒事捏他的臉也吵不醒他,給他念報紙、威脅他再不醒就把游戲機賣掉,也吵不醒他。

若非一天比一天好的氣色,和起伏平穩的胸膛,許清越會以為他去了另一個世界。

房門被敲響兩下,許清越從睡夢中驚醒,起身開了門。

“許總,您……”

一進門,時飛就被許清越“水汪汪”的眼睛驚到了。

許清越一向嚴肅,現在卻睫毛濡濕,眼周紅腫,明顯這些天沒少哭。時飛一面心疼自家老板,一面暗爽:誰讓你以前對弟弟不好,所以人家故意不醒,氣你。

“有點發炎,沒事。”許清越示意時飛坐下,“查到車主是誰了?”

“車主一年前就去世了,而且這還是事故車,現在查不到歸屬。”時飛沒坐,把查到的資料一一遞過去,壓低聲音問,“許總,這次是紀總嗎?”

“為什麽這麽問?”時飛察言觀色支吾不語,於是他點頭明示,“你放心說吧。”

“紀有道進去了,他手底下的人不知道得損失多少錢呢,肯定對小如懷恨在心,綁架換錢是最省事的路子。”

許清越沈吟片刻,對時飛的話不置可否,問道:“我的內網權限什麽時候恢覆?”

“這個……”時飛瞟他,“石昭總把您的賬號註銷了……”

“我現在還剩什麽權限?”許清越倒是冷靜,“能下哪些指令?”

時飛沈默。

許清越了然:“先別告訴我父親。”

“可是許總,紙包不住火啊。”

許清越看向病床上的人:“能瞞多久瞞多久吧。”

-

數日後,許如清醒了。

他醒的突然,恢覆知覺後,發現自己在一輛救護車上,轉了轉眼珠,看到時飛坐在旁邊打瞌睡。

“怎麽白天了?”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和許清越吵完架,在小區裏被打暈的淩晨,“時飛哥,我還活著嗎?”

“當然啦,”時飛沒睡實,伸手過去給他捏捏,“你睡了足足一個禮拜,可給許總擔心壞了。”

許如清看向車窗外:“現在去哪?”

“咱們去……”笑容僵在臉上,時飛下意識往車子前面看,“給你換個環境好的醫院。”

許如清點點頭。

躺了這些天,他身體虛得很,說話的力氣都攢不出來。時飛健談,許是怕他膩,給他講了很多這些天的財經新聞,他不感興趣,用禮貌的笑敷衍過去。

最後聽累了,便翻了個身,結果虛得出了一身汗,過一會兒汗落了又覺得冷,完全沒有睡醒後的精力充沛。

咚!

雨滴打在車窗,這應該是開春的第一場雨。

市裏路況堪憂,車子慢悠悠在主幹路上排隊前行,經過跨海大橋後道路開闊起來,直行、右轉、調頭……許如清逐漸皺起眉。

“時飛哥,送我去哪?”

時飛打起了呼嚕。

“我哥呢?”他想坐起來,卻發現身上綁著固定帶,急道,“時飛哥你醒醒!我們要去哪!”

車廂裏另有兩位醫護,聞聲皆垂頭不言。

冷汗又起,他覺得自己被封進了三九天的河。

-

駛進鐵門,車子在一幢純白色五層建築前停穩。

門前擺著一架輪椅,數位醫護畢恭畢敬地等候,車門一開,許如清被連著床一起推下去。

固定帶完全解開的瞬間,他腎上腺素爆發,迅雷不及掩耳翻下床,卻因體虛無力,結結實實摔在石灰地面上,手心和手肘火辣辣地疼。

“小少爺!”

醫護驚呼出聲,迅速扶起了他,身體幾乎騰空,下一步就是把他綁在輪椅上——無疑是控制。

“放開我!誰讓你們抓我的!”他掙動手臂,卻無濟於事,“我要見我哥!我要見許清越!”

“小少爺別亂動,會傷到你的!”

幾個護士在一旁手忙腳亂地勸他,“攙扶”他的卻是兩個男護工,比他高一頭,寬松的白衣褲穿在他們身上堪比緊身衣。他被兩只鐵手鉗住,每掙一下,胳膊就離脫臼更近一步。

救護車裝卸完畢,緩步啟動。角度一變,他從右後視鏡中窺見一張側臉, 熟悉到燒成灰都認得出的臉。

“哥!”他伸著脖子喊破了音,“哥別走!”

在他眼巴巴的註視下,救護車停了下來。

救護車在不遠處靜默許久,“哢噠”,副駕車門終於被推開。

許清越一身齊整的西裝,邁步而出,下來時被車蹬絆得踉蹌,須臾間穩住身形,速度快到許如清沒來得及發現。

“哥……”調子轉了幾轉,已明顯帶著哭腔,許如清故意探詢道,“哥你知道這是哪裏吧?”

“我知道,”許清越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你傷的不輕,正好這邊安靜,你好好休養一陣。”

雨下得更大了,落在深色西裝上,仿佛染上一層霧霭。時飛舉一把長柄傘站到許清越身邊,兩人同時註視著許如清。

“我已經好了!”許如清揮動胳膊證明自己痊愈,卻被誤認為要逃跑,瞬間胳膊一麻,他痛得縮起脖子,“能不能先讓他們放開我?”

許清越下巴微擡,下一秒,他重獲“自由”。

“你乖一點,等養好了,我就接你回”許清越淺淺彎起嘴角,“信我,聽話。”

“哥我頭痛,傷口可能裂開了,”他虛虛張開雙臂,是一個求抱的姿勢,語氣軟綿無助,“幫我吹吹好嗎?”

時飛下意識擡腳往前,然後立馬停住,看一眼許清越,似在征求同意。許清越站在原地不為所動,那裏好像有一道結界,許清越跨不出來。

兩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遠遠相望, 這時許如清才開始好奇那副過分寬大的墨鏡,但他顯然沒有多餘精力思考穿搭上的違和。

聳起的肩逐漸回落,他松垮站著。他現在,好像不願意相信許清越了。

“十年前是你把我從這接出去的。”他搖搖頭,自嘲地笑了幾聲,“現在你不想養了,就學許志才把我往這裏一扔?”

“許總,”時飛看不下去了,“小如他——”

許清越揚手制止時飛,向許如清承諾:“我說了,等你好了就接你回去,我不會騙你。”

“我能跑能跳不需要住院!”

沒等他往前跑兩步,又被護工鉗制住,他渾身汗毛炸起來,好像被抓住的不是胳膊,而是他的尾巴,他像狗一樣回過頭,齜著牙喊:“這裏那麽多精神病你們不去抓,非得盯著我?”

天黑下來,溫度驟降,許清越側頭和時飛交代幾句話,而後有轉身離開的趨勢。

見狀,許如清發了瘋:“十年感情都是狗屁!通通比不過你們家的破公司!你的苦衷就是怕丟了烏紗帽吧,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小人!騙子!”

一邊罵,他一邊使出蠻力往前,肩關節像玩偶一樣扭動,發出奇怪的“嘎達”聲。光腳的怕不要命的,護工這次不敢再對抗他,一步一頓地被他拖著往前。

示弱也好,口不擇言也罷,他只想留住許清越。

許清越聽不見一樣地轉身,時飛也已準備收傘,副駕的車門一直沒關,許清越只需輕輕擡腿,就可以徹底屏蔽他的聲音。

“許清越我恨你!”

上半身已探出房檐,病號服單薄,很快被雨水打濕,眼睛裏進了水,他眼眶迅速紅了,對著那道背影喊破了音:“我恨你!”

許清越背影一僵,卻隨即挺得更直,頭也不回地上車。

關門,救護車疾馳而去。

一聲驚雷過後,天像漏了個窟窿,護士們面面相覷,一時間誰也不敢上前。最後,高個子護工安慰般拍拍他。

他肩膀一擰甩開護工的手,跑進雨裏追了幾步,體力不支地癱在地上。他翻身躺平,像療養院裏其他病人一樣,張開嘴放聲大笑。

雨水和石灰地是被他捂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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